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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染沉吟 佚名 4726 字 4个月前

不用去找大夫,便一早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那日他被左家的人围住,她第一反应便是要离开。她只会抚琴吟曲,向来不通武艺,甚至比常人更为柔弱。然而无论如何,她想要保护腹中的孩子,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她选择离开,尽管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只因她以为他迟早都会知道,迟早都会明白。没有说,只是不想用孩子绊住他的脚步——他对雪尤清的情愫,她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这一切换来的,不过是猜忌。

胭脂抬起头,望着清阔的天空,似是不经意般留下的一缕薄云,让那抹通透的蓝愈发辽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天空依然是浅澈如旧,亘古的恒久,仿佛是对世人痴愚的轻嘲。

第40章 又见饮风

远空通透。

然而,胭脂却不知道,就在她离开遒阳客栈的这一个时辰中,左家传出了一个足以惊动整个武林的消息——就在古浪与左无颜夜探吟霜阁的那一夜,送走陵子风等人后,岭南家主左青楚被一把蝉翼般的薄刃封喉,死于“猎风鹰”丁笑的手中!

左叛看着拦在走廊上的左三,原本沉着的脸更沉了几分,道:“葬樱阁是我的地方,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三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反问道:“为什么要把大伯的死讯传出去?”

左叛冷笑道:“如果不传出去,江湖中人又怎么会知道岭南左就要易主?”

左三沉默片刻,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传出去说大伯是死在丁笑的手里?‘猎风鹰’丁笑的真实身份在武林中一直不为人知,但却被我在查天然居的时候查到了——因为你的关系。”

左叛眼神微微变化,道:“我并没有说过大伯是死在丁笑手里。”

左三听他这么说,不由语声渐冷,道:“饮风是丁笑才能驾驭的兵刃,你传出大伯死于饮风刃下,必然能料到这笔账会被算到丁笑手上。你既然知道丁笑是谁,又在当夜亲手送他离开,就该清楚他不可能事是凶手!”

左叛缓缓走到廊边,看着不远处的葬樱阁,波澜不兴道:“我只不过是说了我所看到的事实,至于别人怎么推测,并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左三冷声道:“你若真是这么认为,就转过来告诉我你从未想过要存心嫁祸给他!”

左叛背影一僵,却终究没有转身。

左三道:“因为师从楼云山的关系,古浪对‘猎风鹰丁笑’这个身份一直瞒得很紧,直到在天然居里烟居士在百合花茶中用了‘失心香’才让他放松警惕说出口来,却正巧被你在门外听到。而在昆仑山中,你又一时不慎让‘将军剑’骆易听说了这件事。那夜骆易和古浪一起离开,烟居士又早就于苏州城中死于荒门雪成陌之手,我可有说错?”

左叛面向着葬樱阁,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是听到他淡淡道:“左家三少的消息灵通之处一向无人能及,又何必问我?”

左三道:“饮风刃下,从无活口——无论是过去的楼云山还是现在的古浪。他是你的朋友,身手如何你比我更清楚。你觉得谁有这个实力、这个胆量、这个必要,在不知道丁笑是谁,不知道他人在何处的情况下嫁祸给他?”

左叛霍然转身,冷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左三盯住他的眼睛,一字字道:“你分明就是看准了江湖中人不知道丁笑是谁,也看准了古浪不会因为这件事与你为难,所以杀了大伯嫁祸与他!”

左叛忍不住冷冷道:“你怎么不说是‘狡兔死、走狗烹’,是左青楚背后的神通广大的那个人觉得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才杀了他?”

左三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过去的左叛就算和他心存过节,但至少坦坦荡荡。有或是没有,做或是没做,不过一句话而已。然而现在……却只是用一个又一个的理由推脱。

“你要明白,我不如就给你个明白。”左三冷笑道,“你所说的那个神通广大的人物,据我所查,原名应该叫做左夕夜。”

左夕夜。

左三看了一眼左叛错愕的表情,继续道:“我想就算你不认大伯二伯,不认我和小颜,不认岭南任何左家人,也不会不认识这个人——十四叔与那个从东海来的、叫水轻桃的女人留下的孩子,和你一起生活了八年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左夕夜。”

从东海来的……左叛怔住。自从那次左青楚到父亲左微凉的寒微阁来过之后,水轻桃和阿夜就不见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去了哪里。然而,左三既然说水轻桃是来自东海,这件事背后的原因便已昭然若揭。

轻薄桃花逐水流。

和骆易不同,在他眼中,水轻桃是个很柔弱的女子。对于左微凉把她带回岭南,左家的人大多颇有微词,但水轻桃却仿佛从来都看不到那些异样的眼神,从来都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眼中只有左微凉一个。所以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女人,却也讨厌不起来。

阿夜从小就不爱说话,所有的兄弟姐妹中只愿意跟着左叛一起玩,连同年同岁、天性好动的左小坏厚着脸皮找了他好多次,也毫不例外地碰了一鼻子灰。十年不见,过去的感情对左叛而言已是极淡,但想到那个沉默的男孩会成为左青楚背后的那个人,那个操纵着一切又让人摸不透究竟在谋划着什么的人,他终究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左三道:“既然他是左夕夜,那他就没有任何必要嫁祸给丁笑。当初是因为大伯发现水轻桃的身份,才让十四叔不得不做些事给左家众人一个交代,所以他完全有立场也有理由杀大伯给他母亲报仇。更何况,如果他存心找古浪麻烦,就该做出大伯死于沉吟镖下的样子。你倒是告诉我,他何必去嫁祸给一个没人能找得到的丁笑?”

“我不知道!”左叛冷声道,“你说完了,说完就可以走了。拜你三少爷所赐,不但我爹给出了一个交代,连带我和我娘也还清了左家的人情!所以,现在不管是死了谁,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葬樱阁外,晚樱静静飘零,那还是左微凉十多年前为水轻桃种下,如今白樱仍在,人却不知远在何方。

花落,风止。

走廊中只余下空洞的寂静,静到让人甚至叹不出一丝气息。

“小七。”不知过了多久,左三才缓缓开口。左叛怔了怔,印象中这还是这次回来之后,左三第一次这么叫他。

左三试图笑了笑,却有些勉强,道:“如果你还是在记恨十年前让十四叔潜入海乌帮那件事……你该杀的人是我,不是大伯,也不是左家其他的任何人。”左叛忘不了,他也一样忘不了。把左小坏从寒微阁带走时,把左叛从千机营会堂弄昏前,左叛失望的神情,以及那讥刺般的笑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烙在他的脑海,怎么都无法抹去。十年前,不得已定下那条计策时,他从未想到左家的人会那样对待左叛,也从未想到左叛会变成这样。

此时,古浪站在遒阳客栈楼下,却和骆易一样沉默。

左青楚死了,死在饮风刃下。

这一定是左叛放出的消息。左叛想要尽快当上家主,然后利用岭南的力量报仇,他再清楚不过。然而他更清楚的是,虽然左叛知道他的身份,但却绝不可能有饮风刃。饮风其刃极薄,左叛刚刚从漠北赶回岭南,绝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造出一把假饮风。

想到当初引他们去见“龙铁匠”的那个店小二,想到骆易给他下的七月香,古浪心中蓦地一紧。他万万没有想到,左叛刚刚回到岭南,子午夜就这么快下手除掉了左青楚。他终究还是太过大意了。

只是,如果下手的是子午夜,又为什么要假借饮风?至今都未有解药,七月香几乎已可以致他死命,子午夜这么做若只是为了对付他,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一点。更何况若是以嫁祸为目的,沉吟镖远胜于饮风刃。至少在他看来,让左青楚死于饮风之下,比起嫁祸,警告的意味更多一些。

子午夜要警告他?古浪撇嘴苦笑,一篙居外的那夜他已经看得再清楚不过,‘玉剑’柳断河和‘裂砚掌’司徒龙飞虽然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但子午夜的作风也着实堪称狠心辣手。犹豫心软什么的,只怕对子午夜而言,除了胭……胭脂谁都不配让他这么做。

骤然间,古浪脑中空空荡荡,头绪全无。

遒阳客栈离那日他遭到左亚子埋伏的街市并不远,但为什么他来找雪尤清时,能正好听到胭脂告诉雪尤清他还活着?

他在左家的这段时间,胭脂……她在哪里?

——“如果不是她要杀店伙计,她不得不杀却想给我们留下线索……”那日在江南,他与雪尤清不约而同说出的话仿佛还近在昨日。如果他没有猜错,齐白鹿就是龙铁匠,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齐白鹿受子午夜之托杀店伙计,虽然不得不杀却还是想留下线索。

那么这次的事有没有可能是,胭脂为子午夜嫁祸与他,却终究留了一手?古浪摇了摇头,甩去莫名其妙的念头。“七月香还没解,子午夜怎么可能这样大费周章?再说她……”古浪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说出了口,堪堪停住。再说胭脂根本不通武艺,纵然是要杀同样不通武艺的左青楚,也不可能在左家数以千计的机关中来去自如。

听他提到七月香,骆易一贯冷淡神情略有所动,还是没有出声。

“什么七月香?”

古浪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水红飘袅的丽人,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思绪却是一片混乱。

然而此时,左叛的心中却比他更乱上几分。

——“三哥哥,你第一次参加千机会,回来可一定要说给我听听。”

——“三哥哥再见。”

——“小坏,先跟我回去。”

——“海乌帮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若强取必损千卫少则数十,多则上百。不若由十四叔投诚换取地图,一来海乌帮曾多次示好于十四叔,二来十四婶本就乃海乌帮前帮主独女,海乌帮定当深信不疑——三。”

——“小七,你多忍耐半个月,只要我们用十四叔留下的地图攻陷海乌帮总部,我一定会还十四叔一个清白。”

葬樱阁,曲廊。

左叛右手紧握成拳,不易觉察地轻轻颤抖着。杀左三?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已经徘徊多年——不管是因为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眼前的人害死了他的父亲,间接害死了他的母亲。然而,他却始终未曾下得了手。

左三的笑容仿佛是一根刺,深深刺入的他的心中。

左叛冷笑。左三是算定了他下不了手,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才这样气定神闲。他的性情左三再清楚不过,所以才敢这么赌,就像当日在昆仑山崖,古浪算定骆易不会出手一样。

不过可惜……左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可惜左三算错了。他爹娘不是虞沉雁,左三不是古浪,他更不是骆易那种嘴硬心软的家伙。

——不管是谁,谁挡着我成为家主,谁挡着我报仇,谁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你左三不是算定我下不了手才来葬樱阁说左青楚的事么?就像十年前算定我爹因为水轻桃的事,必然会答应冒着叛出岭南的骂名潜入海乌帮一样。那好,我就下手让你看清楚!

看到左叛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色,左三心中一震,锦扇下意识地从袖里滑落,在掌中刷地一声展开。

左叛心底又是一声冷笑。看到他真的要出手,左三便果然打算先下手为强了。也好,新帐旧债,他就一次性算个明白!

左三皱眉,指间稍动,不知触动了何处,锦扇中霎那间飞射出数百钢针。这里是回廊,左叛不可能用那一招“翻天覆地”,所以必然要费神闪躲,他便又了一息之隙。

果不其然,左叛冷哼一声,向后凌空一翻,借廊柱之力来回数折,避开钢针后已是在两丈开外。

左三收回锦扇,问道:“你这是想要干什么?”

左叛冷笑道:“三少爷一言不合便暗器相向,反倒问我要干什么,岂不好笑?”

左三看了一眼面前散落的钢针,道:“这些钢针由远及近,轻者弯折,重者两断。避开前的那一刹那用了几成掌力,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若不是锦扇中的机关,若不是他一早看出了左叛的心思变化,现在折断的,恐怕就不是钢针了。

左叛见暗中出手被他揭破,忽然一笑,道:“不错,我就是要杀你,如何?”

第41章 白樱

左叛一笑,道:“不错,我就是要杀你,如何?”

左三又皱了皱眉,沉声道:“且不论到底是不是你杀了大伯。现在家主已死,中原七派暗中虎视眈

眈,左夕夜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你应该知道现在左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