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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之莲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time zero,纪念我的新家。

第三张带着一抹陈旧温暖的黄昏般的橙色,是一扇落地窗边一地的瓷器的碎片。下面写着:每天晚上入睡的时候,好像都能听到碎裂的声音,想到他说,要结束,就都一起结束。

接下来是一张法文报纸上的一则新闻,绝大部分都模糊不清,只有标题上“纽约”和“芭蕾”两个黑体字最醒目。下面空白的地方写着一句很短的话:我想去巴黎。

最后一张是一本台历,翻到二零零九年九月的那一页上,下面写着:九月,最后一包相纸过期,恐怕也是我最后的期限,我早已经准备好了,但他还没有。

yoshida说,那几张照片上的话让他有些不好的感觉。李孜也有同感,但同时又很好奇,难道黑巫师帮加公主的故事是真的?但是,在如今这个世界上,要了无声息的囚禁一个人并不是这么容易的,而且,这包裹又是谁寄出的?如果那个寄件人就是g本人,那么现在eli york已经死了,她也应该重获自由,尽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了。

李孜又去看箱子上写的发件地址,一串陌生的法国地名,只知道是在南特,地址后面跟着三个大写字母——lou。她想起照片上那个胖女人,lou?louise的缩写?包裹可能就是这个louise寄出的。

李孜没有带走那只纸箱,只是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箱子上写的发件人的名字和地址,又让yoshida把那几张照片都扫描成数字文件发给她。回到事务所,她打开电邮信箱,让ward看那几张照片。

“所有线索都指向法国,”胖子吹了声口哨,拿腔拿调的说道,“想要旅行吗?看起来我们不得不去一次了。”

一晃已是晚上十点多,李孜早已经觉得头昏脑胀,ward劝她:“走吧,明天就算要做小丑,被人笑的那个也是我,回去吧,睡个好觉。”

虽然李孜仍旧心怀忐忑,却也很听话的跟胖子道别走了。回到家里,她又打开电脑,找出那几张照片开看,突然想起那个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地址,在google地图上寻找,搜索结果仍旧是些极其陌生的地名,只知道那是在南特的市区。

快十二点的时候,床头的电话响了,李孜接起来,是terence。这一天忙得不可开交,她几乎把自己的事情全忘了,直到听出他声音里的僵冷,才想起来两人上一次见面刚吵了一架,搞得不欢而散,还没有和好。

“我在楼下,上来拿点东西。”terence说。

李孜“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那边电话已经挂了。

几分钟之后,terence开门进来,看见李孜,没打招呼也没说话,自顾自的打开壁橱找他要的东西。李孜便也坐在写字台边上没动,仍旧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心里很气,却又觉得有点好笑,他完全可以趁她不在家的时候过来拿东西,何苦等到她回来了再来,见了面又这样绷着不说话。

“我那件蓝色的冲锋衣在哪儿?”总算还是他先开口了。

“壁橱最上面那只写着mount baker的箱子里,”李孜回答,“你要去野营?现在是一月份……”

话刚说出口,她就明白了terence为什么突然要找那件衣服。他们是在华盛顿州的贝克山参加一个初级登山课程时认识的,她第一次看见terence,他就穿这那件灰蓝相间的冲锋衣。

terence把那只纸箱搬下来打开,里面装的全都是她们初次相遇时用的东西,他从箱底抽出那件衣服来,转过头看着李孜。两个人恐怕都想起同样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们曾经那样认真的计划要去上中级和高级的课程,然后把惠特尼山、西耶拉和圣胡安山脉挨个儿爬个遍。

李孜觉得自己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冒出来的尽然是一句:“我明天一早要上庭。”

“我这就走。”terence回答,在原地踟蹰了片刻,终于还是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额角的头发上印上一个吻,然后转身走出去,快到门边了又回头说,“porte du pouliguen。”

“什么?”

“你电脑上那张照片,是普勒冈的海湾,在法国,南特附近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那张油画效果的海景,“你怎么知道的?”李孜抬起头来问。

“那个蓝色的灯塔,很特别。”他回答,“大学最后一年的暑假,我一个人去欧洲旅行,曾经到过那里。那一个月我几乎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在床上的,火车上、车站里、通宵营业的咖啡馆,难忘的日子。“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李孜问。

terence笑了一下,答道:“我们彼此之间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说完就走了。

(part 2)

第二天早晨,李孜头一遭进了刑事庭,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本案的地区检察官,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黑人男子,不曾开口就显得声色俱厉,很具正义感。相形之下,法官反倒和煦了许多,六十岁上下的女人,有些胖,看起来应该心肠很软。陪审团由十二人组成,三名黑人妇女,三名西裔妇女,一个菲裔男子是其中唯一的亚洲人,剩下的五个都是白人,三男两女。都是han的前任辩护律师在预审之前参与选择的,无论喜欢与否,他们也只能接受了。

han坐在李孜身边的被告席上,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显得很平静。他的家人、朋友和几个芭蕾舞团的同事都坐在旁听席听审,倒是受害人那一边没有任何人出席。李孜觉得有些意外,她曾以为ming可能会来,至少eli york遗嘱里提到的那个姓vernette的法国人肯定会来,受托料理丧事的总应该是很亲近的朋友吧。

法官宣布开庭之后,检察官先陈述了指控的性质和案情经过。由于缺乏有可采证据支持的辩护要点,ward出于诉讼策略考虑,放弃了辩方的开场陈述。

之后的控方举证进行了整个上午,检察官先后提交了数十件案发现场取得的物证,包括银厦的监控录像、han留在公寓客厅里的几处指纹、其中一只酒杯上的唾液dna检测报告,还有eli york留给guary criton律师的遗嘱。

ward仅仅在交叉询问当中提出,所有这些证据只能显示被告在案发前到过现场,无法直接证明他有实际的犯罪行为。但接下去的几份证物和证人证言很快就让这一观点显得苍白无力。

先是han的心理医生到庭作证,证明han在8月20日离开纽约前临时预约了一次门诊,带走了一张处方。

“你总是一次开给他两周的药量吗?”检察官问。

“不是,”医生回答,“一般总是七天的量,但他说要出差两周,在那之前他已经连续服药半年左右了,突然停药可能会有些不良反应。”

“什么样的不良反应?”

“梦境怪异、幻觉、嗜睡、情绪低落等等,”医生说道,“当然,跟服药过量的副反应根本不能相比。”

检察官紧接着呈上了上西城一间药房的销售记录。记录显示,8月20日当天,han曾用那张处方购买了两盒共两千一百毫克的文法拉辛缓释胶囊。

随后出庭的是为本案出具验尸报告的犯罪鉴识专家,他应检察官的要求陈述了尸检结果,说eli york的死因正是过量服用含有中枢神经兴奋成分的文法拉辛,估计剂量在两千毫克左右。按其死亡时间时间推断,服药的时间是在九月十日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

检察官适时地重提了一下监控录像里han离开银厦的时间,一点三十五分,刚好落在这个区段里。

ward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只是提出两个假设,以及随之产生的两个问题:

假设一.死者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喝下混入文法拉辛的酒。但留在现场的两只酒杯属于威士忌纯饮杯,容量是三盎司,两千毫克的药物能否在短时间内不留痕迹的混入?

假设二.死者被迫服下药物。死者和被告均为成年男性,身高均为六英尺上下,体重也相当,为什么尸检时并未在死者身上发现明显伤痕?

接下去的一个证人便是lance osler,按检察官的要求重复了一遍他的证词:去年8月30日,曾在巴黎和平路上一家商店里看到han打了eli york,并威胁要杀了他。

ward站起来做交叉询问,装作很随便的问:“osler先生,请问你在市立芭蕾舞团的职衔是?”

“首席演员(principal dancer)。”osler回答。

“据我所知案发时本案被告是首席演员,而你还只是独舞演员(soloist dancer),你是什么时候晋升到现在这个职衔的?”

“去年十一月。”

“也就是本案被告被拘捕之后不久……”ward话音未落,检察官又一次叫了“反对”。

ward转向法官,解释说只是想阐明证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却没能得到法官的支持。lance osler回答问题的态度起了很大的作用,很坦率,没有犹豫,也毫无愧色。

ward只得抛出了那个问题:“osler先生,你和被告的妻子是什么关系?”

“反对”声又从检方座席上响起来,但这一次法官示意ward继续。

“对不起,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证人席上的lance osler沉默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反而看着坐在旁听席里的esther问,“esther,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让旁听席上一片哗然,检察官在证据开示的过程中已经看到过相关的物证,所以也不意外,但肯定在那里后悔,太倚重osler一个人的证词,没有准备的再充分一些。

ward走回辩方座席,拿出那几张酒店账单,一个日期一个日期的问下来:当时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

lance osler一一回答,始终看着旁听席里的esther。李孜没办法很清楚地看到han和esther脸上的表情,她听着那些咄咄逼人的问题,禁不住自问,那些原本隐没在岁月和琐事里的秘密一旦被这样清晰明白的说出来,当事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心境。

法官敲击法槌,叫了声“安静”,问检方还有没有其他要向法庭出示的证据,然后便宣布休庭,把ward和那个检察官都叫进了办公室。法庭上旁听的人陆续散了,han也被法警带走,李孜便也跟着进了候审室。

一看到李孜进去,han就问:“她怎么样?”

“谁?”

“esther。”

李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之前esther说的那些话告诉他:“她觉得是她让g离开了你,又隐瞒了那么许多事,还有lance osler,把所有事情搞得无可救药,你不可能原谅她了。”

“我才是无可救药的那一个,”他摇摇头,轻笑了一声,“g离开我不是因为esther,她迟早要走的,我们根本没可能在一起。至于esther和lance的事情,我很早就知道了。”

李孜不知道han为什么会说他“没可能”和g在一起,但更让她意外的是,他早就知道esther和lance的事情,连忙问他:“之前你怎么不说?”

“只要esther不想说,我就不说。”han回答。

“为什么?”李孜不能理解,那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han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喃喃的说:“我们在一起许多年了……”

“但esther觉得你从没爱过她。”

“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我是一个几乎患上自闭症的孩子,你觉得为什么我会主动跟她讲话?”他笑起来,却仍旧没有给出一个直截了当的答案,“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你说的那种爱,只知道我喜欢半夜里醒来,发现她握着我的手熟睡,喜欢看她站在镜子前面换衣服,喜欢看她做所有的事,工作上的,家里的,她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坚强,虽然许多人都只当她是个被宠坏了的公主。”

“但你说过陪她去毕业舞会是为了卖掉手上的利他灵,”李孜打断他,“这是她一直介怀的事情。”

han闭上嘴巴,过了很久才说:“esther让我想起我母亲,那个时候,她那样不顾一切地为我奔走,我害怕也会有不好的事情在她身上发生,就像我母亲一样。我只想要把她推出我的生活,她值得更好的东西。我不想做个自私的人,但我的确是。”

“那g呢?为什么你始终放不下她?”

“我和esther一起经历了许多事,她更真实,是我的朋友,也是家人。至于g,”han沉默了片刻,“我无法解释我对她的感觉,可能她就是我遗忘的那个理由,为什么要跳舞的理由,我的命运。”

“esther不仅仅想做你的朋友或者家人,这对她来说远远不够。”李孜知道自己越线了,却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

han沉默了很久,突然问:“她爱lance吗?”

“她爱你,”李孜回答,“自始至终。”

法警推门进来,告诉他们,开庭了。

李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