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俏丽如花的女子人身。
“八百五十一个了……官人,你等着,等吃够九百九十八个以后,我就会去找你,你是第九百九十九个,一如你发的九百九十九个誓言……嘿嘿!”
一阵阴森的笑声传出,充满了怨恨之意——好在如今耿府上下早撤离一空,连看门的吴老头都跑掉了,否则如果有谁听到这阵痛恨入骨的笑声,定然以为是冤魂索命,甚至会活活被吓死。
……
“先生,又是你救得我?”
太原南街,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娇娜悠悠醒转,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便是宁采臣充满关切的脸容。
见到娇娜醒来,宁采臣大喜过望,呵呵笑道:“学生有难,做先生的,岂能袖手旁观?”
“谢谢先生。”
娇娜的声音还很软弱,但能从她嘴里吐出“谢谢”两字。可见她大难之后,心性已产生微妙的变化。
“娇娜表妹,刚刚醒转,不宜多说话。”
“青凤表姐?”
娇娜欣喜地唤了起来,触动伤势,又是一声呻吟。
“嗯,你们姐妹相遇,肯定有些话要说,我且出去弄点吃的。”
宁采臣步出房间,下到一楼,叫掌柜切了一碟熟牛肉。烫了一壶酒,自坐着斟酌起来。
此时客栈生意冷清,没有多少客人,两个店小二坐在一起聊天,一个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老王,你听说了没?耿大老爷的府上,这两天闹得更凶了。听说那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耿狂生都中了邪。”
“可不是吗?这世道,不知怎么回事,一天比一天乱了。何止那耿府,这些天来,街上总莫名其妙地有人失踪,不知死活。哎,现在太阳一下山,我都不敢出门了。”
话音刚落,掌柜叫起来:“老王,那该死的张老头还没有送面粉来,你赶紧到南街去催一催,否则明天哪有包子出笼?”
老王吓了一跳,支吾不停,脚步迟迟挪不开。
掌柜见他不听话,恼了:“还不去?”
老王愁眉苦脸,说:“我胆小,一个人不敢走夜路,要不让小陈哥陪我去。”
掌柜叉腰就骂:“瞎了你的狗眼,店里就你们两个小二,全出去了谁招呼客人!快走,否则这个月你的工钱扣半。”
听到扣工钱,老王一阵肉痛,顾不得迟疑了,赶紧提上盏灯笼扑出门去,心里把送面粉的张老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夜色四合,今晚偏是个星月黯淡的夜晚,风大,吹得老王手里的灯笼摇来晃去。他缩头缩脑地走在街道上,只恨老妈少生了两条腿,不能一阵风地直接跑到张老头家。
街道昏暗。几无行人……
不,有一个,竟然是个美艳如花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淡黄色的绸缎衣裙,长发高挽,姿态雍容,仿佛艳绝;轻举漫步地走在街道之上,仿佛一朵会移动的牡丹花。
“此时此地,这姑娘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王心里打个突,不由好奇地多瞧了眼。但就是多看了这一眼,让他后悔了整个下半生。
他这一看,正与女子的目光对碰。
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呀,妖艳得像吃人不吐骨头的旋涡,狂热得仿佛一下子就能把人融化掉的烈焰。
只是这旋涡,这烈焰,一看清老王的容貌,立刻就变成两道毫无生气的刀子。
老王不由浑身打个哆嗦,仿佛掉进了冰窖里面,从脚到头都麻木住。
啪啦!
下一时刻,他一头栽倒在地,不醒人事。
“嘿,一糟老头而已……”
女子嗤笑着,毫不停留地经过老王身边,向另一边街道行去,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许久,老王从昏睡中醒来,一睁开眼睛,立刻像被蛇咬了一口,一路狂跳大叫着,逃回悦来客栈。
“掌柜的,掌柜的,我遇见鬼了!”
他大呼小叫,形同疯狂。
啪!
掌柜一巴掌扇了上来,怒道:“我就是见鬼了,请你这么个爱偷懒的伙计。张老头早就送面粉来了,你倒好,一出门就不见踪影,肯定是躲到哪里喝酒去了。”
老王哭喊着说:“掌柜冤枉呀,我真是撞邪了……”
“你还说?再说一句我立刻让你卷被盖滚蛋。”
老王噤若寒蝉,不敢再分辩。
“小二,请问你是在哪里遇到的鬼?”
说话的是宁采臣,他这一顿小酌吃了小半个时辰,到现在,终于酒干肉净。
老王畏惧地望了一眼掌柜,哪里还敢多说,支吾道:“嗯,呀,可能我眼花了……”一溜烟跑到一边擦桌子。
宁采臣不好追问,要知道茶楼客栈之中,最避忌撞鬼中邪之说,一旦流言闹起,谁还敢走进来?他再诘问老王,弄不好掌柜马上就会“炒老王鱿鱼”,宁采臣可不愿意害得对方失业, 便结算了饭钱,自上楼去。
“先生,我要你抱着我睡。”
娇娜醒转后,娇憨活泼的性情顿时恢复过来,把毛茸茸的身子埋在宁采臣的怀里,倒像个撒娇的猫咪。
宁采臣也不避嫌,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怜意大起。被他拥抱着,娇娜极是舒服,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章:燕赤霞何在?
娇娜是个坐不住的狐狸精。数百年的山中修炼岁月,只使得她更向往热闹繁华的人间生活。昔日胡翁在时,它严令限制,不准娇娜跑出山去,就是怕她在外面闯祸。要知道人间藏龙卧虎,不知隐着多少高人,一颗修炼得道的妖精内丹,简直就是一锭黄灿灿的金元宝,无论在哪里出现,都会吸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因此这几百年来,娇娜出山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而且每次都是胡翁带队,一办完事情,马上就撤回山庄。如此一来,娇娜哪里有时间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
长久以来,一种“往外跑”的好奇心理,总是在折磨着她那颗“活泼”的心灵。
胡翁了解女儿的心意,便常常唠叨劝说着“外面的人是如何如何的坏,外面的关系是如何如何复杂恶劣”,置身其中,如同置身一个大染缸一般。没有任何乐趣可言。何况人妖殊途,它们身为狐狸精,怎能和人类和平共处?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耐不住寂寞的狐狸精跑到人间,乐不思蜀,甚至和人类建立家庭,但它们最终只落得不欢而散的下场,比如,娇娜的姑姑胡青。其对书生用情良苦,但对方知道它的真实身份后,还不是马上弃之不顾,逃之夭夭?
和一个妖精生活,同床共枕,朝夕相对,真得很需要勇气的。
宁采臣有勇气,他的勇气很大部分来源于他的穿越者思维,能从开明的角度看待事物,真正做到不拘泥,不死板。
这也是娇娜最敬佩宁采臣的地方。
不读书,不知事。为了让娇娜了解世间凶险,红尘规律,胡翁可是煞费苦心,一连捉了三个书生进山,当娇娜的老师,其中一个,还是学富五车的举人。
但这些书生,学问有一肚子。胆子却小得很,被娇娜恶作剧一番惊吓,尿裤子的尿裤子,翻白眼的翻白眼,只怕多留在胡庄半天,就肝胆破碎而死了。
无奈之下,胡翁只好放人。
——直到宁采臣的出现,他凭着身怀正气,把娇娜克得死死的,乖乖当个好学生。
也正是这一段日子的学习,让娇娜对外面的世界更加向往。她总想着,等宁采臣要出山的时候,便缠着先生带她出去,好好的耍玩个十年、八年的,甚至一百年。一直玩到宁采臣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先生年老的模样,一定很有趣。
但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祸难改变了一切,父亲死了,最好的玩伴小菊小香都遇难被杀了,那一天,她的整个生活世界都已崩溃。
娇娜心如死灰。和先生分别,便要归隐山林,闭关修炼——
树欲静而风不止,胖道士临死前所发出的信号居然召唤到两个高手前来为他报仇。娇娜寡不敌众,失手被擒,她以为,她的狐狸精生涯到此结束。
可是,先生居然又出现了!
咦,为什么要说个“又”字呢?
“又”就“又”吧,娇娜才不在乎,她现在最在乎的,是眼前这一碟烧鸡翅膀。
……
娇娜趴在桌子上,眼勾勾地直盯着那碟烧鸡翅膀,阵阵香气直往鼻孔里钻,她简直要不顾一切,大快朵颐了。
此时在客栈一楼吃饭的客人不少,个个都用好奇的目光望着宁采臣这一桌,其中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了娇娜身上。
“啧啧,好漂亮的狐狸。”
“可不是吗?那小哥运气真好,不知他是在哪里抓到的。”
“他发了,这一只狐狸拿到街市上去卖,起码能卖五十两银子。”
“嗤,五十两?五百两都有人出,你看那身狐皮,柔顺光滑,可是一等一的皮料,那些富贵人家正求之不得呢。”
听到这些言论,娇娜鼓起了眼睛,恨不得当场人立而起。口吐人言,来一个“惊才绝艳”的亮相,以证明自家不但皮毛漂亮,更具有“内在美”。
但是宁采臣恐怕她会吓到生人,早和她约法三章,严禁闹事,一旦违反“政策”,就要赶她回深山老林去。
娇娜只得忍耐住。
这时老王端着一盘菜跑过来,嘻嘻笑着插嘴:“各位都说错了,人家那狐狸是自家豢养的,宠物,懂吗?可不会卖人。”
“宠物?”
众人傻眼了,他们只知道养狗养猫养鸟,可没听说过养狐狸的,大感新鲜稀奇。不由往宁采臣和青凤身上多瞧了两眼。
宁采臣依然作小厮打扮,青凤头上还是带着乌纱。两人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偏偏又坐在一起吃饭,再加上那只漂亮灵巧得世间罕见的狐狸,他们上上下下都透露着古怪。
“古怪?”
一干人心里打个突,联想起近期府城内的不太平,他们不敢多言语,生怕祸出口出,该干嘛干嘛去。
“喏!”
宁采臣见到娇娜口水直流的样子。赶紧夹起一块鸡翅膀塞过去。生怕她按捺不住美味的诱惑,暴走起来,那就满场皆惊了。
娇娜把那块鸡翅膀咬在嘴里,三头两下,嘴巴一吐,只剩拇指头般大小的一块渣滓。然后她又可怜巴巴地望着宁采臣。
宁采臣没法,继续喂上。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深感到成为“焦点”的滋味不好受,宁采臣赶紧结账走人。青凤则把娇娜抱在怀里,跟在后面。
“先生,我们这就离开太原。上京都吗?”
“怎么,你不愿意?”
青凤微微一笑:“当然愿意,其实我也早就想去一趟京都。”
“哦,去哪里做什么。”
“开医馆。”
“开医馆?”
宁采臣愕然了。
青凤道:“是呀,我一直想开一个医馆,当医生坐诊。”
宁采臣面露古怪着说:“可开医馆也不一定非要到京都去……”
“嘿,我是听闻京都里的御医医术高明,很是厉害,所以就想到哪里去,有机会可以和他们切磋切磋。”
青凤淡淡地说着,但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没想到这小妮子倒存有这份心思,宁采臣笑道:“我相信你一定比那些御医厉害。”
听他这么一说,青凤反觉得有些脸皮薄了,头微微垂着,不再说话。
“咣咣!”
一阵锣鼓声响起,有人大喊:“知府大人出巡,闲杂人等退避。”
行人纷纷让开一条大道来,就见到一队人马大摇大摆地缓缓而来,前面的是一排官差,手举大牌子,牌上写着“肃静”“威武”等字样。居中的是一顶六人大轿子,后面又有数十马兵护送,手执刀枪,很是肃杀。
“大人,我要报案!”
突地人群里跑出一个中年妇女,哭喊着横冲出来。但还没有跪下,就被一官差一水火棍扫了出去。
“不准半路告状!有事到府衙去说。”
官差声色俱厉地喝道——当官的出巡,本就是为了体察民情,近距离倾听民间舆论,但这知府大人倒好,出来一趟纯属是摆威风的,还不准拦轿告状。
那跑出来告状的妇女肚子挨了一重棍,弯着腰捂着肚子呻吟不已,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