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时,总见宛凝发呆。她忍不住转脸暗暗地叹息,又立刻转回头涎着脸对宛凝说:“美女,我出嫁时,你可要帮我做嫁衣。”宛凝笑了,打趣到:“芊芊不是自诩女红不错吗,为何不自己做?”花芊的嘴角抽了抽,想起那日她自告奋勇的要帮宛凝缝被子,结果把自己缝在了被子里出不来的糗事。后来宛凝用剪刀见花芊缝的歪歪扭扭的线全剪了,才将花芊放了出来。王家上下笑了几日,害得花芊好几天都不好意思再来。花芊再也不敢帮忙,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实在帮倒忙。所以她能做的也就是穿穿针,跑跑腿。花芊见美女笑了,也嘿嘿一笑不说了。
宛凝出嫁那天,整个江都府都挂满了红灯笼,天空都要被映红了一般。王宛凝穿着喜服,带着凤冠的,精致美丽得像是个瓷娃娃一般。看着静静坐在房中,等待着杨溥的王宛凝,花芊鼻子发酸。从今日起,她便是别人的妻子,再也不能和往日一般,想见就见了。宛凝神色淡淡的,没有什么喜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高兴。花芊知道,她心中还是放不下徐知诰。从那日王宛凝再桂花树下看白花的眼神中,花芊便看出了宛凝对徐知诰用情有多深。
宛凝见花芊眼睛红红的,便拉着花芊的手说:“芊芊不必伤感,你要是想看我,便来吴王府上找我。我们姐妹还和过去一样。”
花芊看着宛凝低头上了马车,看着送亲的队伍跟着马车一会就走光了,剩了她一人孤零零的站在挂着红绸和灯笼,满地红色纸屑的门前。她低头,暗暗地叹息:唉,宛凝也嫁了,杨溥也有妻子了,说不定那一天昇也会结婚,那时,她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时傍边忽然有人说:“咦,你这最爱热闹的小丫头,怎么不去看热闹,反而一个人站在这里?”花芊闻见一股淡淡的想起,不用转头,便知道那是顾长恭。
奇怪的是,这些日子,顾长恭天天来她家,跟着她,她去哪里,他便去哪里。她赶都赶不走。顾长恭也不多说话,只是跟着,有时候见花芊忙了,便伸手帮帮花芊的忙。开始花芊很恼火,心情不好时,便冲顾长恭嚷嚷两声。顾长恭便笑笑,似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时间长了,花芊便由得他去,就当多了个侍从吧。再说顾长恭实在是长得好,花芊一见他的脸,再加上他那无辜的表情,让花芊实在是拿不出脾气来狠狠骂他。花芊常悲哀的想,这就叫美男计吗?
花芊不理他,转头边走,边走边想,上次杨溥送了些桂花到宛凝家,说是要送给白花的,宛凝给了她,她已经做成了精油了。这么一点用又不好用,放着又可惜了,这阵子忙着帮宛凝没空理,今日终于闲了,趁着桂花还没有鞋,干脆去摘些桂花做精油,送给宛凝当头油用。想着她便取了个篮子,来到私塾中的桂花树下。花芊围着树打转,想要这个地方上去,冷不防发现顾长恭也跟着她围着树打转。花芊举得有些头疼,她停下了脚步,回头说:“顾公子,你就这么闲吗?”顾长恭说:“还好,怎么啦?”
花芊说:“公子若是忙,便去忙自己的吧,不用老跟着我了。”顾长恭淡淡一笑,不知可否,花芊认真地说:“真的。你一个名门公子,老跟着我这个名声不太好的姑娘不好。以后会妨碍你找老婆的。”顾长恭淡淡的说:“芊芊很好。芊芊不可妄自菲薄。”花芊真没辙了,她干脆直接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老跟着我。你要是想知道上次送你那精油是如何做的,我今日就教给你。”顾长恭愣了愣,看着花芊。
今日阳光灿烂秋高气爽,这个一人合抱的桂花树上开满了一簇一簇金色的小花,在阳光下灿烂得有些耀眼。阳光从疏密相间的枝叶间投下了斑驳的光点,让顾长恭的神色有些明暗不清。顾长恭看着花芊认真的小脸,心里暗暗轻叹:“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要我说我便是如此没有出息的,只几眼就喜欢上了你。难道要我说,我害怕你又会晕倒,在众人前现了原形。所以我才这么厚着脸皮,不管不顾的跟着你?难道要我说,我明知道你心中只有昇,我还要跟着你?”
花芊见顾长恭不出声,只是愣愣的看着她。顾长恭的眼睛忽然黯淡下来,似是被花芊的话伤到了一般。花芊心中有些不忍了,她吸了口气,忽然提身拔地而起,脚步一点树干,便上了树。花芊稳稳的落在枝干上坐着。顾长恭知道她爬树很快,身手奇好,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年中她又长进了不少。花芊低头看着他说:“既然你要跟着,便帮我接着花吧。”顾长恭仰头笑了笑。
私塾的门外,徐知诰悄悄地后退将自己隐在暗处,看着花芊和顾长恭,最后转头离开了私塾。他本来今日来找花芊,想要告诉她,他被徐温派去了升州,辅助升州刺史王戎,明日便会启程。他犹豫了几日,今日终于下定决心来找花芊,他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说:“她曾是我的属下,我和她道别也是天经地义的。”他一决定下来便兴冲冲的跑来找花芊。当他站在私塾门口时,花芊正好仰着头问顾长恭为什么跟着她。昇的笑容凝聚在了脸上,是啊,自己怎么忘了,长恭虽然没有说过,但是长恭一直喜欢花芊,自己是知道的。他看着花芊和顾长恭的侧脸,低下了头,逼迫自己忍着心中的酸痛往后退,离开了私塾。
花芊从私塾把花摘回来,便交他如何做精油。折腾到吃过晚饭,顾长恭才回去。花芊折腾了一天,累的够呛。这一夜睡得很死,没有去找任何人。杨溥和王宛凝再洞房花烛,她没兴趣参观。杨溥结婚了,她心中很是难受。想着昇有日也会结婚,她心里更不是滋味,所以昇那里也没有去。
第二日一早,顾长恭便来找花芊,花芊今日特地早早的起来,想在顾长恭没有来之前就走,可是她刚吃过早饭准备出去玩,顾长恭便来了。顾长恭没有等花芊叹气,便拉着她一边往走一边说:“徐知诰被他父亲徐温徐大人派到升州去辅佐王戎,今天便启程。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快一点,不然赶不上见他一面。”花芊见股长恭今日更过分,竟然跑来拉自己,刚要发怒,听完顾长恭的话,脑子里“嗡”的一声,自言自语的说:“什么,他要离开!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连白花他也不说!?”
顾长恭说:“王戎本是徐温的旧部下,与知训非常熟悉。此次论功,徐知诰本事里了大功,要被委任以重职,可是徐知训坚持要把知诰派往升州。徐温答应了。徐知训的算盘你我都清楚,昇是不想白花跟着他有危险,所以没有说。”
花芊一听,拔腿边跑,顾长恭在后面跟着叫到:“西城门,他们从西门出去。”花芊拼命地朝北门跑,直线前进,翻墙过树,速度极快,一闪而过,完全忘记了要遮掩自己。看见之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立在那里,以为自己花了眼。顾长恭惊异的跟在花芊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还是一会儿便跟丢了。花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西城门,快点到西城门。
花芊跑得快要断气了,才终于到了西城门。远远的看见了一行人站在城门里,为首的是昇和杨瀛,其他的是他们那个小队的士兵。花芊见到了昇却止住了脚步,找了棵大树,躲到大树后。花芊看着昇,昇今日穿的是文官的衣服,连士兵们也是穿的常服。花芊数了数,加上昇,50个人。花芊叹了口气,徐温还真是绝到一个人都不多给。昇和士兵们正在整理行李,清点人数。昇回头看了看,似是在寻找谁。顾长恭终于追上来了。他见花芊躲在树后,轻轻叹了口气。顾长恭经过花芊身边,平复了自己的喘息,朝昇走过去。
昇见到顾长恭来了,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距离太远,花芊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是看着昇微笑的脸。昇和顾长恭说了几句话,便上马出发。杨瀛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昇的马缰绳,仰头说着什么。昇点头,抬头又看了一眼这边。花芊忙往后一闪,将自己隐在树干后。昇一愣,他看见了远远的一棵大树下,有一个白色的衣角一闪。
第四十五章 别离 ...
昇盯着那棵树,站了了一会。花芊始终没有出来。昇垂下眼睛,掩去了心中的感伤,连见这一面也是奢望吗?他抬眼已是神色淡然,朝杨瀛和顾长恭拱拱手,驱马走了。
花芊一跃上树,从树顶上了城墙,站在城墙上看着昇的背影越来越远。花芊揪着自己的胸口的衣襟,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了。她喃喃的说:“昇,对不起。我……我不能……”。似是风吹散了她的话,也似是她的哽咽将自己的话淹没。那不能说出口的是:我不能,因为不知道哪一天,我便会离开这里。我不能,因为我无法正大光明的站在你的左右。
昇似是听见了花芊的话一般,立刻回头,看向花芊。昇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花芊一会儿,也湿了眼眶。他总对自己说:“她一个野丫头,我不喜欢她。”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这些日子是如何日夜思念她。只要一静下来他便会想起在军营中她训练士兵们时坏笑的小脸和那日她晕倒时自己的心慌。只是他现在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心上之人。因为他知道他还太弱小,他谁也保护不了。因为他知道徐知训害不到他,便一定会转而朝向他身边的人。他不能把花芊拖进来,又看着她因为他而有任何不测。
若是花芊没有出现还好。如今花芊来了,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他,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他更是心如刀绞一般。他狠狠心,咬牙回过身继续走。脊背僵直,抓着缰绳的手紧握,紧到指节发白。他知道,他只要稍有表示,哪怕只是招招手,花芊便会不顾一切的来到他身边,跟着他赴身险境。所以他什么表示也不能有,只能面无表情的离开,不管他有多想回头,多想再看看她。花芊泪眼模糊的看着昇的背影愈来愈小,最后终于不见了。
顾长恭也跟着花芊,慢慢爬楼梯上了城墙。他远远的站在楼梯上,心痛得看着站在城墙上泣不成声的花芊的背影。花芊一直站着,直到她看不见昇了,才瘫坐下来。花芊抱着膝盖,坐在城墙上,看着昇离去的方向,从早晨一直坐到日暮。顾长恭默默的陪着她坐着,没有出声。直到暮色降临,有些刺骨的晚风开始吹起来了。顾长恭才扶起了花芊说:“回去吧。又不是一世不见了。”他这么一说,花芊又开始流泪。因为花芊知道,昇这一离开扬州,直到近十年后才回来。那时自己也许已经结束了在这里的旅程,回到了她来的世界去了。花芊哭得快断气,吓了顾长恭一跳,他知道花芊很不舍得昇,可是花芊这么个哭法让他有些害怕。他只好拽过花芊在她耳边低声说:“你要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变成猫,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只白花就是你,那你就立刻跟我回去。”
花芊果然止住了哭声,瞪大了红肿的眼睛看着顾长恭。顾长恭无奈的点头说:“是的,那一天你晕了过去,我把你抱回家,你夜里就变成了猫。我看见了。”花芊长大了嘴巴指着他,惊恐的说不出话。顾长恭看她一副惊恐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说:“应该害怕的是我啊。”花芊喃喃的说:“对啊,你怎么不害怕?”顾长恭笑了,说:“对啊,我怎么不害怕。我一想到那只围着我灯笼团团转,打翻了我的独门香粉的小猫,就不害怕了。再说,你也没有什么妖术,除了会爬树,会吃,你还会什么?”花芊侧头想了想,也是,自己也祸害不了谁。
花芊出神的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被顾长恭拉下了城墙,送到了家门口。顾长恭一脸严肃的对花芊说:“虽然周本没有明说,但是徐知诰这次为徐温立了大功,徐知训更加嫉恨知诰。昇如今不在江都府了。徐知训一定会趁着这个时候,找徐知诰身边的人下手的。你明白昇的苦心吗?”花芊看着顾长恭,心里似是明白了些。顾长恭又说:“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千万要小心。没事不要出门乱晃。万一被徐知训知道你和昇的关系,就会很麻烦。”花芊脸色也严肃起来,她点点头。
从此花芊便如顾长恭所说尽量足不出户,窝在家里。白日里只偶尔出去看看宛凝,夜里溜出去找找杨溥。她快憋死了,日夜都只能见到他们夫妻,而且还得分开见。她如今去找杨溥的次数少了许多。一是不想打搅杨溥和宛凝,二也是害怕宛凝看见白花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奇怪的是,花芊发现,杨溥如此热切的把宛凝娶过了门,却不是常待在宛凝这里。花芊有些不解,去看宛凝时曾悄悄的问她是怎么回事?宛凝摸着花芊的头说:“这宫中便是如此。就算他再喜欢我,也不能常待在我这里。不然我会很遭人记恨,在这宫里便过不下去了。”花芊恍然大悟。想来帝王之家也是可怜,不能有真爱。就算有了真爱也不能让人发现,不然便落了把柄,害了心上人。
有日花芊在院子里晒太阳吃东西,忽然花芊的爹冲了进来,满脸红光,欢天喜地的拉着花芊说:“女儿,有人上门来提亲了。”花芊一下子蹦了起来,盘子掉到地上“哐啷”一声,花芊也不管,只管大声说:“什么,什么!!怎么可能!!”花百万兴奋得话都说不囫囵了,他结结巴巴的说:“是……是的,我的乖女儿,还一次来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