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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染沉吟 佚名 4674 字 4个月前

,懒懒抬起头,原来是个小女孩,脸上还留着睡时压出的红痕,不满地嘟囔一句:“吵什么吵……”古浪无奈笑道:“请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没理会他,又把头埋了下去,闷声嘀咕道:“原来是个傻子。”古浪哭笑不得,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知道这个小女孩是指望不上了,他索性又坐了下来,仔细回想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他把醉倒的左叛交给了左小坏,然后水烟走了出来,指着他问……她问了什么?古浪摇了摇头,昏昏沉沉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问了什么?印象中,她脸上的神色很是紧张。水烟一向都是一副悠然自得、淡然如菊的模样,有什么事会让她如此紧张?当时……也许是还在想清儿的事,他记得当时胸口一阵阵地抽疼。再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怎么晕过去的?

等等。

古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毒呢?子午夜给他下的毒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完全没有了中毒的迹象?这么说来,他应该是因为毒发而晕了过去,然后水烟为他解了毒。

可“破魂”虽说是一种毒,其实却是在八十一种虫毒和一百六十九种花毒中各取七种混合而成,如果不知道配方,就算是水烟略通毒术,又怎么可能会解?而且,既然解了毒,她又何必再大费周章把自己送来苏州城?古浪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水烟到底是怎么解的毒,她会不会有事?

“你醒了?”声音有些陌生,古浪回头,身后站着的竟然是雪无痕。

古浪下意识道:“清儿她……”似是因为听到他唤出“清儿”的名字,雪无痕面色冷下三分,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如果清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整个岭南陪葬!”

古浪怔了怔,雪无痕的狠厉他是知道的,可他没有跟着雪尤清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听雪无痕的口气应该是见过了雪尤清,既然他放心离开,一定知道雪尤清会去哪里。

想到这里,古浪脱口问道:“清儿去了哪里?”

雪无痕眼神冷厉,却没有发作,只是回答道:“她会在西郡等我。烟儿把你放在这里要我看着,你醒了我也可以走了。这瓶是……”

“烟儿?”古浪再次怔住,“哪个烟儿?”

雪无痕不耐道:“荒门雪无烟。这瓶是她让我交给你醒了之后服的。”他答应人的事一定会做到,但既然人已经醒了他不想和古浪浪费时间,雪尤清已经走了两天,他必须尽快跟上她。

雪无烟……不就是水烟吗?水烟让雪无痕看着他,那她人呢?古浪心底一动,沉声道:“不对,水烟出事了!”

雪无痕已经走到门口,闻声停住了脚步,皱眉道:“你说什么?”古浪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错吟阁。

一篙清明……一篙居在哪里?古浪脑中混乱的思绪逐渐理出了一条线,水烟当时问他的应该是有关毒发的事,但他没来得及回答就晕了过去。雪无痕定然是这一路上都不露面地跟着雪尤清,然后无意中听到他和楼水烟的的对话得知水烟其实就是雪无烟。雪尤清走后他也跟着离开但被水烟不知用什么方法又找了回去。楼水烟因为知道帮他解毒后无力等到他醒转,所以托雪无痕照看他,又怕雪无痕不守信于是就把他带到了苏州城三姐的地盘上。

如果这一切他都没有猜错,那现在水烟一定出事了,而且一定在三姐那里。

“你刚才说什么?”一阵风从眼前晃过,雪无痕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古浪不想理他也没空理他,他只想找到“一篙清明”的位置。没想到一时不防,竟让雪无痕扯住了襟口。

“我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说她出事了?”

古浪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下,拨开雪无痕的手道:“我现在没空解释,你想知道的话跟我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雪无痕会这么紧张楼水烟的事,但至少能看出的是,他的紧张不是假的。

走进“一篙居”,仿佛踏入了一个女子的闺房,素净典雅的房中坐着一个月白纱罩的宫装丽人,髻上斜插这一支飞云扇,衬得别有一番饱经世事的美。

古浪不自觉地擦了一下额角,躬身一礼道:“三姐好。”

却见那三姐冷笑道:“两年儿不见,一见面儿就这么客气,小王八蛋儿准没好事儿!烟丫头儿醒来就哭个不停,眼泪水儿揉得三娘我的心肠儿都碎了,可不是你干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儿?”她说话时总带了些京地的“儿”音,和着她糍糯糯的嗓音,韵味自生。

古浪却不由急了,苦笑道:“卓三娘利眼如炬,苏州城人尽皆知,小弟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也不至于够胆去欺负水烟……”

卓三娘见他着急,也不由笑了,道:“不错,小王八蛋儿坏起来虽坏,好起来却也是旁人想都想不到。再说,要真是欺负了女孩儿,谅你也不敢到这儿来!”最后一句煞气陡现,古浪心里莫名其妙地打了个突儿,赔笑道:“那是自然。”

卓三娘笑道:“你倒是识趣儿……”忽然“啪”地一声,给了古浪一个耳光,“滚!”

古浪竟认命似的揉了揉脸,苦笑道:“三姐这却是要小弟滚到哪里去?”

卓三娘道:“哪来的给我滚哪去,带着这死人山里出来的一起滚!”古浪愣了一下,卓三娘竟已看出雪无痕是荒门中人。

卓三娘瞟了一眼雪无痕,见雪无痕只是负手而立,怒道:“还要我拿扫把来赶吗?”

雪无痕冷冷道:“我要见烟儿。”几番对话,他已经听出来楼水烟就在这“一篙居”内。

卓三娘冷笑道:“我再说一遍,滚!”

烛火映在雪无痕的眼中,燃出一片毁灭般的狠厉。“再说一遍,我要见烟儿。”话音未落,他掌中已凝出一股霜天煞气。古浪过去见过荒门中人与人打斗,知道这霜天煞气的威力,下意识地斜挡在卓三娘身前。

可就在侧身扫过卓三娘眼角时,他怔住了。

第17章 楼水烟

可就在侧身不经意扫过卓三娘眼角时,他怔住了。

卓三娘冷声道:“就连那小王八蛋儿也不敢给我硬来,你……”

“三姐。”她见古浪忽然开口,脸上却已没有了笑容,“难道水烟……已经……”

卓三娘眼角一酸,骂道:“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这种时候却来多嘴!”古浪涩然一笑,道:“事已至此,还请三姐行个方便。”

浅灰的裙裾,却洒着点点鲜红的血迹,如苍茫天际飘落几瓣血红的山茶。

楼水烟,或是雪无烟,一缕早已没有了气息的生命,一场淡泊静远的繁华,已然飘零。

古浪想走上前去看看她的脸,却根本挪不动脚步。

——“我道歉。”

最后一次,她没有笑,这么说道。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理会她,只是拉着左叛去不归泉买醉。那时胸腔中一阵阵攥紧的疼,他以为是因为雪尤清,却完全忘了“破魂”的事。如果他多留一处心思,如果他没有去不归泉,水烟是不是就不会死?

——“离开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这不要命的架势,摆明了就是自作孽……”

——“爹虽然走了,可是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啊,有什么,到了家里还要隐瞒的呢?”

——“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还不乖乖叫姐姐?”

咽下喉口涌起的那丝腥甜,古浪缓缓靠到墙边,再也没有说话。水烟……水烟姐……她对他好,从来都只是因为她把他当做她的弟弟。只有她面前,他是任性的。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过什么或是准备做什么,只要走进天然居,总会有人替他收拾一身的疲倦。因为她永远都会在天然居,永远都会在家门口等着他。他根本就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不在……

早知道会这样,他会告诉她——不用道歉,他根本不会怪她,就像她也从来都不会怪他一样。早知道,他至少要对她说一句,谢谢……

卓三娘轻拭眼角,递给古浪一张笺。

月白色的薄笺。

昏黄的烛光在薄笺上晕染出几分不真实。

古浪不忍看,却不能不看。这是水烟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东西。

“帮忙给龙儿秋浇一下水,我忘了。”

雪无痕一把夺过薄笺,看完后突然大声狂笑了起来,笑声却让人听得心头发寒。

古浪牵了牵嘴角,想笑一下,但可以随意收发沉吟镖的手却几乎持不住信笺,只能在颤抖中尽力克制自己。水烟,她想用最平淡的语气减轻他的难过,可是……怎么可能做得到?

卓三娘怜惜地看着他,有些过意不去地开口道:“她来的时候儿,已经救不了了。”古浪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没有解药,破魂唯一的解法就是换血移毒。”他轻轻拔起楼水烟身上的断剑,仿佛不知疼痛般握在掌中。

卓三娘拍了拍手,四五个白衣侍女托着几坛酒进来。

卓三娘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酒?”

古浪神情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不自然,道:“三姐的酒一向很多。”

卓三娘幽幽一叹,道:“烧刀子。我这儿最次的便是烧刀子。但是为什么你每次来这里都是非喝烧刀子不可的时候儿呢?”话音未落,却见一道白影闪过,滚烈的酒水,已经流入了雪无痕的喉中。

卓三娘看了一眼雪无痕,叹道:“他不是应该喝酒的人。”

古浪涩声道:“可是偏偏喝了。就像不该死的人,却偏偏死了。你说对么,三姐?”一坛烧刀子已经空了,他的眼睛却亮如暗夜的刀光。

他盯着卓三娘,一字字问道:“为什么……水烟会死?”

卓三娘苦笑道:“你既已装了这么久的糊涂儿,又何必再点儿破?”

古浪沉默。

卓三娘幽幽道:“因为你不敢说。从进门儿……或者说是从我带你进里屋的那一刻儿,你就起了疑心,可是你强迫自己不要相信自己的判断,直到借了酒劲儿才说来,我说的可对么?”

为什么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宁愿糊涂,越是看得通透,就越是不想相信?

半晌,古浪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水烟本就是个医者,她若知道无计可救,绝不会再来麻烦你,但是她却死在了你的‘一篙居’。三姐,你告诉我为什么?”

卓三娘没有说话,只是雍然斜坐在门边的一把紫檀雕花椅上,轻轻撩动鬓发。

她没有胭脂的明艳,没有雪尤清的清丽,没有楼水烟的淡泊,但她已经经历了太多,她知道自己美在何处,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美,一撩发的风情,已难以言喻。

古浪的心却随她的手一点一点下沉。

鬓角插着的,是卓三娘的成名兵刃,剔骨刀。

如果卓三娘出手,古浪看了一眼醉倒的雪无痕,他胜算委实不大。一念及此,不由苦笑。然而,卓三娘并没有出手,却一抖腕,将剔骨刀插入了三丈外的房梁上。

古浪苦笑道:“三姐这是什么意思?”

卓三娘凝望着他,轻叹道:“你会不会杀了我为水烟报仇?”古浪没有回答,他知道,卓三娘这句话只是想诱出他的破绽。可是如果真的要他回答,他会怎么说?

卓三娘的眼中升起蒙蒙泪光,氤氲得古浪心口发堵,不由开口道:“三姐……”他忽然惊觉,回过神来却发现卓三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没有动。

古浪道:“三姐,我……”卓三娘并不糊涂,如果要出手,刚才是最好的时机,但她并没有出手。

卓三娘温婉的目光如同看一个幼弟般扫过古浪,道:“想知道水烟为什么会死,你不妨打开前窗儿,看看原因到底是什么。”

古浪依言,却看到了他从未想到过的景象。

窗外,竟是盈香楼!

就在这一刻,卓三娘袖中射出三道坚韧的青丝,闪着寒光,勒上了古浪的脖颈。“青丝绞”!古浪一惊,然后却是心里发苦,说不出的苦。

卓三娘,原来还是要杀他。

只是这片刻的心惊,青丝绞已经嵌入了血肉,再多一分便要割断喉管!

只可惜,卓三娘的青丝绞实在太慢,快不过沉吟镖,更快不过古浪生死一线间掷出的断剑。她猛然间一晃眼——雕花木窗在电光石火间阖上,彻亮耀目的雪华破出一片冷冽……

古浪扶住卓三娘,紫黑的血沿断剑汩汩流下。

“原来,你是……”卓三娘没有说下去,神情似有些欣慰。古浪垂首,道:“早知如此,三姐就不给自己下天罗散了,是吗?”卓三娘想必是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