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着御医,示意他到外面说。
“不要!”柳依瞳伸手捉住慕天离的衣角,“我要知道,告诉我。”
“娘子……”
“别避开我,我有权利知道。”她固执的坚持。
慕天离看了看她,沉默半晌,方才沉吟颔首。
“太子妃,流产了。”御医垂着说道。
流产了……她流产了……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无血色的俏脸又白了几分。那几个字如雷电般轰击她的心,狠狠的击碎了她脆弱的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还好好的,不可能……这一定是梦,没睡醒的噩梦……
这对慕天离来说,不意外是个沉痛的打击。有好一段时间的静止用来整理混乱无章的思绪。
震惊、心疼、自责、愤怒、茫然……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这份喜悦来得如此短暂,当它消逝时,却足以教人精神崩溃。心中无限的懊悔和伤痛不断的蔓延开来……
他哀伤的闭了闭眸,随即问道,“是药物所致吗?”他当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被下药。
御医摇了摇头,“不是药物,但究竟是什么原因,现在还尚未清楚。”
“不可能的,不可能……骗子,骗子……我不相信。”哽咽的声音,泪如雨下。痛,椎心刺骨的痛!教她如何能接受这事实?
慕天离紧紧的抱住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不是真的……他骗人,他一定是骗我们的……”那生命的跳动,她似乎还能感觉得到,为什么说没就没了?“呜呜……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还好好的,我的孩子……他不能就这么没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无助的哭了,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孩子没了,以后会再有。乖,别难过……”他哑声安抚怀中激动的小女人。
她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初时是惊喜的,对自己即将为人母亲感到惶恐,怕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应付不来,再渐渐的转成期待。可是,仅是短短的两个月,再她还来不及体会时,一切都化为虚有,没有,什么都没了……
失去的感觉,是这般的痛,五脏六腑都揪成一团,痛到窒息。
美目空洞,思绪飘忽。累了,哭得累了,心亦累了……
许是失血过多,情绪太过激动,倏地,她便昏厥过去。
小采正处在门外,人处于震惊中,浑身都僵硬了。看到太子妃伤心难过的样子,她真的后悔了……她知道,她已犯下了滔天大罪,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了。
外头的凤凰花依旧盛开,吐着如血丝的绝艳。叶声沙沙,叶片凋落,谁在呐喊?风瑟瑟,花瓣舞,飘落是红花,还是血泪?亦是谁在哭泣?
风吹,云涌。宁静的清晨,变得不平静了……
消息迅速的走漏。宫廷顿时炸开了锅,沸沸扬扬反应尤为激烈。有惊讶的,有同情的,有冷漠的,亦有——幸灾乐祸的。
只是,这一次,那幕后黑手,真正激起了他的阴暗面,唤醒了沉睡的嗜血之魔……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雨打芭蕉叶,阴雨不止,仿佛也感染了悲伤。
那日哭过后,便不再掉一滴泪了,唯有天空的雨替她流着悲伤的泪。那神情依旧黯然,脸上不再有笑容了。不再哭喊,不言不语,反倒令人更加的担忧。
有时候,一个人坐着一整天,两眼毫无焦距的望着远处,仿佛那里有个孩童正笑着向她招手。有时候,夜里被惊醒,将头埋进被子里呜咽着。
那模样,犹如一株被风吹过即倒地不起的娇花,脆弱又易折。偏偏,要将所有心事都藏了起来。
桌上端来的饭菜没有动过,无论小采怎么劝说,她只淡淡说道,“我没胃口。”
小采更加愧疚了。整个人沉浸在悔恨当中。劝说不动,自己反倒泪水涌上眼眶,心里好不难受。
这时,慕天离进来了。只见她靠在轩窗边,像尊没有灵魂的陶瓷娃娃,让他好心疼。小采看到他,正准备行礼,慕天离无声地挥手让她退下。
慕天离轻轻地走了过去,伸手将她纳入怀中。“为什么不吃饭?”
“不饿。”她微启唇,声音暗哑。许是,闷太久没说话了吧。
“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吃不下。”她轻垂羽睫,掩住那抹落寞。
慕天离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蹲下身子,修长的指抬起她的下颔,那消瘦的小脸看得他心都疼了。“你瘦了。”对她的这般沉默寡言,为她那有泪不流……感到无奈及挫败。
“娘子,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你这样,我的心也疼,也难受。”
柳依瞳目光望向远方,突然说道,“你知道吗,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我是一个孤儿。那时,我恨过,怨过。也许,他们有什么苦衷,可是为什么要在没有勇气和能力去承担时,做出这么冲动的举动?小时候,看见其他小孩可以骑在爸爸的肩上,可以牵着妈妈的手撒娇,我是那么的羡慕。可我,却还未来得及看他们一眼便被抛弃了。
别人都骂我是野孩子,小孩会扯我的辫子,撕我的衣服。可是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哭,不可以软弱,像我这样的人,没有软弱的权利。因为软了,没有人疼……
在那个人吃人的社会,受欺负,我便加倍还击。受委屈,亦要笑着面对。那时,我经常幻想,有一天我也能跟心爱的人一起,穿着纯白的婚纱幸福的走进礼堂。
我们会有两个宝宝,我会很疼他们,会让他们幸福健康的成长。男孩,让他学小提琴,或者学钢琴。你知道吗,男生弹钢琴的时候是最迷人的。对了,还要让他学武术,因为将来可以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
呵,我想当我的孩子应该会很忙碌吧。很傻,对不对?
所以我一直努力着,努力生活,努力改变自己,努力的赚钱。可是老天爷却存心捉弄我似的,让我遇到那些无良的混蛋将我的钱全部抢了,还害我跌下山崖。我以为我完蛋了,没想到却让我遇到你。
一切都变了,虽然咱们相遇的情景跟我想象的截然不同。但,我真的觉得很幸运。”她思绪飘远,声音极淡而幽远。
她轻轻扯开淡淡笑弧。抬眸看了他一眼,“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真的很爱你。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你肩膀让我靠着的那一刹那,是那么的温暖而安心。我也很喜欢那里的生活。我想我们的孩子生长在那个地方,一定是无忧无虑的。虽然他学不了钢琴,小提琴,但还可以教他武功。女孩一定要学琴棋书画,不然就会像我一样,被人家笑话。”
她自嘲的轻笑着,顽皮的眼泪不知何时又凝聚。她不懂为何变得脆弱了?或许,在遇到他的那一刻,依赖成性,习惯被呵护,不知不觉,她已不是她……
裁幻总总团总,。微仰起头,控制着眼中酝酿的泪。充满了想象,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却被戳得千疮百孔了,心是空洞的,血淋淋的……
慕天离一直静静的听着,与她在一起久了,大概也都听懂了,很容易便能消化她的生词。这让他明白了,她的暴虐,她那爱整人,气人的性子,她那直率,她那故作的坚强,她那强颜欢笑,她的无所谓……全都是自己的保护壳,只是,不想让自己再次受伤。他却让她伤得更深了。
“娘子……”
那沙哑魅惑的嗓音饱含了心疼,令她眼睛更红了,泪便要止不住了。粗俗如她,暴躁如她,潇洒如她,不想再逞强了,就像现在,好想,好想再大哭一场。好想,好想将所有的伤痛变成一堆灰烬,伴那风吹飞了……
“原来,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这愿望,贪婪了么?为何,这么的难?”她喃喃自问。倚向那宽阔温暖的胸膛,眨一眨眼,泪纷飞。房内,无声的沉默……
风吹,心冷。人比黄花瘦,愁断寸肝肠。泪流尽,伤便能止住了么?
★★★
“哈哈哈……那个女人现在一定伤心死了吧。”
懿德宫里,尽是得意猖獗的笑声。
“姑姑,你这招可真是高。”哼,这下看她还能得意。
“本宫可都是在帮你。不过,这件事还是存在一个重大的隐忧,若要神不知鬼不觉,不让人查到的话,必须让最关键的人彻底消失。”
“姑姑的意思是?”
“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紧的。”
风华艳丽的脸上,一抹阴狠闪过。
人说,江湖险恶。其实不然,人心,才是最险恶的。有时,皇宫之中,尚比外面的世界更加复杂。
发现可疑
探望的人,来来去去。她依旧淡漠而高远,仿佛置身于外,情绪掀不起任何波澜。只是,她倦的很,耳边不停的有人念念叨叨,很是烦人。
她索性整个人躺回床上,就算躺上一天,也比面对那些虚伪的嘴脸来得好,别人见状也不好再来打扰。皇宫之中,表面关切的人众多,却也分不清孰真孰假。况且,有些人她甚至未见过。
习惯性的摸了摸腹部,仍想不通她一向身体健康,且怀孕期间也很正常,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没了?心头空空,一种幽恨之情油然而生。
宝宝,你是不是也走得不甘心?当真是我不小心,还是有人心存祸害?小手忽地狠狠的揪紧了锦被。那俏灵小脸闪过一抹决绝。宝宝,我不会让你走得不明不白。
风从窗外吹来,带着淡淡的凄清,那小脸平静,唯有两弯黛眉紧蹙显示了她内心的不安稳。
有些倦,有些累。昏昏沉沉的睡去。依稀之间,虚虚幻幻的感觉到似乎有人轻轻的进了她的房,来到榻边。
心想可能又是那些无聊的人,便懒得理会。
“她睡着了。”
“天,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看起来好憔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谁害得我们瞳瞳变成这样,我一定要宰了他。”
“嘘,小声点,你会吵醒她的。”
和化花花面花荷。“……”说话的人仍是义愤填膺,却也自发的降低了音量。
是谁?谁在说话?那愤慨的声音,是在为她生气吗?听着,好熟悉,心窝注入一道暖流。
好奇心驱使下,她缓缓睁开眼睛,慢慢的转过身子。在看清榻边人时,她怔了半晌。
“依瞳,你醒了!”一道娇音充满了欣喜的响起。
柳依瞳睁大眼睛,看了半晌才哑然开口,“媚绫!?”
“是我,是我。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她眼中溢着心疼,看得柳依瞳一阵鼻酸。
媚绫坐在床沿,柳依瞳起身抱住她,“我好想你们。”她语气哽咽的道。喜悦激动掺杂,还有憋着的委屈,不知怎的突然就涌了出来。
“我也是,我也是。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报仇。”媚绫握住她的双肩,那模样看着比她还气愤。活像要去找杀父仇人似的。
聿宸在一旁暗叹着气,这女人就只会添乱子。“真是拿壶不开提哪壶。”他小声的嘀咕,却没逃过她的耳朵。
媚绫眯着美眸斜睨着他,“你说什么?”
聿宸耸耸肩不作答,不与女人一般见识。
柳依瞳来回看着两人不寻常的气氛,不禁疑惑。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是哪里。那个以前老黏着聿宸的她,现在却反过来要看媚绫的脸色了。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柳依瞳好奇的问。
“才没有。”粉艳菱唇翘起,毫不犹豫的反驳,“我已经不喜欢他很久了。”
柳依瞳惊疑的瞪大眼睛,“啊?”
“干嘛?世上这么多男人,难道我非得喜欢他不成?”她不屑的撇撇嘴,所有的情绪都隐藏的很好,教人看不出真正的想法。
而聿宸却暗自铁青了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了她一眼,似想发表些什么,又不出声。
柳依瞳一脸质疑的盯着她,以前还死心眼的缠黏着人家,依她的性子,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啊,难道是另喜欢的人了?那也不可能啊,这世上还会有谁比聿宸更优秀更俊俏的人?
她瞧了聿宸一眼,低声问着媚绫,“你变心了?”
媚绫大大方方的承认,“是我已经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了。”
听出媚绫刻意强调的那两个字,好似以前对聿宸只是一时的迷恋。她不禁更为疑惑了。又再觑他一眼,只见他的脸更冷了。心里直觉得好笑,这个大木头!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装什么酷!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她眨眨眼,故作神秘。余光瞟了聿宸一眼,眸底好似一抹诡光暗藏。“你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没啥大碍了。”
“没想到你们进宫来竟然出了这么多事。你居然有宝……”
柳依瞳垂下眼睑,小脸也黯淡了。媚绫见状,不禁暗斥自己说错话。“对不起。”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没事了。”
“嗯,你们还年轻,还有这么多的机会。”
“嗯。”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