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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惑月 佚名 5448 字 3个月前

哥哥。

月站在门外,看着日哥哥隐隐约约的背影,没有进去。

望着,等待。

等日哥哥做最后的决定。

日哥哥的背影依然是那么完美,挺拔,俊秀,映着金璨璨的薄辉,辉煌尊贵,真正的太阳神祗。

就连荒废了良久的水公主府也骤然热闹了起来。

太白金星大人的突然驾到惊得满屋鸡飞狗跳,闲散惯了的懒丫环们慌得手忙脚乱。

太白金星望着面前乱哄哄的一团,眉峰不由敛起,沉眸低喝:“放肆!大胆贱奴竟敢如此糟蹋公主府,谁借你们的胆子!”

“奴婢不敢。”

众丫环连连叩首,魂飞魄散。

“还不快去收拾!”太白金星厉声令道。

众丫环急急领命,不敢懈怠,一阵擦桌抹凳,马仰人翻,灰尘满天飞,丝毫不亚于一场大战。

太白金星嫌恶的走了。

俄顷,正乱得七零八落时,二郎神手下的禁卫军一阵风式的杀到了,口称奉将军令:水公主既已被逐出天界,水公主府自该由天庭收回。不由分说将一群丫环赶出大门,贴上了封条。

众丫环被吓没了的魂魄又被吓回来了,面面相觑,直疑惑这荒唐恍惚震荡惊乱的一天是不是真的。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乾坤无常。

你方唱罢我登场。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40章 人事天命

禹凝立在窗前,淡看窗外碎金斑驳的青翠竹林。修竹郁郁摇曳,竹欲静而风不止。

其实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这些盘根错节的重重利害交织明灭如光影叠迭,这些纠缠渗透的层层关系勾结平衡如阡陌纵横,这些千丝万缕的深深矛盾死缠活绕如藤蔓扭结……

牵一发动全局。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的,禹的心空落极了。

不由自失的一笑,在漫天遍地流转的灿光中。

禹第一次尝到了求的苦楚。

向来,禹都以超脱如过客般清醒犀利的眼光审时度势,长袖曼舞,无往不胜,轻轻嘲弄着执著的愚蠢。

众人都羡慕禹清亮如水的眼睛。

他们想不通禹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直叹不公。

禹告诉他们——因为我无欲无求。

他们偷偷笑了。

他们不信。

他们错了。

禹说的是真话。

禹从不爱什么,也不真怨什么,所以,禹从不想保护什么,也并不想改变什么——禹无欲无求。

禹只是顺时应势的圆满自我而已,以便不白白到世上走一遭。

我的眼清亮如水,那些浮光掠影怎能晕染它?

禹的眼清亮如水,直到她出现——水公主——真正的水神。

是因为我辜负了水公主,所以如水的清亮也不再眷顾我?

是因为我背叛了水公主,所以如水的清亮也就遗弃了我?

是因为我错爱了水公主,所以如水的清亮也就错待了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水的清亮离开了我,血丝隐隐浮现,在我遇到了水公主后。

我只是想找回水公主,在历尽心劫后,很纯粹。

珍珠钻石般纯粹。

莫怀疑。

你永远不该怀疑历经心劫后的纯粹,那是心血养成的真。

但我这样的人是永不配拥有这样的纯粹的,这也是真的。

第一次, 第一次我尝到了求的酸苦痛楚。

求是什么?

求是任性的欲望,盲目的行动,无望的努力,疯狂的挣扎,尖锐的煎熬,无益的自杀。

若是以往的我绝不会动一根指头求——因为毫无意义。

可现在的我却想强求。

这样强烈的渴望甚至镇住了我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恐惧。

我激烈的想强求。

又极度恐惧的激烈摆脱这欲强求的渴望。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软弱。

“圣上,二郎神和四海龙王已领兵杀来,号称要夺回天庭至宝无色七彩衣。”

传令兵风似的卷进来,打断了禹的恸思。

禹一凛,还未及开口,又一传令兵赶到,跪地急报:

“我军不敌天兵,正往王宫败退而来。”

禹略略沉吟,缓缓问道:

“他们敢冲进盘古上神的宫殿?”

“全是死士。”

小兵不觉抬起了头,一脸绝望的崩溃。

禹心一紧。须臾,门口已涌入大批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齐刷刷敛容肃声高呼道:

“请圣上焚毁无色七彩衣,无色七彩衣决不能落入天帝之手。”

治水侯挣前几步,疾呼道:

“圣上,天庭要的是无色七彩衣。一旦衣毁,天庭决不会再两败俱伤战下去;衣在,天庭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得之。圣上明断啊!”

禹望着这几近逼宫的场面,瞬间心思千转百回,一口气瘀在胸口,吁不得。

是运?是命?是我之所愿?是天之所迫?

就在我如此软弱的时候,又一个机会来到我面前诱惑。

焚衣,是一个转机,还是一次毁灭?

禹默默闭了闭眼睛,只觉宏伟的宫殿狰狞着自四面八方扑来。

无可闪避。

我活着只是为了圆满自我。

小公主毁了我的圆满。

找回小公主,找回我的圆满。

我再也不能一手掌控自己的圆满。

薄命怨咒般确切。

焚毁无色七彩衣?

是决裂的解脱?

从此小公主的影像就此随着蝶飞的无色七彩衣烟消云散。

从此我又能重新掌控我的圆满。

还是不复的沉沦?

从此小公主永驻心田却永别离就此任心和着魂点点凋零。

从此我的圆满永远粉碎再拼不全。

焚衣?藏衣?

禹再也承受不住满室的压抑慢慢走了出去。

身后的王宫腾起了鲜红艳媚的火焰,凄烈得直似沸滚的心血。

禹恍若未闻。

只一步步、一步步走开去。

第41章 决裂

那艳火的明光灼伤了小公主的清眸。

天地晦蒙,只那一点鲜颜丽色翻跃着,扑腾着,跳烁着。

翻跃着,扑腾着,跳烁着——在世界的中心。

翻跃着,扑腾着,跳烁着——迷迷的铺散开来,弥漫了全世界。

翻跃着,扑腾着,跳烁着——化为整个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小公主静静望着,望着,渐渐凝成了一尊雕像。

不由珠泪滚满腮,莹莹幽幽,闪烁迷离。

然,奇异的,一股暖流却遍转全身。

只是此时的小公主忽略了。

“我要回去。”

小公主清晰的声音悒悒响起。

客的心一沉,死死握紧了手,闭上了眼遮去满目的凄恸。

何其忍心的小公主!

她不愿跨出一步踏入我的世界。

却会因一星火焰的牵引千里万里的奔赴而去。

客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的咫尺天涯。

隔花人在天涯。

“我陪你去。”

客轻轻但坚定的说。

炽热铄亮的宫殿。

直冲上天,与日争辉。

通向天空的火光中心雨雪纷纷。

踅回来的禹痴痴望着。

冲天的火光迷蒙了他的眼睛。

在漫天的火光中,禹看见了顺流而来的水公主。

如此清晰。

俩俩相望。

隔着熊熊大火和万丈波涛。

“禹,好久不见。黄金至尊冠灿烂如昔。

我的无色七彩衣呢,你没毁了吧?”

水公主白衣轻扬,乌辫垂肩。

“水儿。”

禹低低叹息一声,敛眸不语。

水公主悠悠轻笑。

“我烧了你的无色七彩衣,可你也穿上了我的白衣。

你我终是同命的,我终是逃不脱的,你也别怨了罢。”

禹扭首远眺,喃喃黯语,惨然,极目处,苍苍莽莽。

水公主冷笑,玉碎般清脆惊心:

“同命?你我怎可能同命?

你是聪明,断然弃天就地,独辟蹊径,另成一番王业。

但你别忘了,天之所以为天,是因为天无始无终永存不朽。

而你终有一死,你的王业转眼就化为齑粉。

你的一切终究是过眼云烟;而我与天齐寿。

你我怎可能同命?”

禹收拢了心神,淡淡一笑:

“我在,我就是王者,我就是强烈的存在,天帝也须避我三分光芒。

我不在,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可天帝纵翻天覆地也无法抹去我的痕迹。

我今生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你,水儿,你是我的仙女还是我的魔障?你是我的骄傲还是我的耻辱?你是我的成就还是我的失败?你是我真正的价值也是我仅有的迷惘。

你赢得了我的一切,水儿。”

禹深深的望定小公主,眼角水光浮动,百感千色生生涌上心头,吁叹不得。

小公主转眸它处,似思非思,默然不语。

我有迷魂招不得啊。

注:通向天空的火光中心雨雪纷纷。

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句海子的诗,言简意丰,令人叹绝。

第42章 放逐5

这就是禹。

小公主垂着眸,暗暗咬紧了牙。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他焚了我的无色七彩衣。

父皇派人送来了长信,语义谆谆:皇父本欲倾尽全力为水儿夺回无色七彩衣,不料禹贼竟丧心病狂焚衣以对,实是可恶,将之碎尸万断也难解皇父负女之恨。皇父思虑不周,愧对水儿……

小公主冷冷嗤笑。

欲将禹碎尸万断而恨不能是真的;为了我?算了吧。

无非是想让我明白禹为了退兵就焚了我的无色七彩衣罢了,免得我与禹联手对付天庭。

最蹩脚的离间计而已,父皇竟也拿得出手。不知是父皇日渐昏聩了,还是身边只剩无能小人了。

禹无计可施被迫焚了无色七彩衣?

我不信。

若禹只有这点脑子也成不了今天的气候。禹是什么人,天庭的心腹大患,可能是这样的蠢货?

禹焚了无色七彩衣?

禹怕是想焚了我水公主吧!

还是想焚了他自己心中的不安分?

小公主轻凉的笑了。

禹说,我赢得了他的一切。

看来,这倒是真的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是的,我赢得了他的一切。

他所有的爱恨情仇。

他所有的优劣知缺。

很丰满,也很完整。

是的,我赢得了完整的他。

我是他驾驭不了的心魔。

我笑他的气恼,也怜他的不甘,更叹他的沉沦。

这个习惯于掌控的骄傲自我的灵魂啊。

想必他也曾疯狂如兽的啮咬过那缚住他自由魂魄的柔韧细丝吧。

所以,他焚了我的无色七彩衣!

何其狠心!

这怕是他最后一招挣扎了吧。

终究还是没成功啊。

所以,他认命的长叹我和他是同命的。

他终究是逃不脱的。

可我为何要与他同命?

在他做到恩断义绝后!

我不肯。

而禹就是禹。

他早料到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肯不肯。

他从来就没在乎过我肯不肯!

他只是断然绝然的决定着自己的收与放。

这个该死的男人!

热泪烫红了小公主的玉颊。

他不管不顾的给予。

我的心却无法拒绝。

我怎能真的拒绝这个唯一真正懂得如何爱我的男人。

可,接受,我又怎能甘心?

在双双折腾到心力交悴后——

我与他,到底谁折磨谁?

谁负了谁?

谁赢了谁?

第43章 追求3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爱水什么?

象我这样的人居然浑浑噩噩这么久还甘之如饴是荒唐的。

可是,这确是真实的——我甘之如饴。

但是,我心中却越来越乱越来越惘——这是从未有过的。

我必须重新审视,直面思索,不再回避。

水是什么样的人?

烈艳。强烈的存在感直逼刀刀洗练的浮雕。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刹那感觉。

到现在还是。

那个男人咬定他是有强烈存在感的王者。

他这话倒也不算全然夸口。

不过,比起水那就是云泥之别了。

他的存在感几分靠权杖几分靠自己,他说得清么?

小公主烈艳的存在感源自她自身。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是何意志雄且杰,不露文章世已惊。

那男人根本就不值一哂。

然,水又是飘忽的。

就象那回眸间浮动的笑容。

就象那含而不露的意志。

就象那清清亮亮却永远握不住的水滴。

但令我乱令我惘的却不尽是此。

是的,水的飘忽有天性使然。

水天生一派飘忽的清贵风华。

是的,水的飘忽有迷茫夹杂。

我天天眼睁睁看着水的挣扎。

虽然她从不说,甚至,从不流露。

但我知道,因为,我爱她。

可是,真正令我乱令我惘的却不尽是此。

水是包容一切的存在。

水包容一切,所以,飘忽未明清贵淡泊。

或者说,凡俗如我不能明。

也许,连她自己也不能完全明瞭。

水是包容一切的存在,所以,是最明艳强烈的存在。

因此,芸芸众生皆会被震撼。

烈艳又清贵,澹泊又鲜明。

这就是水。

智者震撼于冥思中,愚者震撼于蒙昧中。

因而,有心者皆会被震撼。

你是真正的魅惑,颠倒众生是风流。

我对水说。

他们只是被自己的心玩弄于鼓掌之间而已,与我何干。

水雍容清贵如湖泊涟滟,淡淡的口吻。

水是最宽博醉神的洪荒。

水是最深沉诱魂的漩涡。

水与我截然不同,但唯有水能洗净拯救我的心灵。

水,为何你总是如此冷淡我的热情?

因为你明晰又直接,我不能视而不见。

我不能假装热情,那是亵渎。

我决不亵渎我最后的珍藏。

水,为何你总是不愿聆听我的忏悔?

因为你执著又严谨,我还未全想通透。

我不能只语片言,那会害了你。

你不是会得到启发不受害的人。

水,为何你总是不肯抚慰我的灵魂?

因为你强烈又偏激,我不会伴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