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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枕上绣芙蓉 佚名 5225 字 4个月前

人走进大殿内,北丘尹正在作画,那画上的女子,几分眼熟,那眼中的深情,却与她现在相差甚远。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北丘尹抬起头,看到她,微微愣了一下,才放下笔。

“你来了。”

“不问我太皇太后怎么样了吗?”

虞美人伸出手,拿起对方所做的画,不禁感慨,好一个少女情态。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辜负自己的心。”

北丘尹的话,让她心头一颤,他说她不会辜负自己的心,可是唯独对他,还有那个人,她已经辜负了,心中的选择。

“皇上,你怕冷吗?”

虞美人放下手中的画,看向对面的男子,很少见的,他退去了那一身明黄,如今着了一身白衣。

北丘尹摇摇头,其实这般站着,他已经觉出了寒冷,只是今日好不容易来了精神,他太想画一幅画,这一生总要留住些什么,一面时间过得太快,他便再也留不住了。

“不怕。”

听到这样的回答,虞美人心底不禁觉得一暖,可是温暖过后,便只剩下无底的空虚,她看着他,仿佛将他这一世看尽,然后拉起他的手。

五指交扣的一瞬间,她能够感觉到,他的手是暖的,而她的手却是微微的凉意。

“我们去看夕阳。”

整个冬季最冷的一天,却仍旧能够看得到阳光,虞美人拉着北丘尹,慢慢的走到殿外,飞雪不知何时竟然停了下来,天气却愈发的寒冷。

原本守在殿外的公公见他们出来了,先是一惊,即刻回到殿中找了件披风替北丘尹披上,这才同馨玉退到一旁。

虞美人携着北丘尹慢慢的爬上房顶,乾熙宫的公公在一旁看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在北丘尹虽然动作笨拙了几分,依然安全的爬了上去。

手脚冻得冰冷,虞美人握着对方的手,馨玉递上来两团棉垫,她扑在房顶,让北丘尹坐下。

“好冷啊。”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对方还能撑多久,却见北丘尹只望着她,静静的笑着。

突然间冷意淡去了,虞美人松开对方的手,展颜一笑:“蚯蚓,你还记得那日我为你跳的倾国吗?”

洛阳城倾国一舞,当真是举世无双,人们都说此生怕是再难见这般的舞姿,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世间也再难有第二个。

“你跳过的舞,我都记得。”

北丘尹说着,胸中一阵闷痛,像是再难喘过气来,却强忍着,凝着女子的脸:“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岳楼的真正主人,也是我。”

随着对方的话出口,虞美人吞咽下口水,许久,笑了起来:“难怪我总觉得听到了你的笛声,其实我所见过的最美的舞,便是我师父跳过的玄月,早已凌驾在倾国之上,是我见过最纯粹的舞。”

虞美人说着背过身去,声音一柔:“我跳给你看可好?”

天气寒冷,又是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虞美人这句话说完,不止是北丘尹,就连守在下面的馨玉和那公公都吓了一跳。

虞美人抬起头,这个时候,应该是夕阳落山了,只是这冬季的太阳,似乎演绎不出那般的壮丽,再过一会,等到那圆月升起,她便能够为他跳此生最后一舞。

“你知道吗?我曾经发过誓,洛阳城倾城一舞,便是我此生跳过的最后一支舞,不过,今日我定要同飞雪起舞。”

如此,她便已是下定了决心,北丘尹心中一软,有些不忍,但转念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们这一生已经有太多的遗憾,到目前为止,也只会留下更多的遗憾,倘若他不能够让她幸福下去,或许今日,便是她的最后一个梦,亦如他的。

他相信,等到这个梦醒了,她便会如他想象的一般,真正的做到凤凰涅槃。

其实,她原本就是真正的凤凰,只有他,才是那只换了太子的“狸猫”。

如今,他只用等待,等待这个他心中所爱的女子,能够真正的看破悲恸,能够真正的成长起来。

脱下了狐裘披风,虞美人脚下轻轻跑起,竟朝着屋顶的另一端奔去,她白衣胜雪,在这飞雪纷扬中,突然间高高跃起。

女子的舞步轻盈,那一瞬间,像是羽化归去,回眸间,却是灵动温婉的笑容。

莹白长缎挥舞在半空,女子的身形呈半月悬空,白雪如花瓣雨,落在发梢指尖,突然之间一个旋转,宛如一只纯白无暇的雪莲绽开于半空。

虞美人稳稳的落于地面,长袖曼舞,身姿轻曼,她的舞紫如仙如幻,引来了不少宫人,惊叹世间竟有这般奇妙的舞姿,竟有这般绝代的佳人。

虞美人舞的有些忘我,近乎将她所有的感情倾注进去,她原本以为,她再也无法舞出像倾国那般炽烈的舞,却不想,有一种纯粹,早已凌驾于倾国之上。

一曲舞吧,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知何时,那些聚拢的宫人渐渐离去,像是商量好了,只留下他们二人。

虞美人缓缓的走近北丘尹,见他始终凝着她,深情却掩饰不住的倦怠了些许。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身边坐下,然后伸手交扣住他的手指,她的手微凉,他的手冰冷。

“累了吧?”

她没有回头,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听见他在耳边的细语:“看你跳舞,不累。”

知道他始终凝着她的脸,她只是笑了笑,慢慢的眯上眼,脑海里出现许多年前桃花树下的画面,如痴如醉,恍如隔世。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微微启唇:“蚯蚓,允儿他,是你的儿子。”

长久的等待,对方依旧没有回答,心中没由来的一涩,她偏过头,看见男子不知何时合上了眼,宁静的仿佛睡去一般,而他的嘴角,似乎有一抹嫣红,刺痛了她的目。

泪再也忍不住,缓缓落下,她的指尖划过他温润如玉的容颜,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薄弱的呼吸。

“对不起。”

她轻轻出声,像是沉淀了千年万年的感情,都被这句话代替。

这一刻,她的指尖是暖的,而他的指尖,冷得像一块寒冰,她紧紧握住,此生在不愿放开。

第二百五十八章 尾声

瑞和十五年,北丘皇朝最冷的一年冬季,北丘国皇帝驾崩,太子即位。

登基之日,年纪尚幼的新皇一身龙袍,太和殿上俯视着朝臣,到也有几分帝王威仪。

虞美人立于大殿之上,如今,她是以影子将军的身份,立于高殿,却并非如同上一次那般臣服。

许久,她解下脸上的鬼面,露出那张倾国绝世的容颜,笑着凝视大殿上的应该是她儿子的新皇,北丘朔不禁微微动容,就连朝臣也不禁面面相觑。

这是第一次,她以影子将军之身,以自己的真容堂堂正正的见人,银甲卫就在身后,她转过身,肃立于大殿之中,在朝臣因为心中敬畏跪拜于地之前,高声喝道:“本宫便是这北丘皇朝的影子将军,影子曾经说过,这一生不会屈服于皇权,只为天下请命,那一次,本宫是以女子的心跪拜,但从今往后,如果本宫穿上金甲戴上鬼面,便只是影子,只为天下。倘若皇帝无德,本宫依旧会穿上金甲戴上鬼面,为天下请命。”

大殿之上有她的儿子,大殿之下有文武百官,她的这句话就像是誓言,铮铮铁骨,响彻太和殿。

曾经有人说,虞家美人,貌可倾国,才可艳世,天下无双。

曾经有人说,影子将军不畏皇权,只为天下。

曾经有人说,北丘皇朝的皇贵妃,心系天下。

当传说演变成现实的一天,她便只身立于大殿,许下这一生最后一个有关于天下的誓言。

皇帝登基之后,下令大赦天下,其母虞氏同先皇皇后岚氏为太后。

历代以来,还是第一次开立了两宫皇太后的先例,按照祖训,皇帝以庶子继位的,则以生母为皇太后,倘若嫡母也在,则并为皇太后,且嫡母皇太后通常位在生母皇太后之上;但是生母身份过于低微的,不能称太后,最多只能被尊为皇太妃。

虞氏出身显贵,又是护国功臣,民间极为拥戴这位皇帝之母,而那岚氏却是出身低微,但有碍于祖训,故两宫皇太后的地位不分先后。

册封当日,这两位皇太后并肩踏上册封的台阶,不料刚刚走了一半,岚氏就像是发疯一般的拔了凤头钗朝着虞氏刺去。

虞美人虽然险险避开,但却因为身子笨重,险些跌下台阶,好在其贴身宫女馨玉及时扶住,才避开了危险。

虞美人方才也吓了一跳,转身已看到岚氏被侍卫压制住,却像是不甘心,死死的瞪着她,像是恨不能将她掏心挖肺。

“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记恨本宫?”

虞美人有些不解,却听闻对方的笑声尖锐,似已疯癫,完全不似她平日认识之人。

“虞美人,恨死你了,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虞美人拧了眉,心想对方这般恨她,莫不是当初二皇子的死,她一直以为是她所为。

“倘若是因为二皇子的事情,本宫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你的儿子也不是本宫所害。”

“二皇子?”岚氏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那个孽子不是你杀的。”

岚氏竟然称自己的儿子为孽子,虞美人听了,不禁有些心寒,她既然知道二皇子不是她所杀,那么她们之间还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知道,天下我最恨的两个人,就是你和北丘尹,我恨不得你们去死,毒死惠儿的药是本宫亲自下的,我本来是想毒死你的儿子,只是我无意间看到皇上身上所带的玉佩,还有他说的梦话,一念之下我改变了想法,你的儿子应该是太子,而我要对付的人,是你!”

“如今北丘尹已经死了,只剩下你,只要你死了,我活着的意义便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虞美人只觉心惊,她虽曾想过,后宫中有谁会毒杀二皇子,也曾想过,是否是岚氏为了太子之位杀死她的儿子,却不料,岚氏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如此残忍,怎么会是一个母亲所为。

“为什么?”岚氏的笑有些惨淡:“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宫主会爱你,我那么爱他,为了他不惜进入这后宫,为了他不惜与你争宠,倘若不是那块玉佩,你的儿子早就死了,你应该感谢宫主,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杀了芸妃的孩子,杀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宫主死了,北丘尹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为什么,放开本宫,本宫要杀了她,杀了这个贱女人!”

岚氏挣扎着,像是非要置她于死地,虞美人看着这个对她恨之入骨的女人,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清新灵动的少女,原来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有意而为,好在她并未过多的将真心用在这一段感情上。

忽然之间她觉得对方可怜,倘若放在以前,她这般设计她,她定会取她性命,可是如今,她也算是这个世界上,深爱着南宫傅的女人。

为情所困,好像永远都是女人的宿命,她抬起头去看上方一身龙袍的少年,看他一脸慌乱的望着她,满目担忧。

虞美人不禁摇了摇头,看他坐回龙椅,才转过头,看着那不断挣扎的女子:“传哀家口谕,皇后岚氏,欲行刺哀家,理应诛九族,但念其早些年痛失爱子,如今又患了失心疯,撤去她皇后封号,打入冷宫。”

虞美人说完,不再去看那台阶下的疯妇,步步朝着上方走去。

心中不禁痛楚,一句失心疯竟然也能够决定她们的命运。

走至皇帝面前,虞美人突然抚开馨玉的手,身子躬了躬,竟像是要跪下去。

“母后。”北丘朔起身,及时扶住了她,虞美人抬起眸,凝着少年的眉眼,竟也有几分温润之色,不由得扬了扬嘴角道:“皇上,本宫有一事相求。”

“母后有话便说,儿臣一定会满足。”

虞美人听闻这句话,却是摇了摇头:“皇上,这是本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你现在是皇上,生养之恩再大也大不过天,你记住,过了今日,你便是这天下的主人,凡是都要为了天下。”

虞美人说完,北丘朔郑重的点了下头,她才放心开口:“先帝在位的时候,曾经多次有意立绾妃为后,只是碍于太后,才违心立了岚氏,虽然先帝已经驾崩,但本宫依旧希望能够实现先帝在位时候的心愿。”

“母后,册封太后之事,岂能儿戏?”

这般恳求,北丘朔自是不愿意,如今虞美人已经贵为皇太后,她却要求有人与她共享这份尊荣,难道她就不想同父皇合葬,难道她就没有一丝不甘,百年之后还有别的女子来分走父皇对她的爱。

“朔儿,你的父皇已经立下遗嘱,封绾妃同本宫同为太后,如今若要违背,你这是置你父皇于何地?”

虞美人声音一愣,推开他的手,作势要跪下去。

“母后,我答应你。”北丘朔心中一急,竟然说出了违背心愿的话。

原来这就是皇帝,从前他一直想要学着父皇,做他那般的人,如今真正成了皇帝,才知道许多事情都不能如愿,他再不能向从前那般凭着心愿做事,原来天下间最不快乐的人,便是这金銮宝座上的九五之尊。

虞美人微微一笑,凝着那愈发熟悉的眉眼,见他转身,身上似乎有了那人的影子。

“传朕口谕,先帝在位曾立书侧封绾妃为后,如今事实大白于天下,封皇贵妃虞氏与绾妃同为皇太后。”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吃了一惊,却不敢质疑那份遗嘱的真伪,也不敢揣测皇帝的心意。

只是天下间任何女子,都不会愿意有人同她共封太后,何况是亲自请命,这事十有八九便是事实。

皇太后册封大典后,虞美人搬迁入先太后所住的宫殿,改名为“凤华殿”。

初春季节,虞美人立于殿前,看那殿外枝桠新生的绿意,不禁感慨时间过的真快,如今只要待她产下腹中的胎儿,她便可做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娘,太后。”书兰给她添了件衣服,这些日子一直改不了口,似是想了很久才开口:“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