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
杨瀛看着徐知诰替花芊温柔的擦眼泪,一丝伤痛闪过他漆黑的眼眸,像是流星划过夜空一般,一闪即逝,立刻又恢复了无边的沉寂。杨瀛淡淡的笑笑当是回应花芊。花芊看着他,想来这几年他过的很是艰难。徐知训做梦都想要做南吴的皇帝,却碍于徐知诰和一帮老臣子的支持,无法将杨瀛下台。加上他后来对徐知诰无从下手,所以他对将对徐知诰的痛恨和自己的不甘转嫁到杨瀛的身上。徐知训常常在众人面前羞辱杨瀛。杨瀛通常默默的听着,实在是受不来了,才掩面而去。就是这样徐知训都要追着去责骂一顿。
花芊注意到杨瀛看着徐知诰的眼神,心想:听说他到如今还一个子嗣也没有。难道他心中还是没有放下徐知诰?还是不能像个正常男子一般的与女子结婚生子?花芊带着一丝怜悯的看着杨瀛。
杨瀛却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徐知诰,这么多年了,徐知诰是他唯一的期望和支柱。他能在徐知训的淫威之下,没有自弃于世,就是心心念念的想着,有一天,徐知诰会回来,他还能见到徐知诰。如今徐知诰真的回来了,虽然徐知诰身边已经有了花芊,他还是满心贪婪的想多看他几眼。
杨溥有些迟疑的问花芊说:“白花呢?它…..”花芊才想起,他们还不知道她便是白花的事情。徐知诰淡淡的说:“白花年纪大了,不方便出来。”杨溥想了想,也对,按年龄算,白花已经二十多岁了,能活着就很不错了。王宛凝带着花芊去了内堂,男人们便在大堂上商议着正事。
花芊问王宛凝朱瑾杀徐知训的细节。王宛凝有些犹豫的说:“朱大人其实是徐知训的亲信,总从徐温徐大人去了升州,徐知训便向朱瑾朱大人学习兵法。几年前朱瑾忽然收了个貌若天仙,妖冶异常的小妾。朱瑾先前怕生事,所以都将那个小妾藏着,从不让外人看见。可是也有那好事之徒将朱瑾的小妾的样貌绘声绘色的拿到街市上去说了一通。徐知训本就是好色之徒,听人说得那名女子人间少有的绝色,便心心念念的想要见上一面。过年朱瑾家的家宴,徐知训不请自到,直接闯入内府。朱瑾的家眷躲避不及,本来都面有不虞。朱瑾想来这徐知训与他相识甚久,还是他的上司,以后南吴的君主,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越矩的事情,便索性叫那些家眷不要躲避,与徐知训一同饮酒过节。”
花芊暗自冷笑,这朱瑾好歹也是一名武将,府中的家丁十有八九都是军中调来的精英,如何连个徐知训都拦不住,让他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就到了内堂。花芊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静静的听。
王宛凝接着说:“那小妾果真是人间少有的美貌。徐知训自从见了她之后便魂不守舍的,有事没事便去朱瑾家,想要再见小妾。朱瑾发现这一情况,心中叫苦,却不好说破,只叫自己的门房看紧些,若是徐知训来了,便悄悄赶忙的通知内院之人不要出来。徐知训多次去了朱瑾府上,都没有再见到那名小妾,心中也明白了。从此徐知训便对朱瑾有些不满。有一日徐知训趁朱瑾出去办公差,假传军报说朱瑾受了伤,回来在徐知训的府上,叫朱瑾府上立刻派人来。那朱瑾的正妻是个向来没主意的人,家中又无男丁,只好叫那名小妾前去。那名小妾到了徐知训府上,被领到了内堂,一个时辰后才出来。有人说她脸上有些泪痕,似是哭过。”花芊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
王宛凝又说:“过了几日,朱瑾便派人请徐知训到家中吃饭,并说要徐知训带着家眷一同前来,与朱瑾的家眷一起欢聚。想来徐知训以为自己轻薄侮辱朱瑾小妾之事,那名小妾怕羞没有敢告诉朱瑾。现在朱瑾还说要带家眷一同前往,定会叫那名小妾出来,徐知训不想错过与那名小妾独处的机会,所以立刻只身前往。到了大堂上,朱瑾趁着徐知训低头看那名小妾所画之画的时候,偷袭猛击他的脑后,徐知训当场便一命呜呼了。”花芊打了个冷战,脑子里面浮现出,徐温在花园中用石头活活砸死张灏的情景。果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想来那朱瑾也不是一下便能把徐知训给砸死了。
花芊心中寒意顿生,勉强忍住,问王宛凝道:“那名小妾叫什么名字。”王宛凝说:“听朱瑾唤他做熙凤。”花芊问:“她人呢?”王宛凝说:“在朱府。”花芊点点头。她和王宛凝聊了会便告辞了。
☆、第百十四章 入主江都府(下)
花芊见徐知诰忙碌得很,根本无暇它顾,花芊便一人先离开了。花芊从杨府径直回到花百万的家的院子外。花芊看着那熟悉的黑色大门,心中涌上酸甜苦辣的许多滋味。她离开了这么多年了,久到这门都似乎小了、破旧了许多。花芊站在门前迟疑了一下好一会,不敢上去叫门,她怕她敲开门,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她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去才上去拍了拍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开了门。花芊疑惑的看着他,那个老头也满脸迟疑的看着花芊。花芊好一会才认出来,这个白发老头便是她的父亲,花百万。她离开时花百万还满头青丝,现在也不过才刚过五十,如何会苍老成这样。花芊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起来,抱着花百万叫了声:“爹。”便泣不成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花百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觉得眼前的女子如此眼熟,多像他的调皮的女儿花芊啊。可是那个面上调皮捣蛋,心中及其孝顺的女儿多年前便失踪了,有人和他说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他花光了所有的家产,遣散了所有的小妾,出去寻找花芊,都没有能找到她。所以花芊叫他爹时,他觉得自己像做梦。直到花芊抱住了他,他才知道,这是真的花芊回来了,他的芊芊没有死。花百万老泪纵横的抱着花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反复的说:“芊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花芊扶着花百万进去坐好,看见家中败落成这个样子,心中很是酸楚。花芊向花百万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省略了在绿衣楼的事情。花百万一听花芊竟然嫁给了徐知诰,还生了个儿子,高兴得又哭又笑的。花百万说家中还好,只是他心灰意冷,不想去打理。多亏了顾长恭时常派人来看看照料他。花芊心中觉得很是愧疚,没有想到顾长恭还悄悄做了这些事情。
花芊与花百万刚坐了一会儿,忽然院子里进来了一帮人。花芊出门一看原来是,徐知诰的手下。来的人朝花芊鞠躬道:“徐大人说让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让我们守着您和花老爷,说他晚上回来这里住。”花芊叹了口气,徐知诰如今还真是紧张她,他忘了她也曾是战场上的领军之人。花芊不想在这个徐知训最紧张忙乱的时候还让他分心,便由着士兵立在院子里,她则忙着指挥人收拾修葺屋子。忙完之后,花芊想出门去找人,立刻有人上来跟着,花芊很不习惯,却只能由着他们跟着。
花芊要去见一个人,证实她自己的猜想。她来到朱瑾府上,让人进去通报说要见熙凤。通报之人一会儿就回来了,请花芊进去。花芊进到大堂上,看见绿黛站在大堂上等着她。花芊笑了说:“果然是你。”绿黛笑:“我知道你一来听他们说了便会猜到是我,就会来找我。”花芊叹了口气说:“你不是一直卖艺不卖身吗?怎么会搅合到这摊泥水里面来被徐知训坏了自己的清白。以徐知训的身手,那里是你的对手,你若是不肯,他就算是用什么招也没有用。你们这个局设得真是好啊。让徐知训死了还背个坏名声。只是苦了你和朱瑾。他断然是活不成了。这徐知训的死,若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担责任,徐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在绿衣楼里守了几年的处子之身,为何也要败在了这里。”
绿黛的眼波闪了闪,说:“你如何知道徐知训破了我的处子之身。”花芊笑了,说:“徐知训若不是知道你是处子,怎么会这么笃定你会不敢告诉朱瑾。他一定以为朱瑾不行,所以你还是处子,所以你会心甘情愿的与他苟且。”绿黛似笑非笑的说:“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花芊微微皱着眉说:“为什么?”绿黛看着远处火红艳丽的晚霞,忽然笑了说:“你知道吗?我进绿衣楼时,极不情愿。我觉得以我的容貌,若是能进到宫里,少说也能做个得宠的妃子。”她顿了顿说:“只是我见到了他。他像是个仙君一般,让我一下子失去了呼吸。我从来不知道男子也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的。他说我眉眼如黛,便叫我绿黛。后来我知道他便是绿衣楼真正的老板,所以我便心甘情愿的留下了。我为他守着。心中奢望着有一天,我能嫁给他。”
花芊走到她面前,默默的拉住了她的手。绿黛忽然哭了,一边哭一边说:“那日我知道他娶了你,知道他心中只有你,便死了心了。他在绿衣楼中寻人,说要去办这件事,我便自荐来了。我只想替他做件别人办不了的事情。让她永远记住我。”花芊有些心酸,咬着牙想,徐知诰欠的债还真多,自己真不该趟这趟浑水。徐知诰忽然出现在门口,看见花芊有些意外。绿黛看见徐知诰,止住了哭,盈盈的美目中满是惊喜和迷恋。花芊松开了绿黛,想越过徐知诰离开。徐知诰却拉住了她说:“芊芊,等我一起。我与绿黛说几句话便走。”花芊只得站住了。
徐知诰看着绿黛说:“我知道这次你牺牲很大,没有你这件事情办不成。你若是想留在我府中,我可以保证你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你受苦。若是你想嫁人或是离开这里去别处,我也会让你风风光光的。”绿黛嘴角浮上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说:“我还是离开这里吧。”徐知诰点点头,说:“明日我找人来送你。”说完转身拉着花芊转身便要走。花芊转头看了一眼绿黛,绿黛忽然掏出一样东西,亮闪闪的。花芊心中一惊,立刻飞扑上去,想夺下来。可是已经晚了,绿黛往脖子上一抹,眼睛哀怨的看着徐知诰倒下了。徐知诰也立刻跑了过来。花芊蹲在绿黛身边,一边替她捂着伤口,一边大哭起来说:“绿黛你怎么这么傻呢?”绿黛摇了摇头说:“不用费力了。徐知诰说你你教的,这里叫动脉,一断了顷刻毙命,神仙也无法施救。”说完看着徐知诰说:“我不悔,我只是有些遗憾,最终你喜欢的还是别人。”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花芊哆哆嗦嗦的拿起绿黛手上的自己特制的两面军刀,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是她的错,是她的错。她就不该来这里。徐知诰忙从花芊手中抢过来刀,将她扶起来搂在怀里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徐知诰命人厚葬了绿黛。花芊好几日都脑子里都是想着这件事情,她又想起象牙潭的惨烈场面。她痴痴傻傻的,不哭不笑。徐知诰很是担心。后来奶娘抱来了孩子,花芊看着孩子好一会儿,才忽然哭出来了。朱瑾几日后也自绝于府上。徐知诰也命人悄悄的厚葬了朱瑾,并且安抚了他的家人。
徐知诰立刻向徐温上书,说:昨夜自己收到密报说有人杀害了大公子徐知训。因为事发突然、情势紧急,自己担心时间一长有人生乱,便连夜带人从润州渡江到江都府。现在江都府的局势已经基本被他控制住,作乱之人也被铲除。由于自己擅自决定,未向徐温禀报,请徐温治罪。
此时不凑巧的是离升州不远的边关忽然出现大群的契丹人,整日攻打骚扰南吴的边城,徐温有些自顾不暇。徐温收到徐知诰的书信,一看,徐知诰已经占了江都府,朱瑾又自杀了。徐温想了想,自己剩下的几个儿子比徐知训还不如,实在是没有人能派去与徐知诰抗衡。若是自己现在与徐知诰翻脸,搞不好徐知诰在江都府直接将徐府的人斩尽杀绝,那时整个南吴都要变天了。所以徐温心中又气又痛,却也无可奈何。徐温只得咬着牙,回信说:安抚说徐知诰忠心可嘉,平叛有功,任命徐知诰为江都府的刺史。
徐知诰这才在江都府名正言顺的站稳了。初时,原徐温的留在江都府的老臣们对徐知诰多有微言,面上虽然老老实实,心中却都在寻找机会把徐知诰给反了。徐知诰一反徐知训和徐温在江都府的做法,恭敬事奉吴王杨瀛,并且谦卑对待士大夫,对待部属宽大为政宽仁、节俭自处,笼络从北方各国南下到南吴的人才。原来被徐知训压抑打击的各个大臣们渐渐转变了心思,对徐知诰心中渐渐对徐知诰转变了态度。花芊建议徐知诰第一奖励农桑,鼓励百姓进行农业生产;第二减轻徭役赋税,对征战中死去的将士,特别是在对他国对战中死去的士兵家中,给予丰厚的抚恤和减轻徭役赋税。如此一来又收服了百姓之心。才不过几个月时间,徐知诰便收服了江都府的上上下下的人心。
只是这徐知诰自从成了江都府的刺史之后,自动送上门的女子也多了许多。徐知诰原本就是出了名的英俊,过去只是徐温的养子,总被徐知训欺负,那些达官贵人们确实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就算是姑娘家仰慕他,家中也不许,指望着女儿嫁给徐知训,再不济也可以嫁个杨瀛杨溥。现在徐知诰不但掌权江都府,看着样子还会以后整个南吴也是他的,一下子权势遮天。这徐府上又刚刚死了主母,现在当家的也只是个陪嫁的丫鬟,徐知诰也迟迟没见把她扶正,主母的位子便一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