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圆圆的扇花儿,最吸引人的,是她不时用扇子敲敲胯下的那个假猪八戒,这就是有名的“猪八戒背媳妇”。那少女也就十五六岁,不时娇羞,不时发怒,一会儿撅嘴,一会儿又嬉笑,拽拽八戒的耳朵,敲敲八戒的头,演的惟妙惟肖,周围的人不断发出喝彩声。温岚和程斌也忍不住鼓掌,温岚看向程斌,见对方也看过来,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岚小时候经常扭秧歌,今天也来了兴致,从旁边一个大妈手中借了把扇子就下了场,她那笑的合不拢的嘴,配上像模像样的动作,还真是那么回事儿。程斌一眨眼间找不到了温岚,再看去她已经到了秧歌队中,随着节奏含羞带怯地舞着。温岚时而活泼时而温柔的性子,有时候真让程斌不懂,但却让他越来越离不开。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他总是第一个想到与她分享。
程斌和温岚只顾着享受浓情蜜意,却不料流言蜚语冲破了一层层障碍,传到了程斌家人和谭玲玲的耳中。程斌预料到了这一点,却低估了它的力量和速度。程斌的爸爸程国栋很快打电话让程斌回家一趟,虽然听不出什么语气,但也知道跟他和玲玲的分手有关。本来家里人以为他和谭玲玲的分手,只是两个年轻人闹别扭,过段时间就好了,也就先不干涉。但他们听说程斌竟然和一名报社的记者谈恋爱,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就让他们不能不管了。
程斌从单位回到家,就看到客厅里的程国栋,妈妈卢丽梅,程诺和嫂子章子惠,他先是一愣,继而就恢复了平静,“呦,今天这是怎么了,都到齐啦!”卢丽梅跟他使了个眼色。
“你别没个正经,过来,有件事要问问你。”当干部当习惯了的程国栋,在家里也是一副领导气派。
“您老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程斌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程斌从小就是这样,父母什么样的态度和语气在他面前都不管用。
“你问问他!“程国栋一脸怒气,又吓不倒这个二儿子,只能冲妻子卢丽梅吩咐。
“儿子,跟我们说说你和玲玲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呢?当初可是你非要娶人家的,这才几年啊,就变心啦,咱们可不能这么不付责任啊。”卢丽梅虽然宠儿子,但原则问题不能顺着他。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合适,又没结婚呢,现在分开不比以后离婚好吗?我自己的事我有分寸,你们别管了。”
“这是你自己的事吗?你谭伯伯可是我的战友,你欺负他的女儿,我绝不同意。”程国栋把手里拿着的杯子“砰”的一下往桌上一搁。
“我没欺负她,我们俩都说好了,她也没往心里去,怎么你们就不能以平常的心来看待这件事呢?“
“你没欺负她?知道外面都怎么说吗,说你跟别人好上了,就把谭玲玲甩了,人家玲玲哪里不好啊,这让她心里多难受啊。”卢丽梅实在弄不懂她这个儿子。
“妈,你们能不能别管了,外面怎么说是他们的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那老思想该换换了。”
“到什么年代,也要有始有终,你这始乱终弃的行径,还配当警察吗?”程国栋气得站起来。
“什么始乱终弃,您别给我乱扣帽子。“
“爸,您消消气,程斌不是那种人,肯定有隐情的。”章子惠怕他们父子俩越说越僵,赶紧打圆场。
程斌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章子惠是卢丽梅的好姐妹田芳的女儿,比程诺大三岁,从小就把程斌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照顾,所以虽然她嫁给了程诺,但他也没给她叫嫂子,还是习惯地叫她子惠姐。
“那你让他说说,有什么隐情。”程国栋坐了下来。
“我和玲玲从小一起长大,如果我们合适,我怎么会提出分手呢。我和她相处特别累,没什么共同语言,一点儿也不开心。”程斌一本正经地说。
“可是你应该早就知道她的性格啊,当初你追她的时候,我就不是很赞成,因为你们俩从小就不是一类人。她从小就好强,处处优秀,你却啥都不放在心上。可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要娶她,她也为了你留在了唐山,我真是弄不懂了。”卢丽梅无奈地看着儿子,想帮儿子都理不清头绪。
“他就是喜新厌旧,变心了,这还弄不懂吗?”程国栋瞪了程斌一眼。
“你说说,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难道她比玲玲还优秀吗?怎么就能让你不撞南墙不回头了。”卢丽梅疼爱地看着儿子,毕竟是当妈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儿子最重要。
“玲玲就是太优秀了,太无可挑剔了,所以才让我觉得累。”
“照你这么说,优秀还是错了?”一直冷眼旁观的程诺强压住自己的怒气,却忍不住开口了。
这句话让众人一惊,程诺从小就听话,能吃苦,各方面都优秀,从不违背长辈的意思,对人谦和有礼,这样的他倒是不多见,章子惠和卢丽梅都愣住了。
“优秀没错啊,不过我不是你,只有你程诺才配得上她,只可惜你不能娶两个。”程斌冷冷地看着他这个大哥。
“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大哥说话。”卢丽梅训斥自己的儿子。虽然程诺不是她生的,但对她一向尊敬,只是她这个儿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亲哥哥还不如对陌生人了。
“我走了,你们有一个好儿子就行了,我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程诺将桌上的茶一口气喝光,擦了擦嘴就走。
“你这个混账,给我回来。”程国栋在后面怒吼。但只换来了一个沉闷的关门声。
其实这个二儿子,是程国栋疼爱的孩子,他任性而为,有时气得他发抖,有时又哄得他喜笑颜开。他在他面前无拘无束,东冲西撞。而程诺却不像他的儿子,更像他的下属,处处小心谨慎,甚至看他的脸色。对这个做父亲的来说,滋味可想而知。
程斌离家后,程诺和章子惠陪了两位老人一会儿,安慰了几句,也就回去了。一路上,程诺和章子惠都没有说话,今天程斌对程诺那一语双关的挑衅,子惠是明白的。程诺的心里,是惦着玲玲的,否则以他的性情,是无论如何不会在长辈面前多说一句话的。当初程斌追求玲玲,也是为了子惠,他以为那样程诺就会断了念头,一心一意地待她。谁知道这么多年来,程诺的心还是没变,子惠了解他,却死心塌地地爱着他,只当是上辈子欠他的吧。
正当温岚忐忑不安地想着程斌回家会遭遇的情况时,程斌推门进来了,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怎么样,他们难为你了吗?”
“你未来的老公是谁呀,什么事情不能摆平,你就等着做程太太吧,其他的不用多想。”程斌一脸得意。
“跟你说正经的呢。”
“放心吧,能有什么事,不管怎么样,我可是他们的儿子,难道他们会帮着外人来对付我吗?这只是时间的问题。慢慢他们也会接受你的,只是在这之前我先不带你回去,因为我不想你受委屈。”
听着他的柔声细语,温岚的眼眶又湿润了。
“怎么又哭了,女人泪水都这么多吗?”程斌用力地擦着温岚的眼泪,不料却越擦越多,令他更加手足无措了。
温岚扑进他的怀里,搂紧他,手腕上的玉镯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她喃喃地说:“程斌,你听过那句‘生死挈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
第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1-11-13 16:52:28 字数:3513
不管温岚和程斌多么相爱,她在心里对那个优秀乖巧的女孩儿谭玲玲都是心存愧疚的。毕竟如果她没有出现,程斌已经和玲玲步入礼堂。温岚在心里暗暗祝福她,希望她可以找到一个优秀的对她好的男人。其实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只是为了图个心里的安慰,藉此摆脱愧疚感,这种让她不能尽情享受爱情的愧疚。
可令温岚想不到的是,玲玲的下一刻境遇将她推到了万劫不复的边缘。谭玲玲的妈妈本来病情已经稳定,谁知道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撒手人寰,这对玲玲无疑是致命的打击。谭玲玲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她和母亲相依为命。生性好强的谭妈妈没有再嫁,而是将所有的感情和精力都倾注在女儿身上。她对玲玲望女成凤的爱给玲玲无形的压力,促成了她凡事都追求完美的性格。她学会了在人前微笑,无论心里多苦都微笑,为的只是让妈妈安心。她从小就羡慕程斌,因为他可以无所顾忌,他有疼他的父母,包容他的一切大错小错。可是她谭玲玲,却是不能错的。她爱程斌,向往他过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这么多年的日积月累,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做一个完美的人,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应该是怎么样的。当程斌让她做他的女朋友时,她兴奋地想告诉全世界这个消息,但最后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和程斌在一起时,她想表达自己的感情,却总是矜持战胜自我。除了微笑,她竟然没有什么可以给程斌了。直到程斌向她提出分手,她其实很伤心也很生气,想着要质问他,为什么当初追她现在又抛弃她,可是最后,她还是微笑地表示谅解。她的心在滴血,她的脸上却挂着笑。她明白,程斌是为了那个叫温岚的女孩儿,那个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人,是啊,他们才是一类人,他们才是般配的。
当程斌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楼道椅子上的谭玲玲。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他们喊了她好几次,她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便昏了过去。
“玲玲,玲玲……”抢在最前头的是程诺,他抱起玲玲跑向急救室。
谭妈妈的葬礼是程诺兄弟俩帮忙操持的,谭玲玲本来身体就弱,她又坚持亲自面对前来吊唁的亲友,等一切忙完,她几乎累晕过去。但她却没有忘记微笑着面对程诺两兄弟,“我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辛苦你们了,谢谢!”
程斌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虽然他不算了解她,但他知道外表坚强的谭玲玲其实内心脆弱得不堪一击,她受不了别人一丁点的不满意,哪怕是一个眼神,在人前巧笑嫣然,背地里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他是心疼她的,心疼这个总是带给别人美好,却从不吐露一点心声的女孩儿。但他实在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只能盼望着她能早日走出阴影,变得快乐起来。
因为玲玲的缘故,温岚和程斌的生活也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缺少了往日的欢笑,他们更多时候是相拥着,却谁都不说话。他们心中都有愧疚,温岚有,程斌的更加强烈。虽然谭妈妈的去世是他难以左右的,但如果不是他放弃了玲玲,至少她还有些安慰的,此刻的她却是孤独无依。可程斌知道自己不能总是去看她,他怕眼神中流露出的同情伤害了那个好强的女孩子。
谭妈妈的葬礼结束后,只有程诺一直陪在玲玲的身边。从小他就对玲玲格外照顾,这个和他一样不幸一样好强的小妹妹,是他唯一可以吐露心声的对象。只是他们相差十岁,章子惠和他的关系又是长辈们早就看好了的,而他从未想过违背长辈的意思,这就注定了他和玲玲之间是不可能的。虽然了解了这一点,可他还是不能断了对玲玲的感情,他活着已经很累了,处处看别人的眼色,按照他人的意愿生活,如果连唯一爱的人都要躲开,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虽然刚到适婚年龄就娶了比他大三岁的章子惠,但对玲玲的呵护备至却还是令那个唯一的弟弟愤恨难平。本来程斌对玲玲并没有特别的好感,只是为了章子惠,他竟然选择做了玲玲的男朋友。不管是玲玲、程诺还是章子惠,都清楚地知道程斌这么做的目的,却都不愿意拆穿他。玲玲是真心爱他,既然上天给她机会拥有他,她怎么会将他推开呢。之后,那个从小被人们捧在手心里的弟弟就霸占了他最爱的人,且不允许自己接近一步。现在,玲玲又剩一个人了,最爱她的妈妈离开她,她爱的程斌也弃她不顾。经历了这么多,程诺已经将很多都看淡了,不愿再去一味考虑别人的眼光,这次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扔下玲玲了。
有了程诺的陪伴,程斌和温岚还是放心的,他们绷紧的神经可以略微放松。虽然程斌不希望程诺背叛章子惠,但他相信程诺不会在这个时候跟玲玲发生什么,而且经过相处,程斌也知道玲玲对程诺只是像对哥哥一样的尊重和关心。曾经程斌对程诺的脚踩两只船很嗤之以鼻,觉得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但经历过之后,他有些理解程诺的无可奈何,或许能做到程诺这样,也算是不容易了。
这天,温岚去郊县采访,那里出了一起故意杀人诈骗案。案件发生在一家矿山,被害人父母离异,从小就在邻居的照顾下生活,将邻居的大哥当成亲哥哥一样。而将他推向不归路的,正是他的这个哥哥。对方之所以将这个兄弟药晕后推下矿山,只是为了制造假象,让矿主以为是作业事故,而向其索要钱财。这个杀人骗财的念头是在他心中筹划了很久的,并不是临时起意,从他带着被害人到矿山打工的那天起,他就盘算着如何用好兄弟的尸体换一笔钱。被害人只有二十三岁,他到死都不知道相处了十年的大哥竟会为了谋财向自己下手。温岚看了死者的照片,那是一个笑得傻呵呵的小伙子,一脸的憨厚。他的父母离异后不再要他,他自以为爱他的大哥也拿他的命来换钱。死亡,说不定对他来说是种解脱,来生,做个有福的人。她不由想起了王月,她杀了自己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