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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重华 佚名 4746 字 4个月前

的少年轮廓:“小九,还在生三哥的气?”

赵元熙微眯着凤眸,任由惊心动魄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态度随意至极,张口欲答,却在瞥见扶曦警告的眼神后乖乖改口:“元熙怎么敢生皇兄的气……”

天家习惯了威严的脸上此时竟也有了某些挣扎,眼神微闪,却终是化为一声最是无奈的叹息:“小九,你就在扶曦这里先休息几天吧……”

第6章 眉间朱砂点绛秋水篙

直到看到那一碗粘稠凝着黑色光泽的液体见了底,李叔才微微松了口气。

那一张绝代风华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让他不禁担心向来任性的小王爷会不会直接把药泼出去。

赵元熙却只是苦着一张脸低声埋怨:“什么神医离殇啊,这药是给人喝的吗……”

他的脸色极为苍白,神色也有些许低迷,唯有那双眸子雾气蒸腾,含着淡淡的委屈乖乖将碗递给李叔。李叔伸手接过碗,神色柔软得一塌糊涂,眼神微动,却只是淡淡地提示:“王爷,当日行刺之人已经全部畏罪自杀了,据说是为了王爷带回府的那个女子而来的,王爷要不要……”

他根本不敢去回想那个有些阴沉的下午,少年的胸口仿佛绽开绚烂的晚霞,连发丝都凌乱着滴着血液,一张脸上血色全无,竟连呼吸都浅淡地成了奢侈品。

若不是离殇公子刚巧在府上,怕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吧。

想到离殇,李叔清朗的容颜上又是一阵惆怅:离殇公子突然出现在府上已经很怪异了,更怪异的却是,这府上除了王爷本人,却只有墨香一人能见到他。

赵元熙的精神有些恍惚,眼睛无力地闭了闭,似乎并没有听见李叔的话,李叔微叹了口气,轻轻关了门走出去。

直到听到关门声,赵元熙才睁开眼,微微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怀疑那些杀手的来历,那本就是在他的料想之中。

接近正午的光线似乎有些晃眼,被变相软禁的日子总是惬意的,赵元熙眯了眯眼,随手将一件天青色披风披在身上,轻轻走了出去。

元熙经过夕云阁的时候,不经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悠扬琴声。

夕云阁位于王府最是清幽的一角,正对着纵贯王府那条清澈见底的醉云溪,那明灭着阳光的溪畔,恰是元熙平日里用来打盹的地方。

赵元熙微微愣了愣,却在回神的时候垂眸一笑,倚着溪畔的大石坐下,夕云阁里曼妙的舞姿便刚巧落入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里。

少女一袭绯红裙衫,腰间有两指粗的镶金丝皮绳随意绕过两圈,勾勒出女子腰际柔和的曲线,却在体侧交汇成下垂的趋势,随着舞步荡开优美的弧线。主人家醉人的容颜随着高举广袖的缓缓落下而越发清晰起来:发间随意穿插的绯红缎带,将乌黑的秀发恰到好处地拢在颈后,随着舞步飞扬开千丝万缕的弧度。秀眉间一点绛红的朱砂随着女子扬眉的动作如蝶般飞扬起来,仿佛折射了阳光的光泽。

那女子的容颜甚是华美,却不见过多的修饰,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自然生动,将女子独有的灵气藏于眉梢。

地上的花瓣仿佛凝了露珠,在那双精致的赤足踩过之时发出极轻微的破裂声,伴着足踝的铃铛奏成清脆的乐章。少女唇角扬起笑容,指尖足尖似是不经意地划过四处摇曳着阳光的银盆里的清水,轻弹在周身飞舞的花瓣之上,便有水滴与花瓣携卷着凌厉的气势震落在一旁的琴弦之上,叮叮咚咚地奏出连绵清脆的音符。

原来她一直都在自弹自舞!

午后过于强烈的阳光似乎将一切宁静与美好无限放大,时光流转的缓慢与不真实带来眼前一阵阵眩晕,元熙唇角的笑意还未淡化,沉重的眼睑却在这种缓慢优雅的旋律中颤抖着闭上。

琴音与舞步却在这一刻同时沉寂了下来,那原本舞动的红衣女子,如一阵清风般飞掠过来,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声响。

赵元熙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天青色披风,阳光均匀地洒在脸上,仿佛镀了一层蜜一般晶莹剔透,微颤的睫毛洒下小片阴影,似乎在编织着奇幻的梦境。

少女轻挑秀眉,顾盼流飞的眸子在看到元熙的睡颜时微微一怔,转瞬却被凝结的讽刺取而代之。阳光下细小的尘埃,纷纷扬扬得四处飞舞,凝于尘屑的日光带来缓慢的不真实感,将佳人的眉宇间不经意的娇媚挥洒得淋漓尽致。

修长的指尖顺着腰际轻握住垂下的饰物,少女唇角噙着不明的笑意旋转,伴着裙摆荡开弧线的,是以扬起的手腕为中心旋转开来的红色光芒——那先前缠于腰际的,竟是一根三尺长的鞭子!

绯红的颜色因为镶了金丝的关系而更加璀璨夺目,在阳光下闪着战栗的光芒,逆光产生的不真实感将鞭风带落的花瓣缓慢成优美的弧度,绯红的光芒顺着少女身体的弧线回归掌心,似乎还有浅淡的香气交错着落红飞舞在少女的肩头。

赵元熙其实睡得很不踏实,当头顶的一小片阳光被完全覆盖的时候,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便剧烈颤抖开来,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猛然睁开的凤眸里有着未醒的迷惘,弥漫于眼眶的过量水汽将那幽深如夜的瞳仁衬得更加妖娆,如同漩涡一般吸嗜着人的灵魂。

少女冷艳的面容在看清他的容颜之时竟愣了一愣,仿佛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手中的鞭子划到元熙的脸颊都没注意到:“你……”

元熙猛地清醒了过来:“喂喂喂——你不要乱来啊,有事好好说……”

少女似乎是受了强烈的震动,愣了半响才压下内心的震撼,故意轻松道:“怎么,你敢当街强抢民女,竟然也会害怕?!”

赵元熙维持侧卧的姿势,慵懒地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害怕,却仍旧故意装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开什么玩笑,传说风轻颜的鞭法舞技琴艺轻功皆是出神入化,若是一不小心在本王如花似玉的脸上留下点什么标记,本王不是亏大了?!”

风轻颜眉峰猛然蹙起,疑惑地打量着赵元熙,眸子深处却似乎划过一丝期许的光芒,急切地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的名字?!既然知道,你还敢当街把我掳回来?!”

废话,你风轻颜好歹也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一手泣血鞭使得出神入化,内力过人,人称天下第一鞭。我若是不知道,还去行走什么江湖?!只是——

“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

突然得到这样的评价,却让风轻颜的心里莫名一震,陌生的感觉猛然充斥了心房,不知道是甜蜜还是苦涩亦或是两者参半,风轻颜凝着眉思索良久,却无意间瞥见元熙悠然的动作——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赵元熙微微叹了口气,眸中有着某些委屈与无辜:“那是离殇说的啊……把你带回府那也是离殇的主意,他说你身中剧毒,若是不立刻解毒,怕有性命之忧,不然以你的武功,我手下那些三脚猫的能把你打晕吗?本王又没动你一分一毫,没人领情不说,倒还害得我被皇兄一顿打,又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刺杀……早知道当时就不要把你救回来……我警告你,我现在可是带着内伤的……到底是谁比较可怜啊……”

“你受了内伤?”风轻颜眸子里流转着莫名的疑惑,在看到他过于苍白的脸色时心里却是猛然一震,这种陌生的牵扯似乎什么时候有过,将久远的羁绊一丝一毫地牵引出来……

——“你是说,天下无病,公子无殇那个离殇公子?”

“这世间,能解中毒人自己都不自知之毒者,除了天下第一神医神弈公子就只有离殇了,不是他还能是谁?只是……风轻颜所中之毒,离殇抑是只能暂时压制,若要解毒,还需知道是何人下毒才行……”

风轻颜凝了眉,眸子里划过一瞬间的失落与不舍,忽然眼神一闪,提气掠上房顶:“今日有事,后会有期!”

忽然的光线晃得眼睛生疼,赵元熙下意识闭了眼睛,找了个更加舒服慵懒的姿势接着睡觉。

——“风轻颜……我该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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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的从二品侍郎府的大门上并没有标注侍郎府的字样,而是陶然亲手题的陶然居三个字。

侧面的题字便是出自元熙的手笔——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眼前人。

元熙在瞥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一笑,提了一口气轻盈的跃上墙头。

元熙离开王府的时候天色尚早,甚至整个王府都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若是叫墨香看见,那丫头还不惊讶到咬了自己舌头。

元熙低头看了看四周,原本就清净的侍郎府周围更是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这才满意地提了一口气,轻踏着柳枝往东南方向掠去。

“内伤?”

陶府半夏亭,有白衣少年临水而立,清晨柔和的光线映照出少年剑眉星目的清朗容颜,宛如山巅不化的冰雪,抑或是满月泻下的光华,甚至于绽放的幽兰,倾泻出淡然的高雅,仿佛天生就该以潇洒风流之姿,徜徉于秀丽山河之间,于幽谷竹林探寻只属于他的惬意。

赵元熙着一身青绿色锦袍,半依半靠在亭中凤凰石桌上,右手金丝绢扇遮住了大半绝世的容颜,含笑的凤眸盯着左手一直把玩的犀角酒盏,慵懒随意地回答着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的怀疑:“对啊,不像么?”

虫鸣鸟叫风过草尖流水淙淙此刻竟凝成万籁俱寂,回答他的只是一声轻嗤。

第7章 楼台小筑诵今朝

元熙的容颜已然没有了前几日的惨然,只是唇间还能依稀看出病态的苍白,却低眉浅笑,扬手接过一片悠悠飘落的花瓣,屈指送至鼻间,慵懒的声线配合着抚额的动作,勾勒出故作难过的情态:“我说然然,由来公子贵潇洒,从来淑女重言行。这样毫不掩饰地嗤笑不符合你蹁跹君子的形象啊……”

陶然拂袖坐了下来,柔软的蜀锦随之荡开层层如云的涟漪,动作优雅流畅,颇有些风轻云淡之感:“能断大事,不拘小节,有干将之气,不露锋芒,怀照物之名,而能包纳(注:语出沈括《梦溪笔谈》,此处是个bug,因为沈括的时代应该是在仁宗朝)。陶然不求名节,只为心安。君子也好,小人也罢,总与陶然无关……”

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巧瞥见赵元熙闻着花香陶醉的神情,皱了皱眉接着道:“另外,小王爷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出现在我侍郎府,之前的戏不就前功尽弃了?陶然倒是无所谓,莫非王爷也无所谓?”

元熙的眸子里闪过奇异的神色,慵懒地倚上背后的横栏:“我说然然,我可不是你,只懂得舞文弄墨琴棋书画。元熙虽也不精,但起码还懂得一些轻功,用来避人耳目总还是可以的,你这半夏亭向来清净…何况,皇兄最近忙得很,没时间盯着我…”

“……赵元熙,你最好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

元熙雾气蒸腾的眸子里翻滚着无边的笑意,绝代风华的脸上却故意装出痛苦的神色,修长的指尖不经意抚过胸口凌乱的衣襟:“然然啊,那种细节不需要在意啦……人家可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咳咳……”

陶然扬眉,仿佛少年之意气飞扬,全在那高远清澈的眸子中:“你若是真受了内伤对我讲也没用,既然天下第一神医离殇在你府上,他都束手无策这天下还有谁能治?”

元熙眼神闪烁,略有些苦恼地叹口气:“天下第一神医明明是神弈公子……至于离殇,他不是治不了,是不想治啊……”

陶然眸子里的傲然一闪而逝,随意将手搭上他有意无意暴露在空气里的半截玉臂,指尖传来的不规律的细微跳动让他微微凝起了眉:“你真的受了内伤?你不是会些三脚猫功夫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元熙慵懒地收回手,半眯着眸子悠然道:“没什么啊,配合一下皇兄嘛……”

陶然眉峰微微和缓,知道他已没了大碍,瞥他一眼道:“配合皇上有必要真弄成内伤?”

“……喂喂……我可不是故意的,那些是刺客诶!人家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王爷……”

看到赵元熙满不在乎的模样,陶然这才收回手,低头饮了一口清茶,忍不住却想要讽刺一下:“……天下间的武功你是无一不知,却是没有一种精通的,算起来连个毛贼都打不过,我倒要问问那个人,是怎么教的你啊……”

岂知元熙丝毫不为所动,慵懒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回道:“那……顺便也帮忙问问那个人,是怎么教你的……”

“哎,我跟你不一样,我陶然只学文,不学武……”

元熙撇嘴,风华绝代的脸上竟也勾勒出少年可爱的情态:“武功嘛,不过是用来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