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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染沉吟 佚名 4766 字 4个月前

没想到这一昏会昏过去三天,想来雪成渊除了当时的一击还给他下了点药。只不过三天时间,左叛必然已经找到了骆易,回去找不到他的话……

“不用担心。”雪成渊看出他的顾虑,笑道,“反正你的朋友找不到你,也不会就这么回岭南的。”

古浪蓦地心头一沉,淡淡道:“原来学门主当日是跟踪了小骆。”既然如此,雪成渊必然也知道了他就是丁笑的事。师父曾经说过,丁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然而现在非但左叛和小骆知道了,连子午夜、卓三娘,甚至现在雪成渊也知道了,只怕后患无穷。

雪成渊笑道:“你放心,我找你并没有恶意,只是为了清儿的事。你应该早已想到,支开凰姐,放出消息的那个人是我。”他不提雪尤清还好,提起雪尤清纵使是古浪也不由心中升起几分恼怒。如果不是眼前这个荒门门主弄出什么落霰崖什么寒潭之类的事,雪成陌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雪成渊笑了笑,看他渐渐平复了心绪,才继续道:“其实,当年第一次看到月儿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我的女儿。”

古浪愕然,既然如此,为什么雪成渊还要让雪凉月坐上门主之位?

看出他心中所想,雪成渊却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接着道:“你师父楼云山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我最小的女儿无月,在出生后身体便一直不好,几度险些死去,所以打下了换女的主意。听说他还因为把女儿弄丢的事和中原‘苍驹白鹿’中的齐白鹿翻了脸?”

古浪怔了怔,想到雪成渊只会是在问自己,只得点了点头,道:“所以后来齐前辈才会嫁给了鲁前辈。”

雪成渊笑了笑,道:“无月出生十日后,药石无救,最终还是夭折了,那一日,也是楼云山换走无月的那天。时日、地点、荒门中人事安排,所有的一切他都算无遗策,照说刚出生的婴儿,长相也不易分辨。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是,无月由于先天不足,两条腿原本就不是一样长的,怎么可能突然变得健全?”

古浪苦笑,算无遗策,偏偏因为一点疏忽错失全局,师父的本事他倒是学了个十足。

“刚看到月儿的时候,我便猜到有人想在荒门中埋下棋子。加之因为念及无月的死心中烦郁,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要一掌打死她。”雪成渊语声中突显冷厉,却让古浪有些始料未及,下意识地问道:“但是你还是没有下得了手?”

“怎么可能?”荒门门主轻笑一声,道,“我雪成渊还未学会说话就学会了杀人,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小丫头而下不了手?只是当时,无月的母亲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这件事,在我下手的那一刻赶了过来,阻止了我。”

“她说,她不管别人把月儿送来有何企图,但月儿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是上天想还给她一个女儿。”古浪笑了笑,这说法莫说是雪成渊,连他都难以相信,但作为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这么想倒也不是不可能。

雪成渊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无月的死让她伤心过度,想到一个婴儿到底也做不了什么事,便假意答应了她,打算把那孩子再留些时日再杀。却没想到……”

古浪微微一笑,道:“却没想到这一留就留出了感情,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再也下不了手了。”在这之前,他本不会相信荒门中人也会讲亲情,但此时听到雪成渊的这番话却是信了。

叹息着点了点头。仿佛是想起了当年雪凉月幼时的样子,雪成渊苍老的眼中也泛起一丝柔软的笑意,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师父的原因,月儿很聪明,比他两个哥哥都要聪明。无论是武功、谋略、机关奇巧,只要说过一遍,她统统都能通晓。原本因为身份不明的原因,我对她还有所藏私,但渐渐的就想把自己会的所有东西都倾囊相授与她。”

古浪点点头,如果不是这样,凉月夫人想必也不可能在十七岁就成为了荒门门主。

“可惜,好景不长。”雪成渊苦笑一声,“我一直都觉得奇怪,就算再怎么天纵奇才,一些招式比如‘霜天煞气’、‘流荒千里’之类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但月儿却总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掌握娴熟。直到月儿十四岁的那一夜,我在后山看到了楼云山……”

古浪心跳突然漏掉了一拍,雪凉月十四岁的那一夜,也就是楼云山遇到楼水烟的那一夜。

雪成渊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没有发现古浪的异样,继续道:“当时,我又惊又怒,完全不能接受一直以来最疼最宠的月儿,竟然伙同楼云山这老贼欺骗我!”

老贼……古浪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但我忍住了,并没有现身,他们也并没有发现。”雪成渊道,“第二天练武时,我问月儿,为什么这么多艰涩的招式她都能学得如此之快。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告诉了我所有的事。”

古浪笑了笑,看到一直以来最疼最宠的小女儿居然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坦白地说出来,雪成渊想必是立刻父爱泛滥什么都不知道了。

果不其然,雪成渊道:“看到她清澈的眼神,我实在是狠不下心去怪她。她告诉我,楼云山那老贼没有别的居心,只是想借她换取江湖数年的安宁。”他顿了顿,“你或许不知道,其实荒门虽然是武林中第一邪派,却极少是为了本门恩怨杀人的,大多秘密受雇于旁人。所以……我当时便想,如果只是这样,并无损于荒门,不如就顺了她又如何。”

古浪叹了口气,原来是雪成渊暗中相助,怪不得听说当年雪无月改名雪凉月、成为荒门最年轻的门主一路都没人敢反对。只是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这样对待清儿?你明知她是凉月夫人唯一的女儿。”

雪成渊苦笑道:“你难道不先问问三年前,月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古浪心里一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雪成陌说过的话。

——“要死,也得等我坐上冰椅之后。”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雪成陌是这样说的,难道当初就是她为了荒门门主之位杀了雪凉月?

古浪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是雪成陌。”

雪成渊点点头,道:“你能想到这一步,说明我的确没有找错人。月儿……她的确是在三年前,被雪成陌毒死的。”古浪不禁神色微微黯然,无论世人如何评论,终究不得不承认雪凉月是一段不世出的传奇,就这样被毒死,未免太过可惜。

雪成渊神色也是一黯,却听他道:“其实,月儿是自愿饮下那杯毒酒的——因为雪成陌发现了她的身世。月儿不想让我和当时尚不谙世事的清儿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再加上雪无忆和楼云山当时已经不在世了,她对这世间也无甚留恋,所以,竟然傻到同意雪成陌的条件,饮下了那杯毒酒。”

雪成陌发现了凉月夫人的身份……古浪眼神凝住,知道雪成渊说到了重点。

雪成渊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会送走清儿吗?就是因为雪成陌的缘故。得知她毒死月儿后,我第一时间便对荒门上下宣称成为门主。当时除了凰姐,其他比我年长的叔伯兄长都已不再,论武功论资历荒门中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坐上冰椅,所以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雪成陌还未有所动作,门主之位就到了我的手里。”

古浪轻叹,刚遭逢女儿被人毒死的打击就在一夜之间夺得门主之位,由此雷厉风行之势看来,雪成渊果然不简单。

雪成渊接着道:“月儿身死,雪成陌就算再提此事也无阻我成为门主,所以在第二天,我就暗中下令将雪成陌最为在意的容貌烧毁,挑断手脚筋脉,锁于后山石洞中。”

古浪被他话中冷厉之意一惊,竟未及思索,脱口道:“可是三天前我明明看到了雪成陌……”

雪成渊点点头,道:“不错,她后来出来了,是因为她让雪无痕来和我谈条件——这也是我送走清儿的原因。”

古浪怔了怔,把雪成陌从石洞中放出来,用来交换把清儿送走?不对,难道说其实是……他心中顿时了然,道:“她若是揭穿雪凉月的身份,虽然不至于影响你成为门主,但对清儿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清儿只怕再也无法在荒门中生存。”

雪成渊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到底不方便杀她,所以只得答应了她的要求,把她放出石洞,接下了明神家的委托,并把清儿送出荒门。”

“东海明神家?”古浪皱眉,为什么会扯上明神家?

雪成渊见他皱眉不由一笑,道:“不用着急,年轻人再本事也到底不会知道所有江湖旧事的。你可听说过东海明神家十八年前进犯中土的事?”

古浪点点头,这个他还是听师父说过的。

雪成渊道:“十八年前,东海明神家进犯中原,岭南予以重挫。其后,中原七派派出‘轻绝公子’阿墨的关门弟子纪宁潜入明神家。巧的是,明神家却也同时派人潜入了岭南。”

“然而那人最终在十年前被左青楚识破。唯一的棋子也失去了,明神家于是就动起了买动荒门对付左家的主意,但一直都由于月儿执意反对的缘故未能成功。

三年前雪凉月死于雪成陌毒杀,荒门就于漪云湖伏击左叛,并定计把雪尤清送入岭南!既然是东海明神家……古浪忽然想起那条绣了樱花的锦帕,想到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抱着试一试的心思问道:“十八年前那个潜入左家的……莫非是个女人?”

这回却是雪成渊被问得一愣,没有想到古浪竟然对这陈年旧事产生了兴趣,点点头道:“不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我还依稀记得她好像叫什么……什么水轻桃的。”

水轻桃,这便是锦帕上的那句“轻薄桃花逐水流”!

古浪心中豁然开朗,许多不明白的死结都在一瞬间解开。为什么子午夜会为了那条锦帕现身石宫,为什么他要要挟骆易和自己来换得左叛行踪再将左叛送回岭南,为什么胭脂会说他是东海明神家的远亲……只因为他根本就是水轻桃留下的孩子,根本就不叫子午夜,而是应该姓左。

舒然一叹,古浪抚平翻涌的心绪,淡淡问道:“既然所有事都讲清楚了,雪门主应该可以告诉我——找我来到底是所为何事了吧?”

第28章 月钩

“所有事都讲清楚了,雪门主应该可以告诉我——找我来到底是所为何事了吧?”

雪成渊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有些怔住。

古浪微笑道:“雪门主备下高床美酒,又平白说出这么多鲜为人知的江湖久闻,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帮你对付雪成陌吗?”

雪成渊回过神来,大笑道:“好,不错,果然是楼云山那老贼的徒弟!”古浪苦笑,也不知道雪成渊这样到底算是夸他还是损他。

雪成渊笑道:“我把你带来这里,确实是有这个原因,不过……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古浪叹了口气,心道,你难道不是看准了楼云山老贼的徒弟是不会就这样拒绝你的么……

见古浪叹气却并不说话,雪成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道:“你不愿意?”

古浪笑道:“知道了这么多事,如果不愿意,我还走得出昆仑山吗?”或许如他自己所说,雪成渊真的是个好父亲,甚至是个好祖父,但古浪绝对不至于因此忘记他对付雪成陌和其他敌人的手段。

雪成渊淡淡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古浪道:“不知道是第几次说了,我倒情愿我自己没这么明白的。”叹息着揉揉鼻子,他继续道,“雪成陌既然这么想夺得门主之位,定然早已布局。我想,她应该是想借清儿让左叛与荒门结下仇怨,然后从中巧得渔翁之利。”

雪成渊满意地点点头,道:“所以你定然想问,为什么我会在左叛还未回到岭南的时候找你。”他顿了顿,忽然道,“说了这么久,我们不如坐下来一边喝酒一边聊,如何?”

古浪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人活到雪成渊这个年纪这个地位,是不会也不用再通过下毒这种方法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两人在矮几旁席地而坐,雪成渊亲自倒上两杯碧莹莹的酒水,笑道:“这是昆仑山‘倾亭阁’独有的‘冷秋光’,别处的酒大多用米粮酿制,但这‘冷秋光’却是用山中特产的碧秋果,淬以涧里雪水酿制,清冽之处,当世无二。”

古浪笑着执起酒杯,轻啜一口,只觉不似花雕女儿红的浑厚,也不似竹叶青的辣喉,只有一丝酸甜的滋味从舌尖滑入喉中,寒凉之意一瞬间清透肺腑。

放下酒杯,古浪笑着问道:“这酒竟然一点酒味都品不出。”

雪成渊笑道:“你可莫要小看它,一壶‘冷秋光’入喉,就算是荒门酒量最好的人也要倒下。”

古浪笑了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