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藤条正编着手里的箩筐,这要办喜事,许多东西要准备起来,家里才两个藤箩筐哪里够用,趁着空闲他便先置备起来。
还有嫁衣、嫁饰,喜饼,生果……好多的东西,不过这些金生娘已经说了都由她来准备。
淡淡的香气被夜风裹卷着飘到他的鼻子里,金生侧过脸去,见海棠就蹲在他的身边盈盈笑着看着他。
她指了指金生手里的东西:“我来帮你。”
金生赶忙将自己坐着的小板凳挪给了海棠,让她坐着,自己则蹲着干活。
“你也会吗?”金生问她。
海棠摇了摇头:“不会,不过你教我,你教了我就会了。前日福儿教我编蚱蜢,我也一学就会了。”
金生拉过她的手,柔柔嫩嫩的,一看就是没做过什么活儿的,他将海棠的掌心蜷了起来:“不用,这东西扎人的紧,要是把你的手刺破了可就不好了。你要不嫌闷,就在边上看着就行。”
海棠双手支在膝盖上,托着头看金生编着手里的箩筐。大概是因为她在边上瞧着的缘故,金生总觉得精神没办法集中起来,手里动着,可心里却好像被一根又一根的游丝牵着,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一个恍惚,不小心便扎到了手,金生粗粝的手指上冒出了一点血珠来。
“呀,你流血了。”海棠拉过他的手,一脸关切。
“没事儿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这点算不了什么。”
“刚才我说要编,你就说刺了我的手不好,怎么这会子刺了你自个儿的手便就没事儿了?”
金生窘了窘,抬头看着海棠,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透着灵动狡黠的光彩。
亏他娘亲还真当海棠是个痴痴傻傻的闺女,看起来那不过是第一天被从望坡抬回来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罢了。
她虽记不起以前的事儿,可这人却是个明白的。
金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着海棠,顿了顿说:“海棠,我虽然救了你,但并不是真的要你以身相许来报恩的。你若是觉得不愿意嫁我,同我直说就行,不必委屈自己。”
“我没委屈啊。”海棠冲他甜甜一笑,“你是个好人,你把我从这儿背到望坡,又从望坡再把我背了回来。金生大哥,你是个好心肠的人,我嫁给你怎么会是委屈呢?”
“你……你真的这么想?”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海棠这样的姑娘,生得天仙儿一般,真的就要嫁给他当妻子了?
“我是这么想的,更何况你家里的人都对我很好,把我当自家人一般。再说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若是要我走,也不知能上哪儿去。”说到最后海棠叹了一口气,刚才还挺高兴的心里,又装进了心事。
金生见她这个样子,心也一下子柔软了下来。从前他只知道在家里要孝敬娘亲,带好两个妹妹,日子过得虽然穷苦,但至少他们勤勤恳恳,也算是不愁吃穿。
如今,他就要讨媳妇儿了,只生怕慢待了海棠,不由便觉身上的担子更沉了些。
他拉起海棠的手,软软的仿若无骨,大手将小手拢了起来,手掌间里的茧子轻轻磨着海棠。欲要开口,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从没对人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也没指天立誓过,吞吞吐吐的,好几次话到了嘴边,想了想又咽下去重新斟酌该怎么说。
“金生大哥,你想跟我说什么?”海棠的小手在他的掌心间软软动了动,天气热,再加上金生不免有些紧张,他的手掌心里汗滋滋的,惹得海棠的手上也都沾了汗。
“我……我想跟你说……”
“你要是不说,那我可要走了?”
“海棠,”金生将她抬了一半的身子又拉了坐下,郑重说道,“你放心,你嫁给我之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有好吃的,一定先给你吃,你要什么但凡我能做到的,也一定想了办法给你。不会让你受丁点儿委屈,也不会让你吃苦的。我虽不是个什么有本事的人,但靠自己养活妻儿还是能做到的,你可信我?”
他说的认真,手也将她握得更紧了。
海棠看着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有些感动。她对金生说不上什么一见钟情,可是那一天,他背着自己在望坡跑了个来回,伏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时候,海棠只觉得他的背宽厚踏实,令人心安。
她的脑海中没有了以前的记忆,当她醒来之后,记忆最深的就是这一件事,还有那天在河边,他帮自己将脸上手上污泥都擦去的情形。
如果是嫁给了金生这样的人,他一定会像刚才说的那样,一定好好好好地待自己的吧。
既然记不起从前的事,那就当过去只是一场梦,现在的日子安宁如水,她相信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院子后头的墙根处,躲着三个黑乎乎的人影。
“娘,娘,你让一让,你遮得我啥也看不见了。”金玉在娘亲身后不停地探着头,可她那肥硕的背把前面的画面都给挡得严严实实了。
福儿砸吧着嘴,含着刚才去隔壁王二娘子家讨到的糖,含混不清地的说:“姐,你不用看,我讲给你听就行了。大哥正握着海棠嫂子的手正诉衷肠呢。”
金生娘吧唧一下轻拍在她脑门心儿上,嗔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懂啥叫诉衷肠?”她转过头去小声问金玉,“啥叫诉衷肠?”
金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福儿揉揉脑袋:“那是我在村里书院边听他们说的。书院的先生握着他家娘子的手在那儿说话,我就听见那些在边上偷看的人说,那就叫诉衷肠,我想大哥虽然还没跟海棠嫂子成亲,不过也算是八九不离十了吧。”
金生娘一边看着自家儿子和海棠在那树前,在那月下说着贴心的私话,一边笑得眯花了眼,嘴也合不上了。
看起来,那瞎眼婆子可是说的一点儿也没错的,千里姻缘一线牵。
他们俩在金生娘亲的眼里真是怎么看怎么登对,怎么看怎么和谐,要不是为了等那五天后的黄道吉日,她这当快要当婆婆的心呀,可真是恨不得立刻就要将他们往那房里一塞,直接就办了事儿得了。
然后呢,然后就是三年抱俩,四年抱仨,子孙满堂,孙子孙女儿呀就围在她的脚边。哎呀,这一来她可就算对得起金家的列祖列宗啦!
“娘,娘……”福儿捅了捅她的手肘。
“啥事儿?”金生娘亲还沉浸在刚才那三代同堂,子孙绕膝的场景中,正不高兴福儿就这么打断了她的遐想。
“大哥瞧见我们了。”福儿指了指前面,金生和海棠走了过来,两人的手已经分开了。
海棠微红着脸站在金生的后面,金生也是一脸的窘然。
低声道:“娘,你们都站在这儿做什么?”
“乘凉。”福儿指了指天说道。
“啊,对对,咱们是来乘凉的。”金生娘亲也说。
金玉站在最后,这时候才露出了脸来,刚才她被娘亲和小妹子堵在了后面,啥也没看到,气得跺了一脚说道:“越乘越热,我进屋去了。”
金生娘亲想起再过几天他们二人就要成亲了,还有些事儿没跟海棠交代呢,便拉着海棠也往屋子里去:“好闺女,娘有东西要给你,跟我进来。”
她们几个都进去了,院子里就剩下了福儿和金生大眼瞪着小眼。
“乘凉?”金生一把抱起福儿骑到了自己的肩头,笑道,“大哥带你到树上去乘凉可好?”
“好好,”福儿拍着手高兴地直喊,院子里的那棵大桂树从他们家在这儿的时候就有了,以前爹还在的时候,爹背着她上树乘凉,现在爹不在了,大哥带着她到树上乘凉。
福儿靠在金生的怀里,乘着习习凉风,很快就睡去了。
那边厢,金生娘亲拉着海棠神神秘秘地进了屋子,说是有件东西要给她。
可海棠一见了那东西,却是脸红心跳,羞得脸都不知该往哪儿转了,你道那是何物?
作者有话要说:对嘛,撒花要给力金生才会给力嘛,这样就对了嘛(*^__^*)
金生娘要给海棠的,你道那是何物?
明天成亲,hohoho~
6、成亲了 ...
金生娘亲拉着海棠坐了下来,拿着压箱底的东西交到了海棠的手里。
“儿啊,这东西原本该是成亲的时候,娘家当嫁妆给你的。只不过……咳咳,所以我也就当回不害臊的,这就给了你了。”
海棠好奇,不知是什么东西这般的郑重其事,接了过来,却是一本小画册。
打开一看,顿时粉脸涨得通红,她到底是个黄花大闺女,这一眼看去,那画册上尽是些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还摆出各种不同的奇怪姿势,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娘……您,您给我这个做什么?”海棠合起了册子低头羞道。
“孩儿啊,你也别害臊。这事儿等到成了亲自然是要学会的,要不然可怎么给咱们金家传宗接代呢?这小册子原本我可是打算留给玉儿出嫁的时候给她的,不过还是先交给你,拿着好好看看,仔细研究研究,早日让娘抱个大胖小子!”
她羞得连看都不好意思看,还要……好好研究研究?
“娘,你是说……等我和金生成亲了,就……就照着这上面的做?”
“真聪明,就是这样。”金生娘亲复而又将那春/宫画册塞到了海棠的手里,用力拍了拍她的白嫩小手,笑得一脸讳莫如深。
转眼就要到良辰吉日,里里外外的东西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不过金生毕竟是娶媳妇儿,可海棠却是个没有娘家的,这新娘子总不能从自个儿家里就这么抱进屋吧。
想了想,金生娘亲去找了村里关系处得好的老姐妹庆芳,说请她帮忙先让海棠住过去,权当那儿是娘家。
庆芳嫂子是个热心肠,一听这姑娘红山村的爹娘都不在了,也是个孤苦伶仃的人儿,顿时就要掉下眼泪,二话没说便就答应了。
隔夜晚上,海棠收拾了些东西住到了庆芳嫂子家里去了。
庆芳嫂子家里头拢共就三口人,除了她和自己男人外,还有个嫁出去的女儿。家里面本就有一间屋子空着,庆芳嫂子收拾了一下,便腾出来给海棠住了。
论是谁见了这模样儿好,长得又柔柔糯糯的姑娘心里头都打着欢喜。这晚上,庆芳嫂子怕海棠认床睡不着,又加上明日要成亲,心里紧张,便过来想陪她说会儿话。
海棠记着金生娘亲说的那句“要仔细研究研究”,一个人在屋子里便拿出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小画册翻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不由心中暗叹,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男女之间的事情怎么看起来这么奇妙?
这画册其实画工并不算好,毕竟是普通老百姓家里,比不得那有钱人家能收集上等画师所绘制的精品,不过也就是用来给出嫁的女儿做个启蒙罢了。
海棠一个人“研究”得正入神,那边厢庆芳嫂子推了门进来,一脸和蔼的笑意,端了一碗刚煮好的地瓜汤过来给她:“刚才瞧你晚饭也没吃多少,再喝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海棠将小册子收了起来,甜甜一笑说:“多谢大嫂子。”
从前,这村里头模样最好的姑娘,就非香梅莫属了,可没想到这个金生娘家七舅老爷表外甥女家的姑娘模样更是水灵俏人,这要早些来福缘村,可早就没那香梅什么事儿了,还轮得到她那娘亲成日价的在那儿炫耀吹赞?
海棠一边吃着东西,那边庆芳嫂子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拉起了家常来。
她问:“海棠姑娘呀,你原先早在红山村,家里都是做什么的呀?”
“唔……种田……”
“庄稼地里都种些什么?”
海棠愣了愣,答:“大家种什么家里就也种什么。”
农家么,也无非就是种些稻麦,地瓜、花生还有蔬菜什么的。庆芳嫂子听她答得含糊,以为是她不想再提过去家里的事,便也就不问了。只是有些奇怪,这姑娘既然家里也是种田的,怎么这手这般白腻细嫩,看起来竟像是个一点儿农活也没干过的。
想了想,便也就释然了,心道她爹娘许是生了个模样这般出众的姑娘,宝贝得和什么似的,定不舍得让她吃苦,这才将她养在家中,平日里不做什么活儿的。
她又坐了一阵,闲聊了几句,看海棠生了困意,又想着明儿个成亲又是一顿好生折腾,便也就不扰她了,嘱咐她早些上炕快些歇着了。
海棠一个人睡在了这张陌生的炕头,闭上眼睛,睡意便袭了上来。
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她的眼前仿佛是出现了一片荼蘼的血红,如同一个圆晕一般逐渐扩散,那血红中她仿佛听到了金戈铁马的厮杀声,听到了炮火的轰鸣声,还有……还有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人,面容模糊正向她走来……
就当那人快要走近的时候,那血红却又变了样子,变成了铺天盖地喜庆的红,红衣红鞋红头巾……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将海棠从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