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感恩戴德,才不枉此生!”
恨意,愤怒,已经快要抵达底线,虞美人哪里还能任她这般疯言疯语,丹田里缓缓生出一股热力,脚下微移,本能的就要出手。
太皇太后见状并不避开,只是兀自闭上了眼,面上笑容尤存,仿佛只为了等待这一刻。
“不要!”
只差一步,有人突然间从身后保住了她,虽然那力道不足,那声音却极为熟悉。
虞美人转过身,在看到妇人容颜的那刻,心底一软,出声喊道。
“娘。”
第二百五十六章 真相(二)
“美人,你不能杀她!”
蔚芳儿声音薄弱,像是哀求,不断的对她摇头。
“为什么?”
虞美人有些不解,如今她的仇人就在眼前,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她以解心头的恨意,而阻止她的,偏偏是她的亲娘。
“娘,是她陷害的右丞府,是她害死的姬儿,她还要对付女儿,想要谋反,她刚刚还在污蔑爹和娘,娘为什么还要阻止女儿。”
虞美人的声音,像是宣泄,最后一句,近乎怒吼出来,话音刚落,她又要起身,却被蔚芳儿牢牢的抱住小腿。
“美人,你听娘一句话,不要杀她。”蔚芳儿说着,竟是落下泪来,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奴婢已经开始后悔了,上一代的恩怨,都与孩子无关,你就放过我们吧!”
虞美人不敢相信的看向蔚芳儿,她刚刚分明听到,她在向太皇太后求饶,她们做错了什么,要想那个女人求饶,她已经赢了,她现在想要杀她易如反掌,为什么她的亲娘却要阻止她。
“好一出母女情深。”太皇太后出言讥诮,如此情景,倒像是她们才是即将受死的人。
虞美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最后,那个女人依旧风风光光,而她还要面对着这样的她,却连想要报仇都不可以。
“哀家之所以活到现在,都是为了这一天,为了将这个孩子,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可以代替哀家的人。”太皇太后说着,伸出手指向她。
事实越来越接近真相,她突然间开始战栗,害怕那些话从她的口中说出。
“哀家还记得哀家第一次入宫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哀家,这个世界上最信不过的就是皇上的宠爱,女人想要赢,出了美貌,更多的便是智慧,哀家要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北丘皇朝天祥十年,原本北丘皇朝最受宠的妃子,便是如今的太皇太后,这太皇太后原名淑婉,取自贤淑温婉,虽然出身低微,却深得皇帝的宠爱,几次愈想立起为皇后。却因其出身,而备受阻挠。
好在当时的太皇太后刚巧怀上身孕,皇帝的生母孝仁太后见其鬼迷心窍,只得下诏说,倘若贵妃这一胎是个男孩,便可封为皇后,倘若不是,便封他人为后。
淑婉贵妃本来为人柔顺,不喜与他人争,一颗心都在皇帝身上,而对方也是柔情蜜意,待她一心一意。如此郎情妾意,她哪里还在乎什么皇后不皇后的位置,只愿良人一生待她如此便罢了。
岂料,世事总是难料,也不知道皇帝那一次微服出巡无意间目睹了天下第一美人薇的容貌,竟是念念不忘,终日饮酒睹画思人,慢慢的便将她和腹中的孩子忘记。
原本以为一心一意的爱情,终究抵不过另一个女子的美貌,她怎能甘心,不过好在她还有腹中的孩子,她又是聪明的女子,悲苦一阵子后,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她的皇后,百年之后她依旧是唯一能够同他合葬的人。
打定了主意,她便努力养大腹中的孩子,哪只接近生产之时,也不知何人传出,天下命脉定与那天下第一美人有所关联,皇帝本是生性多余的人,如今倒是遂了心愿,竟然以两城相赠,去换一个奴。
她虽然身份低微,可是要让一个奴,无论是爱情还是低微都爬到她的头上,她绝对不能够忍受。
倘若她腹中这一胎是个女儿,那么她便再也翻不了身。
如此她想方设法的命人从表姐家弄来了刚生下的男婴,生产之日,她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却真的生下了一个女音。
不得以,她涌了狸猫换太子,原本是想将自己的女儿送走,不料那婴儿哭闹不断,皇上守在门外,正要进殿,狠心之下,她亲手扼死了那个小小的婴儿,命人连夜送出。
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出,她杀死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时,是怎样的心痛,宛如万箭穿心,可是那痛,她却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淑婉贵妃诞下皇三子,很快便被人封为皇后,用她亲生女儿的命换来的皇后之位,她怎能不如珍宝一般捧在掌心,又怎能让他人轻易夺去。
百般思忖下,她设计让薇同一画师好上,那个画师,是她亲自挑选训练出来的,他先夺了美人的心,当她诞下第二的孩子的时候,她亦听闻薇怀上画师孩子的消息,本以为自此断去皇上的心思,不想皇帝竟然大怒,硬是要夺来美人薇。
身为皇后的淑婉开始不安,她虽然已经贵为皇后,只是却失去了她最想要得到的爱情,失去了皇帝的爱,便等于失去了可以依托的东西。
跟让人生气的是,她亲自培养的那个画师,竟然真的爱上了一个奴,气氛之下,她胁迫他们逃亡数年,待他们的两个女儿长大,皇帝竟然还未死心,一念之差,她在逃亡路上埋下杀手,不料却只抓回了那个画师,严刑逼下,对方死活不愿意说出那女子的下落。
她狠心将画师杀害,又将天下第一美人薇的死讯传开,皇帝悲恸数日,她在殿外受了数日,每一日,她都记得当时的心痛,直到,他终于为一个女子的死而伤了身子。
他再也不会好了,她是这般告诉自己,一个失了心的男人,她从他身上也再也得不到什么,甚至她的心也已经空了,唯一能得到的便是他的天下。
好在她还有儿子,她的亲生儿子,北丘皇朝的七皇子北丘敛,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她给予了他全部的爱,就像爱她的丈夫一样,她爱极了她的儿子。
她盼望着盼望着这个孩子能快一点长大,然后他的父皇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她的儿子果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成了北丘皇朝人人敬畏的影子将军,而皇帝也是深爱这个儿子。
原以为她的梦就要接近现实,不想,她的表姐竟然因为耐不住念子心切,对皇上出了这个秘密,而美人薇竟然也被一个画师所救。
如此,她的丈夫视她为仇人,竟然狠心将天下给了根本就不是他血脉的儿子。
更让她没有预料到的是,那个她一手养大的儿子,竟然早已知道这个秘密,不惜演绎了一场九子夺嫡,害她一步步失去亲儿。
她机关算尽,却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还好她早有预谋,狸猫皇太子,这一次,她换得彻彻底底,不仅利用她亲生儿子女人的好姐妹将后宫嫔妃不知道与谁私通的孩子换了皇子,还将北丘睿的第九子同人对调,篡改了血脉,后来将计就计,用一个男婴换下她亲生儿子的女儿。
那个女婴,她只看了一眼,便喜欢上了,她给了她最好身份,只为了将来能够让她凤霸天下。
她再一次发誓,她会历练这个女孩,给这个女孩天下间最好的一切,等待她凤凰涅槃的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意在帮她,她的亲孙女竟然爱上了北丘皇朝的第九子,那个刚刚落魄失意的皇子,倘若她在现在告诉他,他的真实身世,他又会如何自处。
如她所料一般,那个孩子在“无意”法知道他的身世之后,竟然开始谋划一个天下梦,而她亦成了他的棋子。
她又一次感慨,男人的心果真是好歹毒,不过,她早已安排了一切,而她安排在北丘尹身边的人,名字便叫做尹宏。
前朝旧臣,她留他一命,为得便是让他替她卖命。
她这一生算计好了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包括所谓的废太子,包括洛阳城倾城一舞,一个女人,若是想狠下心,便什么事都能够办成。
而能让一个女人狠心的东西,便只有爱情。
若说还有什么意外,便是那天下间最无情的南宫魔头,倘若不是他的介入,她所培养出来的这个女人,一定会成为这个天下最惨烈的毒药。
她原以为事情会有所变动,甚至开始忐忑,不想那魔头竟是帮了她一把,让虞美人对男人的心更加绝望,如此,便是最好。
直到那个孩子如同当初的她一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她便知道,她的目的就要达到了。
可惜她却并不快乐,因为她从来没有料到,她会和她当初一样,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如此狠心,该有多么的绝望。
几十年了,她等待了几十年,除了报复,还想要维护北丘皇朝的纯正血脉,说回来,还是为了那个男人,为了她所谓不顾一切的爱情。
即使她知道是错,即使知道会伤害很多人,她依旧这样做了,这便是她的爱情,便是她所谓天下的心,从设这盘棋开始到结束,她唯一欣慰的,便是她的成功。
“你不后悔吗?”
听了这么久的故事,虞美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看着太皇太后的脸,突然间觉得对方苍老了许多,不是因为她的两鬓斑白,而是因为,这段名为爱情,实为报复的天下路。她在这个女人的眼中,终于看到了那些悲凉的东西。
“后悔?”
太皇太后痴痴的笑起来:“哀家唯一后悔过的事情,便是没有保护好哀家的儿子。”
“那个女儿,那个一出生就被你扼死的女儿,你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她可是你的孩子,可是一条生命啊。”
虞美人心痛的快要窒息了,从她知道她便是自己的师父苦苦追寻那么多年的女儿,从她知道,这个她一心想要置于死地的女人,竟然是她的亲外婆,这一切便是一场人间惨剧。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何会这般狠心,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许久,对方竟然抬起眸,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反问道:“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何杀死自己的孩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 玄月
那般轻言生死的质问,像是同什么产生了共鸣,她的指尖忍不住伸向自己的小腹,感觉到里面的温暖,才像是定下心来。
何其残忍,她当初才会舍弃那个孩子。
抬起头,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呜咽:“太医说,这个孩子根本活不到足月,太医说我身子弱,情绪却激烈,那个孩子只不过两个月,还不稳,太医说,就算那个孩子生下来,也会是个死胎。你以为本宫像你那般狠心,倘若还有机会,本宫怎么会不生下他。”
“借口。”太皇太后冷声打断她的话:“你的心底还是不甘,就像是哀家当年一样,你放弃这个孩子,不也是为了对付哀家吗?倘若你真的这么不忍心,就算他可能活不到足月,你也应该会把他生下来。别忘了,你的身体里留着哀家的血,你的本质是和哀家一样的。”
“我跟你不一样。”虞美人的声音带着粗重的沙哑,极力否决对方的话:“我从来不想要这个天下,也不会像你一样为了一段不值得的爱情,而费尽心机的谋划一场天下,杀死自己的女儿,害死自己的儿子,如今还要来算计自己的后人,太皇太后,我原本敬重你是因为你是一个慈爱的老人家,如今我却只觉得你可怜,或许我的身上真的有几分你的影子,不过,你既然已经选择了我,从现在起,我便会做自己的选择。”
虞美人说完看,扶着蔚芳儿朝着地道的外面走去。
出了地道,银甲卫的人已经全数聚集到殿内,馨玉也紧张的过来扶她,见她毫发无损,才算是吁了口气。
虞美人在大殿内站定,暗道的机关已经合上,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让她生生的压了下去。
“传本宫的话,太皇太后得了失心疯,刚才意欲伤害本宫,传范大人过来,没有本宫的手谕,任何人都不得随便出入朝夕宫。”
虞美人说完,大步朝着宫外走去,馨玉立即追了上去,替她披上狐裘,听闻身后一声轻呼:“美人……”
虞美人脚步一滞,心头跟着一颤,刚刚太皇太后的那番话后,她已经不知道该怎样来面对蔚芳儿,或者说是哲哲。
这些年来,她明知道师父在寻找自己的亲生孩子,她竟然同那太皇太后联手,如今又让她怎么去原谅她。
“好生安置右丞夫人。”
话音落下,她再不去停留,她心里清楚,右丞府一案很快会被翻案,而她也很快便有自己的归处。
如今,她最想做的便是见到那个人。
除了他,这天下间恐怕再无她的容身,就连她的身份,她那些所谓的亲情,她都抓不住,至少,他还是她曾经的一个梦,她又怎能让他这般离去。
冰天雪地中疾走,脚下一滑,竟差点跌了一个大跟头,好在馨玉及时扶住了她。
“娘娘,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别忘了,你腹中的孩子。”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她,没错,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如今,又怎么能够再失去一个。
“馨玉,你扶着本宫,本宫一定要把这路走稳了。”
虞美人说完,馨玉“唉”了一声,伸手扶着她,一步步朝着乾熙宫走去。
乾熙宫的太监像是等待了许久,看到她立马迎了上来,恭敬道:“娘娘,皇上已经醒了。”
醒了吗?虞美人忍不住探向大殿之内,她等了这么多天,这算是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从一开始,她便以为自己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不料到最后,他们都只不过是别人棋局上的棋,而他的价值,就是为了来成就她的天下。
还真是有些可笑,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在为他卖命打天下,打了天下她便成了弃子,到头来,她一直在为自己打天下,而他,便是她天下路的开始。
为何,她和他之间,从始至终都要隔着一个天下。
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