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就进入他的世界了。
真好笑。
那片苍无的世界是他的么?
谁说的?
——我说的。
这是他的回答。
客是一个直接犀利的人,我一开始就知道。
——我看不出。
我慢笃笃的笑着答道。
——我会证明,只要你等。
我喜欢清澈干净、广博悠远的蓝色,可惜客的眼不是。
他的眼永远象即将汹涌的海,阴沉紧绷,起伏不定。
很多人都说他热情坦率,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我只感到他咄咄逼人,神经质。
我总会不由的想起另一双眼,漆黑如漩涡,慧黠似灵狐,可不知怎么的,总是流光溢彩清亮亮的。
我喜欢。
如此相似的两双眼,却给我截然不同的感觉。
我不禁苦笑。
我是怎么了?
——我不会等待。
我轻轻叹息。
——为什么?
客执拗的眸黯得几近黑蓝。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会等待。
客无语。
我也无语。
我们总是这样陷入沉默。
为什么?
我也这样问自己。
说真的,我相信他会成功。
他承诺的我都相信。
可我为什么不愿意等他?
客阴沉,可禹也不是善类。
可我爱上了禹,却不能接受客,为什么?
我爱上禹的时候,对他心中所想并无把握,我看不清他的心,所以我被他骗了。
而我看见客的第一眼,我就明瞭了他对我的爱,我深知他对我的诺言都会兑现。
只要我肯等。
可我却不想等。
我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和客在一起,我的心异常疲倦,一种苍老的疲倦。
而和禹在一起却充满了兴致,一种在无限中遨游的激情澎湃的兴致。
——你走吧。
我倦累的叹息,我不想欺骗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哪怕我不爱他。
——我不走,我知道我要什么,我不会轻言放弃。
客定定的说,字咬得异常清晰,几乎是一字一顿。
我心一窒,这已超越了执拗,这是信念。
我何德何能,能成为别人的信念?
还是,客穿越了我,看到了他的信念?
我不由回眸,看见了他深邃似海,沉凝似夜的黯眸。
第36章 追求2
水是我不懂的谜。
模糊的谜。
模糊而完整。
就像我一直处身其中的那漠漠洪荒。
我爱的洪荒。
我爱的水。
我处身那片洪荒冥想静思它的未来。
一一都已清楚明晰。
我要创造出来送给我的水。
与我爱的洪荒有着同样气质丰韵的我爱的水。
水流露着我不能明了的神情。
悠然出尘,却又凝眉端容。
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挣扎。
痛苦是沉沦,挣扎是解缚。
凄风凄雨凄满天,凄至极致是空灵。
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索求。
挣扎是解缚,索求是逼问。
马只为策己者驰,神仅为迫己者明。
与其说是索求,不如说是沉醉。
索求是逼问,沉醉是享受。
由空生悟才人杰,挣脱束缚沐春风。
水是醉心于痛苦,还是醉心于勘破?
或者是醉心于追求的过程?
水会痴迷于过程,这也是我不能明白的。
我也醉心于追求,但醉我心的是结果。
成功的满足和骄傲。
就象站在有雪有血的峰尖上一览众山小。
水总是哈哈大笑。
笑我错过了太多迷人的风景。
——你错过了太多流离的变幻和注定的轮回。
——你是个没福的人。
水总是闪着晶莹明耀的眼漫漫的笑我,灿眸顾盼,缤纷泻地。
——所以你只追求过程?
我饶有兴致的问,暗暗打量她,寻着答案。
——追求的是你,不是我。
——我是放逐者。
水还是清清艳艳的闲闲笑着,说不出的慵贵好看。
——放逐和追求,你的界限是什么?
我依然认认真真的问,挟着极致的热情、极致的专注。
我在寻求着答案。
——追求者追求着唯一的答案。
——放逐者瞥见了所有的答案。
水依然漫不经心的说着,自自然然,似本就是如此,根本不用解释。
水永远自然得让人舒服,象流水过涧,清泉涌溢,灵动甘美。
可是这一汪涟滟的明澈无边无底更无形,我无法捧在手上,也无法装在心底。
我可以规划洪荒,却无法握住水滴。
——这是事实,不是界限。
——事实是存在的,界限是人为的。
水悠悠然然的继续说着,清淡的语音里带着笑。
——你瞥见的答案中有你自己的吗?
我不禁语调急促,眼神锐利,气息翻涌。
我求的答案呼之欲出了。
——我不知道,它们早揉合成一个整体了,有类无个,我分不出什么是你的什么是我的什么是他的。
水柔柔一笑,微微阖目和和缓缓说道。
不知是沉湎于感慨。
还是回避我的急迫。
我又忘了,她不喜欢。
——要真明白了,活着还有意思吗?
忽然水又低低带出一句,笑悠悠的,几不可闻。
第37章 沉沦4
禹可能有千万般短处。
可禹有一样绝对的长处——面对。
面对一切。
这是一项可贵的长处,因为伴随交杂着的常常是隐隐现现的不如意——刺心、暗痛、不平、恨憾、怅泪……
在极端毁天灭地无隙避的激荡后还能从容镇定面对所有丝丝绵绵断不了的缠心,这绝对是一项非凡的长处。
禹决定面对这个事实——他爱上了小公主。
拥有小公主的爱,他就圆满;失去小公主的爱,他就粉碎。
就是这般决绝。
浓烈的决绝——如遇雪尤清经霜更艳的枫红。
无可妥协。
他的圆满到头来仍是不能由他自己一手掌控。
宿命毒誓般确切。
禹决定挽回。
挽回小公主的爱挽回他的圆满。
这恐怕是伴随着面对而来的另一项难处——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艰涩无措的第一次。
这是禹第一次去挽回一件事一个人。
禹不知该如何着手。
该去寻她,还是等她?该告诉她,还是陪她?
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是他去寻她的。趟过滟滟的波,趟过白白的浪,按住明艳的耀着、清灵的舞着、柔柔的水花绕着哄着的她。
还记得她要的等待与众不同。沁着她的媚,染着她的香,缠着她的发,明灭闪烁中咫尺天涯、悠悠无期的等着她匀息开口。
还记得当初告诉她——你是我心尖上的公主。清新的喜悦点亮了她的眼波,漾漾的映入了他的波光,交相辉照,热烈旖旎。
还记得静静的陪她柔柔的哄她入睡。她的睡颜纯净香甜得像孩子,梦里的浅笑清灵,痴了他的魂,可眉心却久久不展,揪了他的心。
她终是不放心的罢。
也忘不了转身离去时瞥见的她凝立风中萧瑟却依然清贵的身影,那半敛着的美目中似伤似悟的清华艳泽惊了他的心,从此无宁时。
无情?薄唇凉嘲。骗人骗己?
真真假假,有有无无,定定幻幻,白茫茫一片的雪,暧昧昧一团的霭……
无语问苍天。
苍天无言无语。
人只能自问自答。
第38章 影随4
月依然是月。
月永远是月。
清清袅袅的光华依稀暗香流动,似有若无,似有若无,方醉其韵一伸手又逸逝,春衫少年单骑千里追寻。
莹莹丽丽的风姿仿若珠玉润泽,欲敛还溢,欲敛还溢,方梦其容一回首又飘散,倜傥游子高歌万处传唱。
依然是轻淡如烟的月,只是如烟的光晕迷蒙空茫,不再象往日般舒展柔雅。
永远是明贵如金的月,只是如金的流彩凄冷冰凉,不再象往日般华美辉煌。
悄然默视着神魂不宁的日,竟似看着前尘旧事般淡漠苍白,心平如镜历历在目纤毫毕现却泛不起一丝波澜。
这不是我的日哥哥。
我的日哥哥是优雅从容、温言浅笑的,所有的变迁反覆皆了然于胸,处事决断从来潇洒自如。
尤记得当年日宫的泼祸巨变只换得日哥哥懒懒一笑,他轻笑着告诉我天帝很快就会来找他了,果然。
绝不是这个手足无措的人。
我的日哥哥是坚定明快、果敢利落的,所有的利弊得失皆雪亮于心,取舍权衡从来简洁准确。
尤记得当年天帝的威逼利诱只博得日哥哥淡淡一嘲,他清朗的告诉我天帝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果然。
绝不是这个犹豫踌躇的人。
我该怎么办?
怎样才能找回我的日哥哥?
我和水公主,到底谁才会是赢家?
世人都痴迷于水中月,我实在看不出那般凄清的光景有什么好,寒碜碜的薄命相,象怨鬼的白骨折闪出的幽幽磷光。
月合该和日在一起,日月辉映,照彻天地。
日月辉映,昼夜比肩,光芒万丈。
而水是无福消受太阳的火热的,会被烤干的。
水是什么?一抹虚无,一片空白而已。
烤着太阳会干涸,映着月光象鬼火。
归根到底也就是一抹虚无,一片空白而已。
月静雅的弯唇笑了,明定鲜艳。
日应该和月在一起的。
我一定要找回我的日哥哥。
端雅入骨、谈笑若定的日哥哥。
第39章 乾坤无常
禹决定去找水公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各方人马纷纷行动。
天宫。
天帝端坐御座,文左武右,直挺挺僵立着。
山雨欲来,气压低到令人窒息。
天帝面色沉冷,厉声威喝:
“文主和,武主战,古往今来文臣武将的毛病都让你们占全了!你们就不能给朕争气点?”
满堂死寂。
半晌。
“皇上,臣以为,禹号称掌控地、日、水,其实他只是抢得了无色七彩衣,他并不能驾驭水,除了水公主谁也驾驭不了水。臣以为,陛下不妨赦免水公主允其回宫,既彰显了陛下的皇恩浩荡,又成全了陛下的父女之情。水公主得陛下海量宽恕,必会感激涕零,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回来请罪。禹贼势力大减,必不敢再轻举妄动,陛下兵不血刃即灾祸消弭殆尽,天上世间必将大颂吾皇神威。”
太白金星缓步行出,字斟句酌款款道来。
“皇上,臣以为万万不可。禹贼狂妄,无君无父,大逆不道,若陛下听之任之,他必将更加不知天高地厚,终会惹出大祸。水公主生性乖戾孤僻,陛下明察,故逐出宫去,不致有损天庭尊荣。此刻召回,恐会挟怨泄愤,恃能骄横;若顽劣依旧听召不回,更是有拂圣颜。末将愿领兵教训禹贼,为陛下效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令其从此识得君父天威,叩首归顺。”
二郎神虎步跨出,抑扬顿挫朗朗说道。
“臣愿协助二郎神同为陛下效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四海龙王随即出列,信誓旦旦清声应和。
日宫。
同样文左武右直挺挺的僵立着,山雨欲来得令人窒息。
只是坐着的天帝换成了日王。
一脸焦躁不耐烦的日王不得不坐在王位上。
“王,臣以为,朝廷现在势力尚不如天庭,应养精蓄锐积存实力,不宜轻举妄动,招致兵戈之乱。臣恐王尚未迎回水公主,天庭大军已到,如此,王危矣。况且水公主是否能迎回,几时能迎回,亦不是人力能算定之事。臣以为,现今应抓紧时机力图壮大,然后再谋划迎回水公主,再展大计之事。”
青衫文士端然行出,不急不徐稳稳道来。
“天庭不会坐待我等强大,朝廷应出奇策,打天庭一个措手不及,才能抢得先机,赢得胜局。王英明,迎回水公主就抢得先机,奠定大局,此乃重中之重。若天庭胆敢来犯,末将愿领兵出战,为王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血拼到底,决不让天庭侵入分毫。王,末将愿立军令状。”
金甲武将大步跨出,慷慨激昂陈言发愿。
禹宫。
还是文左武右直挺挺的僵立着,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
禹王焦躁不耐烦的勉强坐在御座上。
“圣上,老臣以为,朝廷还是固守基业为好。王敬天畏神,这是天理人伦,不能违背。水公主为天庭谪仙,我等凡人不宜接近。纵圣上乃半仙之资,亦不可逆天道而行。圣上千万要顺天行事,否则恐遭天谴,此非江山社稷之福,非黎民百姓之福。只有固守基业、富民强国才是王者正道,才能成为万民爱戴的一代名君永垂青史,请圣上三思啊。”
颤巍巍的老臣蹒跚步出,义正词严勉力疾呼。
“圣上,臣以为,天地是众生的天地,不是天帝的天地,有德者居之。圣容天圆地方,仪表堂堂,不怒而威,乃万物共主之相;圣聪经天纬地,超凡绝俗,慎密豁达,乃包容万物之智。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我等请求圣上迎回水公主,受禅天帝位,统一天地,开创前所未有的伟大帝国,名垂千古。我等誓死追随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雄赳赳的新贵昂扬跨出,意气风发掷地有声。
月宫。
这也许是月一生中最重要最关键的抉择一刻。
这样的时刻一生没几回。
一旦错过了就永不再来。
除了真正的上智者能果敢的立即重新切牌,慧剑断丝不留恋,而今迈步从头越,其余的,也就只好嗟怨漫漫一生无穷了了。
月宫中川流不息的人群紧张有序而静默的穿梭着。
有些人恭谨的领命而去。有些人规矩的低声报告。
天帝在天宫的朝会上沉默无语,朝会仍在继续。
日哥哥早散了日宫的朝会,一言不发。
日哥哥亦散了禹宫的朝会,不发一言。
三宫所有的大臣们都已吵得不可开交,主战主和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日哥哥究竟是怎么想的?
月决定自己去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