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败了贼兵山寨。结果你不但不感激,还恩将仇报,当然也怕回去上司追究你统军无能的责任,嫁祸赵二郎。我们这两种说词,你说哪一种更靠谱些?”
张云山脸色发黑,说不出话来。作为检法官,他排位在黄安卓前面,可也不是黄安卓的上司,两人只是同事关系。先前能压住黄安卓,那是因为黄安卓逼反了王俊被他抓住了把柄,现在形势反过来了,跟他来的官兵未必会跟他担风险,那也拿黄安卓没办法。
第二十二章 山雨欲来
就是普通犯人,死刑最少也要由一路提刑核准,有黄安卓在旁边,张云山也不敢法外施刑,争执不下,只好把赵子峒暂时收押。
童员外的庄子也有几间也小牢房,是用来关犯了错的仆人的,现在被征了做牢房。童员外跟在后边看把赵子峒关了进去,给看押的人使了钱,来看赵子峒。
见了童员外,赵子峒道歉:“连累员外了。”
童员外摆摆手:“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岳丈你也不叫一声。”
赵子峒愣了一下,才发现这么多天了,自己竟然还是没有做童员外女婿的感觉,不好意思地向童员外行了一礼:“岳丈说的是。”
童员外问赵子峒:“张相公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赵子峒把事情经过说了。
童员外听了责备赵子峒:“你还是年少气盛,岂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以后做事要谨细些。”
赵子峒苦笑:“岳丈责备的是,可眼前的这一关还不知能不能过呢。”
童员外拍拍赵子峒的肩膀:“你也不用担心,张相公要害你,可我看黄相公颇为你主持公道,你又占得理在,等到了汝州,我去使些钱,没什么大事。只是这两天你要吃些苦。”
正在这时,黄安卓带了自己亲兵过来,童员外便告辞回去了。黄安卓分派亲兵与张云山的亲兵一起守住牢门,自己来见赵子峒。
赵子峒行了礼,黄安卓问:“二郎,张云山那个假阉人要做什么你该清楚了吧?”
听黄安卓骂张云山假太监,赵子峒没想到两人矛盾如此之深,恭恭敬敬地答道:“我没想到这人气量如此之小,多谢相公主持公道。”
黄安卓点点头说:“你不用担心,那厮还不能一手遮天,且安心呆两天,等回了汝州,我要那厮好看。”
赵子峒谢了,黄安卓又仔细问了赵子峒的身世,答应回去一定保举他,又安慰了一番,吩咐亲兵小心看守,才回去休息。黄安卓此来,是怕张云山狗急跳墙,暗地下手把赵子峒害死,来个死无对证。
看看过了戌时,童杏儿送来了酒菜,守门的兵士却不许她进门,童杏儿央求了半天,又每人送了一贯钱,才被允许隔着牢门与赵子峒交谈。
看童杏儿满是关切的眼神,忧郁的表情,赵子峒心中一软。这个未过门的妻子与自己没什么交往,赵子峒一直觉得有些隔阂,难得她有情有意。在心里,当张云山编造理由说自己与王俊勾结的时候,赵子峒确确实实有了反心,他可不知道在朝廷里张云山和黄安卓的势力哪个大,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这种不靠谱的事情上,可现在见了童杏儿,又犹豫起来。
见赵子峒不说话,童杏儿关切地问:“二哥还好吧?”
赵子峒笑了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童杏儿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见他们都紧张得很,以为今晚要出什么大事呢。”
“谁紧张?”赵子峒奇怪地问。
童杏儿说:“大哥他们,从散了堂就忙个不停。”
大哥是童涵冬,他已经是童家的少主人了。赵子峒本来就觉得奇怪,一直没见童涵冬来见自己,有些反常,听童杏儿提起,忙问个究竟。
原来事情起了连锁反应,童涵冬来见赵子峒的路上,看见黄安卓带了亲兵来布岗,明白他的用意是什么,可童涵冬对黄安卓的亲兵也不放心,立即回去着手布置。先是调了五十多名乡兵进庄子,外面兵营没撤,一是防禁军起疑心,二是监视禁军,然后紧闭了庄门。调兵进庄后,童涵冬也不敢直接来把赵子峒放了,本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童涵冬和李彪林涛等人把张云山的住处围了。
赵子峒听事情越闹越大,想了一会对童杏儿说:“你去告诉你大哥,让他把人从张相公的住处撤了,这简直胡闹。还有,让他今晚守在军营里,最好别睡觉。”
童杏儿不明白这些事情,一一答应了,看看赵子峒,欲言又止。卫士来催童杏儿离开,犹豫了一会,童杏儿下定决心对赵子峒说:“刚才阿云姐姐也来看你,被卫士挡回去了,她托我向你问好。”
赵子峒听了有些茫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童杏儿又磨蹭了一会,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一会童涵冬来见赵子峒,卫士却是说什么不让见面了,童涵冬无耐,只好依照赵子峒的吩咐回了军营。
看看到了子时,赵子峒一点睡意都没有,心中隐隐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又说不上来,在黑暗中坐下,看着牢门出神。
没见着赵子峒,阿云心中不踏实,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半夜,才迷迷糊糊地有点睡意,却突然心中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腾地坐了起来。
旁边锦萍搂着阿锦发出轻微的鼻息,杨平的妻子一点声音也没有,应该也是睡着了。这两天她慢慢恢复了神智,也知道吃了,也知道睡了,只是憔悴地不成样子。这一起来,阿云再也睡不着,穿衣下床,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又没事可干,便出了房门。
正是月初,到了后半夜,月亮早早就没了,只有满天的星星在天空闪烁。冷风吹来,阿云打了个哆嗦,想起赵子峒也没特意加衣服,到他房里取了袍子,借着星光,一路向庄后面的牢房走去。
绕过柴房,阿云忽然听见前面有人低声说话,阿云心中奇怪,停下细听。
一个男人声音说道:“杨二,做成了这件事,你想相公赏你什么?”阿云认得这是杨安易的声音。
那个杨二答道:“不瞒官人,小人也没什么大志向,只要从赵二那里把家人要回来。”这个声音阿云也认得,是杨伟。
杨安易奇怪地问杨伟:“你怎么还有家人在赵二那里?”
杨伟道:“官人不知道,我有一个大哥原是赵二的邻居,王俊作乱的时候和孩子一起被杀了,大嫂这些日子一直与赵二一家在一起。”
杨安易邪笑道:“知道你小子不是好人,原来是惦记自己的嫂子,果然不是东西。你大嫂漂亮吗?”
杨伟咂了咂嘴:“说起来,我这个大嫂也不是良家妇女,原来是汝州城里一个卖唱的。那时的汝州,远近客商都来贩运瓷器,真是热闹非凡,我大嫂长得模样娇媚,小曲唱得又甜,不知有多少富商大贾都去捧她的场。可也奇怪,那时她正当红,不知怎么就嫁给我大哥了,真是好肉都给狗吃了。”
杨安易道:“你如此编排大哥,不怕遭天谴?”
杨伟毫无忌讳地道:“我那个大哥,为人窝囊,不是我看不起他,他能娶上个女人已经不错了,娶到大嫂这种,那就真是老天瞎眼了。”
杨安易笑道:“你这样说你大哥,莫不是与你嫂子有什么不明白的?”
杨伟叹了口气:“不瞒官人说,我见嫂子正青春年少,与我大哥在一起甚是孤苦,有一天想要给她排解排解,谁知她抵死不从,被我大哥撞破了,将我赶出家门。现在想来还是心急了些,要不是当时猴急,我还留在家里,如今大嫂还不是随我要搓不要揉。”
这两个都是寡廉少耻的人,说法起这种事来特别兴奋,阿云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人,实在听不下去,想转身离开。
正在这时,杨伟问杨安易:“如果作掉了赵二那厮,官人想要什么?”
听见说起赵子峒,阿云忙蹲下身子强听。
杨安易道:“我只要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就行了。我舅舅在这里无亲无故,他那偌大的家业怎么说都应该是我的,还有我那个表妹,没来由便宜了外人。”
杨伟随声附和:“就是,官人是童员外嫡亲的外甥,凭什么钱财女人都给了别人。说起官人的表妹,啧,啧,那可是千万花层中最好看的花骨朵。”
“嘿,花骨朵再好看不如大红的牡丹好耍不是?”杨安易色色地笑道,又问杨伟,“什么时辰了?要不我们动手?”
杨伟四周看看说:“不急,张相公让我们装成王俊那厮的手下来救赵二,顺便做了他,总得后半夜才像。”
杨安易又问:“你找来的人可不可靠?”
杨伟答道:“官人放一百个心,这些人本来都是随王俊造反的,昨夜被冲散了,天衣无缝。我跟他们都是老相识,有这个机会重新做良民,自然会卖力气。”
阿云听到这里,被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张云山使的是这种釜底抽薪的办法,既拔掉赵子峒这个眼中钉,又让人百口莫辨。
第二十三章 乱战
听了杨安易和杨伟的话,阿云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一会,转回屋里,把锦萍叫了起来,让她去叫童涵冬带人来帮忙,自己回去继续监视。
杨安易和杨伟正在低声聊天,一个小混混来报,乡兵军营突然灯火通明,正在列队。
杨伟惊问:“官人,莫非是我们行踪被他们发觉了?”
杨安易也愣了一会,咬咬牙说:“等不得了,杨二,你去开门把其他人迎进来,怎么也得搏一搏!”
杨伟领命去了,杨安易对自己身边的十几个溃兵道:“人死鸟朝天,富贵险中求,今时今日已没有退路,大家一起上去,只要杀了赵二,各位后半生就不愁了!”
这些人虽是亡命徒,但刚刚被赵子峒的乡兵杀得大败,一听说乡兵要来了,都开始犹豫,没人附和杨安易。正在这时,离这里最近的侧门被打开,杨伟带了一群溃兵杀了进来,口中大喊:“奉王太尉命令来救赵二郎,无关的人让开!”
众人见事已至此,避无可避,叫一声向牢房杀去。
阿云不知怎么办才好,担心赵子峒安危,躲在黑影里跟了上去。
事出突然,黄安卓的亲兵只顾着防张云山的人,布置分散,倒了几个人后,一下就被堵到牢房门口,而张云山派来的亲兵,一见乱兵进来,就一哄而散了。
听见来的人叫着要救赵子峒,剩下的五六个亲兵不知如何是好,回头看牢房里的赵子峒,满脸狐疑。
赵子峒顺手从牢外地上抽了一支长枪进来拿在手上,大声说道:“诸位不要被他们骗了,我与王俊没什么交情,大家顶住,大军就在附近!”
乱军中一个黑瘦的汉子跳了出来,对亲兵这边喊道:“王太尉只要赵二郎,诸位只要把人交出来,不伤你们一根寒毛!”
那些亲兵回头看赵子峒,赵子峒拿着长枪退到牢房最里面靠墙角站住,端起长枪说:“那些贼兵是来诳人的,不管真假,你们只要把我交出去,黄相公必然饶不了你们!”
几个亲兵想想也是,转回头来,一个头领对乱兵道:“你们要想得逞,除非从我们身上跨过去!”
那边乡兵的喊声已清晰地传过来,见不能再等,黑瘦汉子手中钢刀一挥:“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家一起上!”几十个乱兵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这是一间大厅,隔开了分成三间牢房,仅剩的六个亲兵死死把大门守住,须臾功夫,就有三四个亲兵被桶死在大门口。地方狭小,乱兵人虽多但施展不开,看陷入僵持,黑脸汉子怪叫着当先冲了上来,一个亲兵举刀去迎,黑脸汉子把他的刀一拨就势刺了进来,正中小腹,借这个空档,黑脸汉子闪了进来。其他亲兵见势不好,后边的一个亲兵一枪刺中黑脸汉子的腿,另一钢刀抢圆了,兜头一刀砍了下来。黑脸汉子手中钢刀把头顶的刀磕开,腿上吃痛,一屁股坐在地上,见另一枝长枪刺了过来,无耐打一个滚又退出房门。
这时乡兵已经赶了过来,童涵冬拿了枝长枪走在前边,大声吩咐:“围好了,一个也不要放跑!”
乱兵见无机可趁,乱哄哄地夺门而逃,童涵冬担心赵子峒的安危,领着李彪和林涛向牢房这边杀了过来。
见了童涵冬,剩下的几个亲兵紧张地道:“小官人,没有黄相公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童涵冬端枪就要发作,赵子峒在里面道:“不要难为他们。”
童涵冬放下枪,问赵子峒:“先生没事吧?”
赵子峒道:“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没事就好,我们听说有人要害先生,忙赶了过来,幸亏来得及时。”赵子峒又对守在门口的亲兵说:“这帮贼人是张云山那厮找来借了王俊名号来害先生的,事已至此,只是你们守在这里我怎么放心?这样,我派两个人进去与你们一起看守,等相公来了再说其他。”
亲兵无耐,只好答应了,李彪和林涛挤进门来,守在赵子峒门口。
此时正是深夜,又没有月光,天地间漆黑一片,乡兵人数虽多,还是被乱兵跑了不少,童涵冬分派人手出去追捕。在出去叫人的时候,杨伟见势不妙,并没有跟进来,还没等乡兵到门口,早借着夜色跑了。
阿云一直在黑影中盯着杨安易,她知道拿不住杨安易,还是说不清道不明,难以还赵子峒清白。杨安易只是在后面起哄,自已并不上前,等到见乡兵控制了局面,知道大势已去,对跟在身边的一个乱兵道:“可惜功败垂成,事已至此,送死也是无益,我知道一个角门,随我来我送你出去。”
那个乱兵千恩万谢,随了杨安易进入黑影里。阿云怎么甘心,从地上捡了把腰刀,尾随上去。走了没几步,杨安易空然转身,看着黑影里不知什么东西嘴中奇道:“咦?”
那个乱兵不知是计,也转身伸长了脖子去看,杨安易乘机手起刀落,一刀砍在那个乱兵的脖子上。扔了手中钢刀,杨安易拍了拍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