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我既然无论如何都打不过师父,干嘛要费那个力气去学,只要学会轻功,师父追来尽管逃就是了……”
“……”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样?”
“……既然皇兄已经开始怀疑我,就不能再插手朝政了呢,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
“可是,如果你全身而退,以后就更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若是哪天皇上要除你,根本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元熙微微一笑,起身拍拍他的肩,绕到小径上摘下一朵牡丹,凑至鼻间轻轻一嗅,顿时满腹芳华:“放心啦,皇兄其实还是很疼我的,何况,我赵元熙岂是坐以待毙的人?”
清风拂面,花香满园,元熙的笑颜如花绽放,如此美好的景色,陶然却深深皱了眉:“你这个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你该不是想要……”
“……没错哦,然然真是聪明绝顶呢……本王准备……闯荡江湖寻找后盾去了!”
陶然伸出两指轻按向眉心,闭了眸沉吟片刻,再睁开时已是清澈如水,清朗的容颜上一如既往浅淡如莲花的笑意,将那如山涧溪流的声音衬得更加意气风发:“说起来,你主战的第二个效果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吧……若是见到慕容得宁,莫要忘了帮陶然问声好……”
元熙轻轻笑起来,含雾的凤眸弯成完美的月牙状,乌黑的瞳仁点染了由心而发的笑意,扬手将指间的牡丹抛过来,看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落到陶然手中,才笑意盈盈地掠上树尖:“知我者,莫过陶然也……至于你说的那个慕容家百年不世出的慕容十四,人家不会领情的啦!那位爷随心所欲惯了,亦正亦邪的,我只求他不会坏我事就好……”
随风飘远的声音里似乎还混合着浓重的笑意,随着那翻飞的身影渐行渐远,陶然似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中的花随手插进装满水的白玉小碗中,微笑如莲花绽放。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虽然这知己……恩……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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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东华门外,是大宋最为繁华的所在。
据后世《东京梦华录》所载:“东华门外,市井最盛,……凡饮食、时新花果、鱼虾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其品味若数十分,客要一二十味下酒,随索目下便有之。其岁时果瓜、蔬茹新上市,并茄瓠之类,新出每对可直三五十千,诸阁纷争以贵价取之”。
元熙一袭素锦单衣,银线镶就的牡丹暗纹在夏日初阳的反射下若隐若现,镶金边的折扇悠然地划出清凉的弧度,一双含水的剪眸顾盼流飞地打量着清晨少见的嘈杂与绮丽,却在看到精致小巧的古董店时,揉成了一湾含义不明的诡丽笑意。
那是家名字叫做“凤饮阁”的小巧古董店,清晨的阳光刚刚好在小店里洒落了满室的光华,向后方延伸的长廊隐约有小小的影子在忙碌,却因为阳光照不到的缘故而有些许模糊,平添了几分不真实感。
元熙微微一笑,跨步走进店里,立刻就有伶俐的小童迎了过来,一张小脸上尽是讨喜,声音清脆地如同黄莺出谷:“客官,随便挑随便看,后面长廊里的也可以挑……”
“可是……”脸上微微的困惑恰到好处地引起了小孩子的兴趣,凑至小童耳侧的唇轻轻扬起,缓慢的说着仿佛事不关己的话,“可是,在下前些天在贵店买下的金玉茶盏,它,似乎是赝品呢……”
小童一瞬间呆愣的表情泄露了内心极度的震惊,却在清醒的一瞬间大声指控着对方的污蔑:“不可能!凤饮阁从来不卖假货的!”
元熙略显苍白的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却是一如既往地随意悠然:“哦?是吗?”
面对这样不怀好意的质疑,自己的坚持竟然也轻易地分崩离析,小小的少年愣了一下,大眼睛里已然盈了泪水,提起脚步就往后廊奔去,嘴里呜咽着含泪的控诉:“锦瑟哥哥——有人污蔑凤饮阁!!!!!”
诶?好像有点过分了?
脚下柔软的波斯地毯编织着奇异的图纹延伸到不可知的深处,顺着男孩子的脚步声消失在没有阳光的视野尽头,元熙微微一笑,随便在乌木雕刻的貔貅座椅上坐下来,悠然打量着小小的店铺。
紫檀雕花的窗子只来得及撑开一半,就有幽幽的青烟顺着缝隙溜了出去,雕刻着麒麟的铜质香炉将淡淡的梨花香气送到各个角落,升腾起一股袅袅的轻烟,缓慢流动着无可言喻的不真实感。流动着琉色光华的翡翠,透雕玉兰花的犀角杯,勾勒渲染着百花图纹青花瓷瓶,富丽端庄的唐三彩,甚至是反射着月光宝华的夜明珠……随意炫耀着它们的光华灿烂穷极匠心,却让身在皇家见惯了宝贝的元熙产生了莫名的恍惚,不由自主地去探寻目光所不及的长廊深处。
一声轻笑仿佛是落入水中的雨滴,将元熙渐行渐远的神智拉回现实,投向长廊的视野尽头仿佛有什么光芒若隐若现。
——“我就说嘛,这世上,敢这样砸我锦瑟金字招牌的,就只此一个……”
隐约的光芒忽然汇聚到一处,这才看清长廊尽头的锦衣男子。一身五彩斑斓的华服,在聚集到掌心的萤火虫柔和的光芒中慢慢清晰,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优雅地迈着步子踱进视野。
“……”
元熙抚额的动作看上去颇有几分无奈,隐忍着笑意的语气听起来怪异无比:“我说瑟瑟啊,你有必要每次都穿得这么像孔雀吗?”
来人那一张与动作语气衣着名字都极不相称的脸上棱角分明,青色的下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沧桑感,淡淡瞥了元熙一眼便优雅华丽地转身坐到了一旁,宽大华丽五彩斑斓的衣摆因着他的动作而荡起炫丽的弧线,带来一阵阵莫名的眩晕感。
“……”
——“我说……瑟瑟啊,你这张脸……没有被别人看到过吧……”
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抚过脸庞,这样一张充满了阳刚率性的脸上忽然出现怪异的自我陶醉表情,实在是一件叫人忍受不了的事情,带着淡淡骄傲的魅惑语气,更是将这种不舒服发挥到极致,引起腹部一阵不适的痉挛:“这凤饮阁向来用不着我露面,要不是猜到你大驾光临,这样完美的脸,怎么可以拿来示人……”
“……”
“……你还是……换回你自己的脸吧……看着比较舒服……”
“……”
第8章 锦瑟一叹度春宵
纤长的指尖似乎是不情愿的捏起一粒莹白京润的药丸,盘踞成莲花的形状送入嘴中,有微弱的破碎光芒似乎从主人脸上散发开来,交织成不真实的奇幻光影,光影里流动的梦幻,仿佛是主人笔挺的五官和肌肤……
元熙斜倚在椅子上,慵懒地把玩着一颗白玉琢成的棋子,眼见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慢慢柔和成妖娆的魅惑,含雾的眸子里便蒸腾起无边的笑意:“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逆光的恍惚带来奇妙的眩晕感,五彩斑斓的男子优雅地坐在光与影的交界,曲起的手指轻柔地撑起瓷器般光滑细腻的下颌,魅惑的眸子带着不容忽视的骄傲看向元熙:“说起来,我又忘记提醒你,是凤凰,不是孔雀……”
“一样啦……”面对着与自己不分上下的美色,元熙的态度依然慵懒至极,随便挥挥手打断此间主人接下来滔滔不绝的陶醉,“我可不是来听你自夸的……”
“这就奇怪了,怎么说,来我的店里,不买点东西似乎是说不过去呢……”
元熙微微一笑,微眯的丹凤流动着奇异的光彩,慵懒地盯着手中把玩的白玉扳指:“论起来凤锦瑟你还得管我叫一声叔叔,叔叔来借样东西,瑟瑟你不会拒绝吧?”
“……”
“什么东西?”
“瑟瑟……你好歹是我大哥的儿子,说起来你会以为我来看你变脸单纯是好玩的?这样再想不到我要的东西,真是让人苦恼啊……”
“……”
短暂的沉默终是被一声轻笑打破,修长的指尖魅惑地把玩着的精致锦盒弹指间已然转移到了元熙手中:“小叔叔,你要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本王准备去闯荡江湖,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原因?”
元熙悠然将锦盒收起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起身,慢慢向门口走去:“我说允言(注:赵允言,本应该做皇帝的元熙的大哥赵元佐的二子,庶出,身份正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莫名尴尬间),你生在皇家就应该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有些事,只怕连扶曦公主都不知道……”
悠然的步子在迈出门槛之际微微一顿,元熙侧过身,让阻隔的小缕阳光顺着身体优雅的弧线洒了进来:“说起来,允言你应该不会无聊到让我欣赏另一个男人的容颜吧,另一张脸是谁的?”
凤锦瑟右手指尖沾水,轻柔地划过粉润的薄唇,将一个笑容衬得妖冶无比:“小叔叔果真聪明过人,那个是殿前侍卫统领,左相宁出云的二公子,即将调入恭亲王府的宁长歌!”
宁长歌?呵——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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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太平总是会出现一种不和谐的情况,那就是京城百姓安居乐业生活毫无波澜,在这种无聊到疯狂的状态下,皇亲国戚的一点点涟漪就足以引起百姓波澜壮阔的讨论。
原本匮乏的谈资变戏法般地涌现出好几个,似乎有油然而生的幸福感蔓延在大街小巷男女老少的眸子里,大宋东京汴梁弥漫在一种怪异的“你听说了吗…”的八卦和“你竟然不知道…”的鄙夷氛围中。
而作为几件事情的主角,便有了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被一遍一遍地提及,其讨论热度持续了整整十多天,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据说,小王爷前些日子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抢回府去,为此还被皇上责罚呢……
——那有什么,据说前些天刺杀小王爷的那伙人也是冲着这女子来的呢,可怜九王爷还受了内伤……
——听知情人说啊,这王爷受内伤的事还惊动了江湖人称“天下无病,公子无殇”的神医离殇,这离殇公子啊,现在只怕还在小王爷府中呢……
——这离殇公子我倒是也听过,听说他的医术仅次于天下第一神医神弈公子,不过……他怎么会来京城?
——谁知道呢,据说,皇上还把他的贴身侍卫宁长歌调到了恭亲王府……
——莫不是那位脾气暴躁的相府二公子?
——唉,正是此人,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和一身好武功啊,奈何就是脾气太差……
夏日午后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洒满东华门外忙碌生意人的瞳仁,炙热似乎将视野内的景物烘烤得有些扭曲,却丝毫不能影响东华门外的繁华热闹。
有紫衣带刀的男子飞快地穿过熙攘的人群,一张刚毅英俊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不耐,额角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被主人粗暴地一把抹掉,飞扬的汗珠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到地面上,似乎被嗞嗞地蒸腾殆尽。
早有路边挑选胭脂水粉的姑娘悄悄红了脸,含羞带怯地掩了面偷偷从指缝里打量着,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以一种不可预料的速度散播开来:“那个就是殿前侍卫统领,宁府二公子宁长歌诶……”
“听说皇上把他调去恭亲王府了呢……”
宁长歌原本略显沧桑的青色下颌如今整理的干干净净,本就细腻的皮肤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姑娘的视线而泛起潮红,褐色的瞳仁里弥漫出更多的焦躁和若有若无的尴尬,竟让原本阳刚率性的容颜看起来有了某些可爱的错觉。
在某些宁长歌不张扬着自己的怒火的情况下,其实他还是很可爱的,只是,这种情况几乎没有人见到过。
宁长歌师从南柯锦,此人四十年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以一手“南柯一梦”独步武林,连武林盟主都要让他三分,至归隐以来更是神出鬼没,连宁长歌都无法探知其行踪。不过,这丝毫影响不了宁长歌武功的出神入化,至于殿前侍卫统领,不过是宁长歌为了摆脱相府繁琐事务的权宜之计。
他生性火爆,若是叫他去处理那些事情,怕是连整个相府都会不得安生。
只是,作为几大事件的男主角之一,如此不耐地出现在东华门外,显然是窝了满肚子的火气要去找人撒气的,而撒气的对象,很不幸地锁定在了九王爷赵元熙身上。
——哼,就算你是天才王爷天下第一美人又如何?以为他宁长歌做到这一步很容易?好不容易摆脱自己家那一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