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了兄弟,你这一条命换我一个平安,你死得也值了。”
阿云见杨安易转身要溜回庄里,再也忍不住,暗中一刀刺了出去,口中喝道:“你还想走?”
杨安易见一道寒光斜刺里向自己刺来,本能地向旁边一躲,伸手就把刀抓在手里,那刀刚好削掉他一块屁股。杨安易吃痛,手上用力,阿云只不过是个弱小女子,刀被杨安易夺了过去。一不做二不休,杨安易拿刀向黑暗中的身影横扫了过去,阿云躲闪不及,被刀砍中胁部,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听见动静,四周正在搜索的乡兵跑了过来,明晃晃的火把一照,见杨安易腐着个腿在跑,上去一脚踹倒在地,五花大绑了起来。
这边一闹,张云山和黄安卓都被吵醒了,张云山按照豫先想好的急忙派人出去调集禁军,谁知庄子早被童涵冬封了,怎么出的去,张云山急得在屋内团团转。黄安卓不知怎么回事,忙赶到后边关押赵子峒的牢房来。
到了牢房外面,见童涵冬正在指挥乡兵到处抓人,黄安卓问:“这是怎么回事?”
童涵冬向黄安卓叉手道:“启禀相公,听说有人勾结贼人要加害先生,我们就急忙赶了过来,还好来得及时。”
黄安卓摸不着头脑,想了一会问:“谁报的信?”
童涵冬道:“是阿云。咦?阿云呢?”
一个乡兵赶来说:“启禀小官人,阿云被人砍伤了。”
赵子峒在里面听到,大声问:“伤的是阿云吗?伤得怎么样?”
那个乡兵答道:“被砍在胁上,流了好多血,人已晕过去了,不知怎么样。”
赵子峒大惊,上前抓住牢门喊道:“放我出去!黄相公,事已至此,先把我放出去,大家好说话!”
黄安卓犹疑不定,这时阿云已经被抬了过来,浑身是血,一点动静没有,不知是死是活。
赵子峒在里面看到,把牢门摇得哗哗直响,大声道:“放我出去!”
牢门外李彪和林涛手握钢刀,瞪着牛眼看着黄安卓。看童涵冬的手在枪杆上转来转去,脸色越来越不善,黄安卓无耐地说:“放赵二郎出来吧。”
第二十四章 官逼民反
阿云伤势不轻,说了这么多话,体力不支,在赵子峒怀里沉沉睡去,一会锦萍过来,赵子峒把阿云托付给她,让她带阿云回去休息。
赵子峒出了房门,童杏儿正等在外面,见赵子峒出来,上来焦急地问道:“阿云姐姐没事吧?”
刚刚听了阿云的话,突然见到童杏儿,赵子峒有手足无措的感觉,随口敷衍道:“她伤势颇重,又昏过去了,你进去看看吧。”
童杏儿迟疑了一会,问赵子峒:“二哥没事吧?”
赵子峒答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童杏儿拍拍胸口:“没事就好,我进去看看阿云姐姐。”
赵子峒看着童杏儿的背影,实在搞不懂她心里怎么想的,摇了摇头,干脆不去想,处理了张云山这厮再说。
听童涵冬说了他的安排,赵子峒道:“让林涛在军营里看着,叫李彪带了张云山这厮到大厅里来,还有,也请康太尉到大厅里来。”
听了赵子峒的话,黄安卓问:“二郎要如何?”
赵子峒道:“黄相公,张云山这厮这么做,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善了了。若是黄相公不推辞,便请为在下主持公道,若是黄相公觉得不好下手,那我只好自己来了。就当是我和张云山的私人恩怨,与黄相公和康太尉无关。”
黄安卓听赵子峒这么说,那还有什么选择,由着赵子峒折腾去了。
大厅里明烛高悬,张云山被几个乡兵架进来,大声喝斥,对童涵冬喝道:“如此对待本官,你们是要造反吗?”
童涵冬和一众乡兵不理他,一起等赵子峒进来。
在大厅外面,赵子峒被童员外拦住,对他说:“贤婿,这件事虽然是张相公不对,可他到底是朝廷命官,你不可乱了朝廷法度。”
赵子峒答道:“岳丈放宽心,我自有分寸。说起朝廷法度,我也是艺祖子孙,这厮使这种卑鄙手段陷害我,剐了他又怎的?事后我自然会上书宗正司分辨,不会有事的。”
童员外听赵子峒这么说,知道他决心已下,可又没有办法,如今乡兵都听赵子峒号令,又有什么能阻止得了他?急得在大厅外团团转。
赵子峒进了大厅,见张云山正在扯着脖子对童涵冬等人大喊大叫,上去从背后一脚把他踹在地上,对两边的乡兵道:“来呀,先打上几棒让他清醒清醒!”
见乡兵真地上前,张云山吓得大喊:“赵二,你敢打朝廷命官?”
赵子峒回身对着他的嘴巴又踹一脚:“也有你这样的朝廷命官?洒家拼着性命赶跑了贼人,又救了你这厮,你竟然勾结贼人来害我,你这已经是公然谋反了,还指望拿朝廷来压我吗?”
张云山还想争辨,几个乡兵上来把他按住,军棍噼哩啪啦就打了下来,张云山痛得杀猪一般叫:“赵二郎饶命!有话好说!”
赵子峒止住乡兵,对张云山道:“你是怎么勾结贼人的,如实说吧。”
张云山摸着血淋淋屁股叫道:“二郎,这实在冤枉!”
李彪在杨安易被砍掉一块的屁股上踢了一脚,踢得他骨碌碌滚到张云山身边,向张云山道:“你这厮还嘴硬,这里可有证人。”
杨安易疼得直冒冷汗,对赵子峒讨饶:“二郎,只要饶了我的性命,我什么都说。”
赵子峒恰好走到公案边上,听了杨安易的话,顺手拿起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你这厮还想活命?真是思路够广的。老实交待,我给你一个痛快,不然活剐了你!”
杨安易没想到赵子峒直接断了他的生路,恨恨地道:“赵二,张相公可是朝廷大员,没有证据你能把他怎样?你可想清楚了,只要饶了我性命,我保证让你如愿。”
赵子峒在公案后面坐下来,不屑地道:“你说的话我就当个屁放了,真当你是什么人物?实话告诉你,今天你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说了给你个痛快,如果不说,哼哼,也好,我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杨安易见赵子峒说得毫无回旋余地,咬牙道:“我就不说,看你赵二能把我怎么样。”
赵子峒看着张云山道:“张相公呢?招还是不招?要是不招,可就不要怪赵二手辣了。”
张云山见杨安易被逼得不开口了,心中暗喜,没有证据你能把我怎么样?口中答道:“我清清白白,有什么可招的?赵二,我提醒你,你如此对待朝廷命官,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赵子峒笑了起来:“我是不相信你们不招的,而且我特别想打你们一顿,如果这就招了,还真不好下手了。来呀,一个一个打,先从杨安易打起。”
几个乡兵上前按住杨安易,抬头问:“官人,要打多少棍?”
赵子峒道:“只管打,注意先别打死了,如果不招,一会我还要一刀一刀剐了他呢。”
几个乡兵答声好,按住杨安易,照着杨安易本已受伤的屁股抡起了棍子。
恰在此时,康平被人扶着进了大厅,见到这幅场景,吃惊地问赵子峒:“赵二郎,你这是要干什么?”
赵子峒站起身向康平拱了拱手道:“康太尉来的正好,也给我做个证见。张云山这厮恩将仇报,与杨安易勾结王俊那贼人的手下意图回害于我,还好我福大命大,现在要跟他们把帐算清楚。”
康平道:“赵二郎,张相公是朝廷命官,不管有什么事还是报了提刑相公处置,你这样私设公堂可使在下不好做。”
赵子峒道:“康太尉言重了,如今时局一日三变,他们又罪证确凿,不用麻烦提刑相公了。今天的事赵二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太尉,请与黄相公一起看我审案。”
康平还想再劝一劝赵子峒,见黄安卓坐在一边一言不发,自己是个武将,也懒得管了,让人拿了个软垫,在黄安卓身边坐了。
众人坐定,赵子峒命乡兵开打。杨安易知道自己活命的惟一机会是赵子峒需要自己口供,说不定最后为了定张云山的罪还会给自己一条活路,是以虽然被打得此开肉绽,叫得像被宰的猪一样,就是不松口。没多大一会,杨安易就晕了过去。
一个乡兵提了一桶冰水,兜头浇在杨安易的头上,杨安易打个激灵醒了过来。乡兵向赵子峒请示要不要再打,赵子峒摆了摆手:“这厮已经被打得麻了,再打岂不便宜了他,另想个办法上刑。”
军中刑罚,不过就是军棍,其他的花样乡兵就想不出来了。赵子峒想了一会,前世电影里的酷刑,最著名的就是老虎凳辣椒水,宋朝中国没有后世的辣椒,至于老虎凳,赵子峒约略记得个大概。赵子峒恨杨安易砍伤了阿云,如今生死未知,心里要折磨得他生不如死,那是想到什么酷刑就用什么酷刑。
赵子峒从公案后走了下来,让乡兵找来一张长凳紧靠厅里柱子放了,把杨安易上身直直地五花大绑牢牢绑在柱子上,下肢在长凳上压直,在膝盖上的大腿部位绑紧了。
杨安易不知道赵子峒要干什么,只道真地要活剐了他,吓得脸色惨白问赵子峒:“二郎,你要干什么?我们好歹是亲戚,你不可太过分!”
赵子峒哪里理他,见乡兵绑好了,却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转着看了一会,命乡兵把杨安易的鞋袜脱了下来,找条细麻绳绑了杨安易的两个大脚趾一起绑到小腿上,才觉得差不多了,对杨安易说:“现在招还得及,再不招我可用刑了。”
杨安易只觉得身上非常难受,但听出赵子峒并不是要他的命,放下心来,对赵子峒道:“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叫一声我不是好汉!”
赵子峒连连点头:“如此最好!好得很!”吩咐乡兵在杨安易的脚后跟下加砖。
只加了一块,杨安易一声惨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赵子峒看着杨安易的眼问他:“怎么样,招还是不招?”
杨安易脸色惨白,恶毒地看着赵子峒不说话。
赵子峒招招手,乡兵又加了一块砖,杨安易的惨叫已经有气无力了。赵子峒让乡兵出去取了根桃枝,对着杨安易的脚心猛抽。抽了只有十几下,杨安易有气无力地说:“二郎饶了我吧,给我个痛快,我招,我什么都招!”
赵子峒请黄安卓带的推官过来录了口供,杨安易划了押,求赵子峒:“我已经招了,二郎把刑去了吗。”
赵子峒不理他,回身对张云山说:“张相公怎么说?”
张云山见杨安易已经丢了半条性命,肝胆俱裂,但心知今天只要一松口小命就可能不保,咬咬牙道:“赵二,你这样刑讯逼供,是要冤枉本官吗?”
赵子峒冷笑一声:“就像你审案不用刑一样。来呀,把杨安易放下,请张相公上去。”
张云山身体肥胖,赵子峒觉得他可能耐性大些,直接加到了三块砖,刚想用其他刑,满身大汗的张云山就什么都招了。
录完了口供,赵子峒对黄安卓道:“黄相公,如今证据齐全,你以为该怎么办?”
黄安卓脸色铁青,对赵子峒说:“赵二郎,张相公是朝廷大员,你对他用如此酷刑,是本朝从来没有过的事,恶劣至极。事已至此,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了。”
赵子峒一怔,倒是没想到黄安卓会是这种反应,转念一想,宋朝对士大夫一向有优待,自己考虑不周,确实做得过了。但张云山如此恶毒,差一点就要了自己的命,不这样怎么出得自己胸中一口恶气。叉手对黄安卓说:“在下鲁莽,行事多有不周,请黄相公担待。今天的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诸位。人犯我留下了,至于供词,还想黄相公能替我向朝廷分辨。”
黄安卓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二郎可把供词给我一份,我直接去西宗正司,也好去向西京留守孙相公报告围剿王俊的事。”
赵子峒谢过了,看看天色已经微亮,黄安卓稍事休息,与康平带了禁军回汝州,而后直接往洛阳去了。
第二十五章 军心
散了堂,赵子峒就在乡兵大营前把杨安易砍了,想起黄安卓的话,不想把事做得太绝,暂且把张云山收押。
阿云幸好没伤及内脏,只是流血过多,赵子峒去看她时已醒了过来,锦萍和杨平的妻子正坐在她身边陪她说话。见了赵子峒,阿云的脸红了红,没有说话。赵子峒上前问了伤势,见无大碍,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有阿锦在旁边好多话说不出口,略坐了一会便出来了。
押了张云山,童员外心里惴惴不安,总怕招来祸端,等了几天,却一直不见朝廷有人来查问,慢慢心中也就淡了。赵子峒也不知朝廷态度如何,只好把乡兵牢牢抓在手里,各级头目都用自己原来的窖工手下替换了,天天抓紧操练。
到了第五天上,朝廷终于来人了,却是西京留守孙昭远派来的,补赵子峒为承节郎,命他招兵守卫地方,而张云山的事全然没有提及。这个任命出乎大家意料之外,没任何惩罚不说,还就这样当官洗白了。他们还不知道,腊月初八金兵已经渡过黄河进攻汜水关,金兵发动了对宋的全面进攻,而孙昭远手下的主力西军已经离去,现在招集军马抵抗金军是头等大事,像张云山这种级别的官员每天不知死多少,早管不上了。
童员外终于放下了心事,自己的女婿还成了朝廷正式官员,大喜过望,把亲朋故旧招集起来在后花园的敞轩里摆开宴席。
大家向赵子峒道了贺,李彪喜滋嗞地道:“从今以后,我们也是正式官兵了,官人领着我们再打几个胜仗,哥几个也搏个封妻荫子。”
大家哄然叫好。赵子峒却笑不出来,他大约猜到了这出人意料的封赏后的背景,知道这个背景,他才敢在手里只有几百人的时候行事肆无忌惮,女真人终于要来了,可自己准备好了吗?
童员外喝了几杯,不胜酒力先回去了,剩下几个吆五喝六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