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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染沉吟 佚名 4686 字 4个月前

哼了一声,道:“你呢?”

古浪嘴角挂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嘿然道:“问我?是谁把她们两个弄成这样的?还有,你腰上挂的那把剑是干嘛的?”

骆易好像也有了点不好意思,歪着脑袋想了一想,道:“是有点道理。”说完,提着剑就消失在绿意满溢的林间。江湖中人若是知道令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剑,居然会有一天被用来砍树,估计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第22章 左三

西郡共分九处,以郡都为首。

古浪与骆易把胭脂和左无颜抬出山林时,南风怜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一来顾虑南风怜的体力,二来他们抬着两个人出现在市镇中也不是件方便的事,于是只得买来一辆马车代步。

马车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方才停了下来。

“南风”。

牌匾上两字古篆,遒劲而不失飘逸。如今用古篆的人已不多,用的大多是渊源颇深的书香门第,南风家便是西郡名望最盛的一户。

送别了南风怜,胭脂伫立在台阶前,轻倚门楹,却莫名地笑了。原以为会有不舍,会有矛盾,甚至是心痛,原来却只余一点悲凉。曾经的挣扎,曾经的不甘,终究是抵不过命运面前的低头。一旦习惯了,过去的一切,便不再属于自己。

“走吧。”

古浪淡淡一笑,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他是轻功卓绝的“沉吟镖”,是刃出饮血的“猎风鹰”,但无论哪样都好,在她记忆中的那个天地中,他没有抚慰她的能力。

“读书人就是奇怪。”不远处的骆易喃喃抱怨,“居然由着胡一笑抢走你妹妹,还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早知道我们何必赶这么急呢。”

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脑中骤然一冷。

“别让她进来!”几乎是同时,骆易看到刚刚还在出神的古浪已经消失在了南风家的墙头。胭脂眼里远不及骆易,只看到古浪身影一晃就突然无影无踪,不由问道:“他去了哪里?”

骆易怔了怔,这才想到了什么,道:“你爹娘估计已经死了,你妹妹现在可能也死了。”他自觉这话说得是既清楚又坦白,可惜古浪若是在场,也许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为什么?”潜意识中没能接受骆易说的这句话,胭脂的眼神一时有些迷惘,问道。

以为她是真心要问,骆易想了想解释道:“因为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太不正常了,所以肯定是胡一笑抢走你妹妹的时候就已经……”他眨眨眼,忽然闭上了嘴——一滴泪从胭脂失去血色的脸颊上缓缓滑落,碎在清冷的石阶。

一滴泪,也是唯一的一滴。

胭脂抬起有些湿润的睫毛,淡淡道:“带我进去好吗?”

“不好。”骆易为难地挠了挠脑袋,“阿浪说不能让你进去。”他看得出胭脂很想进去,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让她进去,但是古浪既然这么说了应该不会错吧……

面对不懂人情的少年,胭脂闭上眼睛,倦然一叹道:“听说,阿夜用你的仇人来威胁你,而你是为了替你娘报仇?”即使不去看,她也能感觉到骆易身上骤然间散发出的冷冽之气。

“如果有人阻止你见你娘最后一面,你会怎么想?”胭脂道,“所以……带我进去。”

骆易怔了怔,道:“哦,好。”

“不用了。”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却是古浪。

狠狠瞪了骆易一眼,古浪扶着重伤初愈还有些虚弱的胭脂,轻声道:“来不及了。原来胡一笑用了散骨香,你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我赶去的时候,南风怜也用散骨香了结了她的性命。”

散骨香,胭脂笑,笑得很累。她终于回家了,却连爹娘的尸骨都没有见到。

看着她原本美到不可方物的眸子,失去了往日流转的光华,古浪心中生出几分歉疚。如果不把南风怜送回家,也许就能阻止这个柔弱女子断送自己的生命,胭脂是不是也会好受一些?他现在才知道,南风怜当初能那样安静地照顾胭脂和左无颜,并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她已经决心回到家中了结所有的一切。

“我陪你回家看看。”除了这句话,他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可是,倚在他怀中的女子只是轻轻叹息,道:“不用了。”

门,依旧是朱漆的大门。

牌匾,依旧是太爷爷亲笔写下的字迹。

然而,家不是一间屋子,人都不在了,她还回去看什么呢?回忆已随那滴泪遗落在了冰冷的石阶上,破碎,弥散,再也收不回,找不到。

再温暖的怀抱也抵不住心头的寂寞悲凉,胭脂蹙紧眉,许久,却又慢慢舒开。她知道,此时无家可归的脆弱也好,石宫中的那一晚也罢,都能让古浪无法拒绝,但这种结果不是她想要的。盈香楼迎来送往的岁月,让她当初一眼便看出了古浪对雪尤清的感情,她不希望用这些无谓的理由去逼他,不想成为他的负累,更不想要只是为了负责的感情。

檐角落下几点尘埃,最后一只雀儿也已飞远。

“喂,你们两个到底走不走?”刚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古浪有种想用沉吟镖封了骆易哑穴的冲动。

胭脂回望一眼大门上方的“南风”二字,摇了摇头,道:“走吧。”

哪知,她说要走,骆易却是不走了,歪着脑袋问道:“现在就走?那要走到哪里去?”他是负责赶车的,可他却不是带路的,所以拿两只清清凉凉的大眼睛瞅着古浪。

古浪苦笑,小骆这种话也只怕也只有他听得出是想替他开解、融开此时的僵局。骆易难得这么好心,总不能不领情了。可是,骆易的问题却着实问住了他——该到哪里去呢?

胡一笑死了,子午夜自然也是找不到了,所以骆十七郎的事也只能先搁着。左叛由左小坏带走,自然是往岭南走了,雪尤清和雪无痕约在西郡,想必也是为了回昆仑山。虽然照理说他应该把左无颜送回岭南,但现在剩下的唯一一条可以追溯的线索,正是在雪无痕身上。

这么想着,古浪的神色渐渐安定下来。荒门三年前用“鬼缠身”袭击小骆的原因,利用清儿意图吞灭岭南的原因,还有雪成陌……杀死自己亲生女儿的原因,在荒门必定可以找到答案。子午夜也好,雪成陌也好,不管是谁,也不管对方到底谋划些什么,他不想再这么被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有一个原本不相干的人死去。

“我们先就近找一处歇下,等左姑娘伤势复原后,再动身去荒门。”做下决定,古浪心中微微释然。虽然胭脂没有说,但他相信没有一个人能够在遭逢大变后立刻平复。时间是最好的温抚,这几天,就当是留给她与过去的道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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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布满瘴泽的岭南路上,昏迷了七天七夜的左叛陡然醒转。

左小坏被他吓了一跳,蹭地窜到车厢角落里,结结巴巴道:“七,七哥,你怎么醒了也不给说一声的?”

左叛目光涣然,似是根本没有看到左小坏。

清儿……他看到清儿了,他刚刚明明看到清儿了,瘴泽遍布,她一袭白衣,恍若遗世独立。不知道为什么,她轻轻咳着,还蹙起了幽淡的眉。

她为什么会咳?为什么会皱眉?她……还好吗?

左小坏见到左叛神情惘然心知不妙,使劲摇着左叛的肩,大声道:“七哥,七哥你醒醒,你在想什么呢,快醒醒!”

左叛眼神稍有清醒,却又缓缓垂下了眼睑。

清儿……她不在。既然不在,他又何必醒?脑中那单薄的身影渐隐渐远,消逝在漫漫瘴泽中,唤不回,抓不住,清儿……他看不清她的脸,她是不是想说什么?

左小坏瞧着心急,脑子里盘算着该怎么把七哥弄醒,打一巴掌吧……他是决计不敢的,摇吧……眼前这位根本不理你。眼见着左叛又要睡过去,左小坏心一横,张开嘴就往左叛肩上一口咬了下去。

“啊——”左叛迷迷糊糊间陡然疼醒,条件反射地一掌推出。左小坏来不及松口,叼着左叛肩膀就借力把身子晃上了车顶。这一动牵动左叛,直把他疼得龇牙咧嘴,丝丝地吸着冷气,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臭……小子,你……给我松……口。”

左小坏愣了一下,明白左叛这是完全醒过来了。不松口还好,这一松口正看到左叛被他咬得纠结无比的肩膀,来不及开心背上就泛起一阵凉意。

左叛却没心思理会他,几乎在左小坏松口的同时扯开车帘。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中……这里是……

“停车!”

左叛一身冷喝,吓得左小坏浑身一震。

马车并没有停。

左叛眼神凌厉,没有任何犹疑,刹那间右掌已经切上了赶车人的后颈。左小坏一看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怎么就没点了他穴道!连忙扑上去把左叛胳膊抱住,连珠炮般解释道:“七哥你名扬天下横行江湖,何必跟一个又聋又哑又瞎又瘸的老人计较……”

左叛胳膊被他抱住动弹不得,又被他一句“横行江湖”弄得抑郁到不行,偏偏左小坏又像只八爪章鱼似的扒都扒拉不下来,只得耐下性子沉声道:“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是聋的哑的瞎的还是残的,总之你让他把车头调转,我不要回去。”

左小坏一脸期期艾艾道:“可是三哥说了……”他是个聪明人,也明白这时候提左三只会触了左叛的火头,可是除了这个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左叛左掌一挥,马车立时碎作一堆木屑。

赶车人摔下马车,缰勒惊马,利落地在地上翻滚两周化去冲力,这才缓缓起身。

他不起身便罢了,一起身左叛立刻看清了他的面容。

或者应该说,是她的面容。

“姑……姑婆婆,姑婆婆……姑婆婆……”他知道她听不见,也知道她根本看不到他,却还是一遍又一遍,怔怔地叫着。

所谓姑婆婆,和左叛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现在岭南左家一个五十多岁的粗使仆妇。十年前左叛痛失双亲,没有人安慰他,也没有人关心他,整个岭南唯一肯照顾他的,便只有这个当年四十多岁的姑婆婆。

当年的姑婆婆还不是仆妇,在左家千机营中效力,虽然不通机关术数,但若单论身手决不输于千机营中任何一个男儿。

而现在,这个他在岭南唯一依恋的长辈,竟然变成了一个又聋又哑又瞎的……仆妇。谁能做到这样,除了他还有谁敢这么做?

左三,好一个岭南三少,好狠的心,好辣的手!

姑婆婆十几岁的时候就为左家卖命,几十年来尽忠尽力任劳任怨,老来却还要遭受如此非人的待遇。她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她的耳朵是怎么聋的?她又是怎么哑的?他没有问,他不用问!

左叛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心底燃起了灼然地恨意。哪怕在父母离世时,他也没有如此深切地恨过一个人,恨到想把他千刀万剐。只是为了左家的脸面,只是为了要他回去,只是为了三少爷的谋划,就伤害了在他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唯一对他不离不弃的人……

“七……七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左小坏见左叛面色不善,料到他已认定是左三把姑婆婆害成这样,下意识地解释道。

左叛冷哼一声,道:“左三和你一个爹娘养的,你自然帮他说话。我倒是听你说,说说不是左三,那是谁把姑婆婆害成这样的?”

左小坏一时语塞,他只是相信左三的为人,却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他的神色看在左叛眼里,却成了无言以对,只听左叛道:“你不是要带我回左家吗?怎么还不走?”

左小坏小声嘀咕道:“现在带你回去你还不把三哥给砍了……”

左叛一挑眉,道:“你说大声些。”

左小坏吐吐舌头,悄悄挪开了一丈远,道:“我是不能证明不关三哥的事,但你也不能无凭无据就说是三哥下的毒手啊,何不问问姑婆婆?”

左叛瞪他一眼,道:“亏你想得出来,姑婆婆本来就不识字,现在又不能看又不能听,你倒是自己问问看啊?”

“谁说我不能说话了。”

左叛浑身一震,指着姑婆婆,一字一顿地向左小坏问道:“刚才是谁在说话……”

左小坏也被彻头彻尾地吓了个不轻,支支吾吾道:“我……我怎么知道,我出门前三哥明明就是这么对我说了。”他顿了顿,突然明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