究竟是不是她害死的,然后再问一问,她究竟还做了些什么。
心中好痛,痛得胃里一片翻搅,突然间那恶心感排山倒海的涌了上来,虞美人定定的看着对方,眼睛也不敢眨一下,许久,等到胃中的翻涌平息了下来,她才微微扬了下唇,吞咽下一口口水。
“我怀孕了。”
“真的?”
北丘尹似有些惊喜,迫不及待的走到她的身旁,像是初为人父一般,只是那笑容似乎苍老了许多,看得她心中酸楚,一下子便落下泪来。
“傻瓜,这是喜事,何必哭成这样。”
北丘尹心疼的伸出手,摸去她的眼泪,然后笑着,拉起她的手。
泪水却像是再也止不住了,一触即发,虞美人心中堵得难受,尤其是他笑着,她却痛着。
“你还有多少时间,北丘尹,你到最后也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第一次,她指责他,说出了心底那个最害怕的字眼。
北丘尹听到那个字的时候,心中抽搐一下,看着女子哭的通红的眼,就连小时候也未曾见过的,这般哭闹着的她。
“对不起。”
许久之后,他仅能吐出的三个字,沉甸甸的,像是一生的誓言,就停留在了此刻一般,却是她这辈子最不想从他口中听到的话,她宁愿从他口中听到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欺骗,或者单单的一个“好”字,也能够让她心满意足。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对不起,为什么到了现在,他反而不愿意骗她了。
“死蚯蚓,烂蚯蚓,你知不知道,你说了一辈子的谎话,原来,我还是最怕听到你口中的实话。”
“可是我总不能骗你一辈子。”
北丘尹苦笑,却被女子甩开了手,咬住下唇:“你已经用你的一辈子骗了我,倘若你不在了,我的下辈子要交给谁来负责,你欠我的,终究是你的一辈子,加我的一辈子,就算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也还不轻。”
“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还你可好?”
北丘尹温颜一笑,像是不懂她的悲伤,却又将一切包容进那个笑容中。
虞美人愈发的止不住哭泣,咬破了嘴唇,却还是觉得不够痛。
“美人,可否答应我一件事情?”
北丘尹突然间开口,虞美人贝齿微微松动,好不容易吐出一个字:“说。”
刚刚听那公公的话,他瞒着她许多事情,倘若他此刻要求她跳一支舞,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拒绝得了。
“可否答应我,无论将来如何,都放太皇太后一条生路。”
原以为的和现实中的背道而驰,这句话,恐怕是她现在所能容忍的极限,那个女人设计陷害她全家,又害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如今,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又如何能够放得过她。
心中的恨意有生,却最终抵不过酸楚。
“你若能活着,我便留着她,你要是死了,我便让她同你陪葬,北丘尹,所以你就好好的活着,为了那个人,好好的活着阻止我,这一次,我不可能再心软了。”
这般倔强,同他记忆中的一样,让他心生不忍,只是……
北丘尹最终叹息着看着她:“你这个样子,让我如何放心的下。”
“你放心不下的话,就给我好好的活着,活着看着你的天下。”虞美人的话,愈发的语无伦次,只有她心里清楚,她和他之间,早已习惯了这般的相处,他不了解她,她也不完全懂他,或许只有这般,才能让对方好受。
“北丘尹,你听着,北丘皇朝的江山是我虞美人用命打下来的,你的皇位也是我虞美人用命保住的,你的儿子,也是我虞美人十月怀胎为你生下的,你今生欠我三条人命,我现在只要你一生一世,你就算做牛做马,也得给我活下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真相(一)
瑞和十五年冬,漫天飞雪,寒意肃杀,北丘皇朝迎来了最冷的一天。
芸妃小产陷害皇贵妃一案,也终于有了些眉目,芸妃终于熬不住心中的惧意,吐露出陷害皇贵妃一事的真相,竟是受太皇太后所指使。
此言一出,当真是指鹿为马,莫说这后宫,就连天下人都难以置信,只是芸妃胆敢说出这般愚弄天下的话,背后的势力一定够大,这件事情也不得不继续追查下去。
当朝权臣,很容易便让人联想到左丞,尤其是想起当年右丞府一案,更是觉得案情疑点重重。
这一案继续查下去,竟然牵扯出惊天大案,原来那芸妃并非礼部侍郎师伊家的庶出女儿,师家的女儿早在入宫前便同人私奔,所以师伊只得用了奶娘的女儿顶替,理应是欺君之罪。
而那礼部尚书师伊也算得上是前朝旧臣,原是和太皇太后有些联系,胁迫了奶娘的女儿,为得是让其能够为他们所用,好成为对付后宫中女人的一枚棋子。
好在此事被皇贵妃查明,救出了在尚书府受苦的奶娘,才让芸妃说出了实情。
案情愈发清晰的时候,太皇太后身边的苏嬷嬷竟也跑出来告发太皇太后,企图掌控小太子,垂帘听政的事实。
而礼部侍郎师伊也在酒醉之时,画押认了罪,如此人证物证,太皇太后已是百口莫辩。
太皇太后谋反一案,牵扯在内的大臣都尽数伏法,只是可惜的芸妃这般花样的年纪,虽然最后决定大义灭亲,但欺君之罪在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关键时刻,那奶娘竟然说出藏在心中数年的秘密,芸妃真实身份,竟然是户部侍郎文成遗失多年的千金,倒也算得上是真正的千金之体,如此,倒是身份尊贵,便免去欺君之罪,又念其身世坎坷,大义灭亲,晋封为芸贵妃。
这般断案,也算是皆大欢喜,只是那太皇太后谋反一事,如何断案,却不是她一个妃子能够决定的了的。
让虞美人觉得奇怪的是,自始至终,朝夕宫都没有任何动静,像是早已知道了结局一般,太皇太后并未出来争辩,也未做出任何反驳的事情,倒像是纵容事情的发展,等待最后的宣判。
虞美人守在床边,连续一夜,床上的男子再没醒过来,只是合着眼睛,容颜憔悴的睡去,像是这一觉便是永恒,让她不由的握紧了他的手,忍不住开口:“你知道吗?我趁着你睡着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够做,便做了一件很坏的事情。”
“对你来说很坏,却也算是为你做的事情,太皇太后企图谋反,如今已经成了定局,虽然我说过倘若你活着我便不会杀她,只是如今,我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
“人这一辈子,能够宽恕自己,却很难去宽恕别人。”
虞美人说完,叹息着将对方的手塞进被褥里,然后看着床上男子宁静的脸淡淡一笑。
这样的面容,她念着,想着,记忆了千遍万遍,如今,终于要放开这份执念了。
转过身,书兰上前为她披上狐裘,虞美人出了门,踏着白雪,风呼啸着吹过脸颊,微微刺痛,银甲卫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虞美人静静凝视着众人,停滞一刻,便迈开了步子。
朝夕宫殿门前,往日里守在殿门口的那几个宫女太监如今所剩无几。
太皇太后素来喜欢清静,如今朝夕宫的冷清倒是不那么明显。
虞美人走进殿内,名人关了门,大殿内一如既往的暖和,太皇太后虽然被禁了足,可惜往日的威名还在,倒没有人敢怠慢。
太皇太后正端坐在殿内,桌上设了棋局,像是等待她已久了,而一旁伺候的,竟是平日里守在殿外的嬷嬷。
“臣妾参见太皇太后。”
虞美人行过礼,却见太皇太后凤眸微眯,转过头看向她,眸中一如往昔的慈爱:“哀家乃待罪的夫人,皇贵妃何必还向哀家行这一礼?”
虽然只是一句话,太皇太后凤仪犹存,虞美人心中恨意又起,却生生压住。
“太皇太后是臣妾的长辈,虽然意图谋反,不过,臣妾依旧身为晚辈,该有的礼数都不可荒废。”
“如此,倒是做得了母仪天下。”
那话语像是讥诮,虞美人心中平添一堵,想起前些年所发生的事情,她家破人亡,她亲手弑妹,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谋划了这么多年,只等今日。
“前些年你的棋艺不精,现在,陪哀家下一局吧。”
太皇太后说完,自顾自的转过身,虞美人走到对面坐下,视线不禁意扫向那盘残局,不由得心中一惊。
那盘棋,是她许多年前所摆,变了又变,最终所形成的棋局,如今对方却将它摆出,十指用力的攥住,虞美人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对方:“你早就知道了?”
太皇太后抬起眸,并不因为她的怒意而慌了神,像是早已料定她会有如此表现。
“哀家曾经说过,哀家欣赏你,是因为你的聪明,其实到现在,哀家发现并非如此。”太皇太后说道这,顿了一下,指尖轻轻落下一枚棋子,这一子便像是她的结局,再无翻身。
“这条路是哀家是自己的选择的,没有哀家,你的聪明,根本就无法成就你的天下。”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什么天下!”虞美人出声否认,话语却被对方打断:“不,你想!”
同样的坚决,只是对方的气势却早已凌驾在她之上,甚至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的愤怒逐渐高过她的理智。
“你已经输了,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结局。”
“你以为哀家真的输了吗?”太皇太后摇头笑起来,像是早已驾定了什么:“这场名为“天下”的棋局,本来就是哀家一早设下,从头到尾,都没有偏离过哀家的掌握,如今你赢了,便是哀家赢了,倘若你输了,哀家依旧是赢家。”
“你在说什么?”
心底没由来的慌乱,如同对方说的那般,她的人生就好像真的被计划好了一般。
“哀家说过,你身上有一个秘密,等你斗败了哀家,哀家自会告诉你,哼。”
不知道为什么,虞美人突然觉得背后生出寒意,心口也怦怦的跳起来,她一直以来都想要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可是现在,她突然间不想知道了。
“住嘴。”虞美人起身,狠狠的瞪着对方:“一个秘密就害死我娘,本宫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知道,本宫也不会再让你的奸计得逞。”
“右丞夫人还未死,皇贵妃何必咒自己的母亲。”
“你说什么?”虞美人眉心一跳,见太皇太后只笑不语,伸出手拍了两下,原本退于后堂的嬷嬷走了出来,伸手不知按动了哪处的机关,竟然露出一方地道。
虞美人心中生疑,太皇太后已经起身,伸手拉起了她的手,感觉到指尖微微的凉意,骇得抬起头,却见对方面上的笑容柔和,声音也缓和了几分:“跟哀家来。”
太皇太后说完,馨玉正要跟上来,却被虞美人阻止。
她身怀武功,对方又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就算机关重重,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何可怕。
如此,她便跟着太皇太后走下那地道,前面有掌灯的嬷嬷,倒不算太过黑暗,只是这地道内却比之外面要阴冷几分,刚刚下到底层,上方的门突然间嘎吱一声被关上,虞美人惊得转过身,却听身旁人道:“你放心,哀家断不会害你。”
虞美人冷冷甩开对方的手,刚刚是人本能的反应,事到如今,她也不怕她出手加害。
倘若一柱香的时间内她未出去,银甲卫的人自会有所反应。
她原以为,这地道内越往里走便越觉得阴寒,不了恰恰相反,行到一片光亮处,竟然也暖和起来。
虞美人注意到,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中央放着一件凤袍,那凤袍似有些年岁,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美丽。
“这件衣服是先帝在世的时候,封哀家为后的时候赐给哀家的,哀家一直当它是珍宝,这些年从未舍得穿过。”
太皇太后所说的先帝虞美人自是知道是谁,她并不理会她所谓的怀旧,径直朝着里面走去,见到床上之人的时候,不由的惊呼出声:“娘。”
虞美人加快脚步跑至床边,蔚芳儿正紧闭着眼,脸色如常,却一动不动。
伸手探到对方的鼻息,感受到均匀的呼吸,她才算安下心来。
转过身,她凝着那两鬓斑白的老者,不由得呵斥:“你把我娘怎么样了?”
“你放心,她只是暂时昏睡过去,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太皇太后挑了挑眉,继而笑了笑:“哀家是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帮哀家做事的人。”
“帮你做事?”虞美人不由得看向床上的人,太皇太后故意把话说得不清不楚,莫非是在想着什么脱身的办法,难不成这个地道还有出路?
想到这,她不由得警惕了起来,笑着看向对方:“你陷害我右丞府全家,又害本宫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如今,也是该偿还的时候了。”
“偿还?”太皇太后不由得冷笑,定定看向她:“只怕你知道事实真相的时候,还要感谢哀家。”
“你差点害死我娘,还让我感谢你,这是我听到最大的笑话。”
虞美人近乎咬牙切齿的出声,只要看到眼前的这张脸,她就会想起冷宫中的那个夜晚,她亲手喂下的那杯毒酒。
“你娘?”太皇太后嗤笑一声,不顾她的怒意,忽然间声音一冷:“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了你娘,为了你的家人来找哀家报仇,你可知道,现在躺在床上的,根本不是你的亲娘,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了家人报仇,你的家人却与你没有半点血缘!”
“你胡说!”虞美人几乎快要怒红了眼,对方竟然如此疯言疯语,她恨不得,恨不得现在就杀了那女人。
“你再胡说一句,我定会取你性命。”
“你今日来不是已经打定要取哀家性命的吗?”
太皇太后毫无惧意,虽已是半百有余的老人,那一双眼睛却目光如炬,像是故意激她一般:“你根本就不是右丞府的大小姐,不是右丞大人的亲生骨肉,倘若没有哀家,你根本什么也不是,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是哀家想让你赢,倘若没有哀家,你根本没有今天,对于哀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