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种话了,不然我就要叫你走了。记着,我们所要忠心效忠的,只有王上一人而已。你出去吧。”
曹玮揭开帐门走了出去,外面繁星满天,光彩烁烁;漠野千里,芳草萋萋。营盘之间,灯火璀璨,笑语盈盈。四外隐约有火光闪动,是派出去巡逻的哨兵在走动。他望着四野,深深吸了口气。
次日一早,大伙上路。凌风由曹玮搀扶上马。敏娜惊问,“大人,您的左手怎么这个样子,被什么东西伤的?”
凌风说:“是打仗守城时,石头砸在上面了。伤了筋骨,无法恢复了。”
敏娜说:“您是贵人,怎么也会受伤呢,好可怜呐。”凌风一笑。他说:“我能骑马,能做事,也没什么不方便。一般人平时也不会注意的。”
他正说着,不慎马蹄一滑,他单手控马,终究不太方便,眼见就要从马上跌落。曹玮离他较远,来不及救护,幸得敏娜反应快,把他扶住了。
敏娜说:“大人,你还是坐车吧,你看,多危险。”凌风说:“我就不相信,单手就不能控马,坐车太闷了。”曹玮在旁边连连摇头,他刚才吓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离开凌风身畔半步。
傍晚扎营之时,曹玮走进凌风营帐,说:“大人,白天真把我吓坏了,你可真要小心一些呀!”凌风说:“看把你吓的,我也不是没有摔过,这里青草很软,不妨事的。”曹玮把手一摊,无话可说了。
这时敏娜和郁李端着晚饭进来,凌风随口说:“怎么不见樱桃,今天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她不舒服吗?”郁李说:“昨天她回去哭了一夜,也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凌风看了曹玮一眼,说:“曹玮,你要真的对她无意也就算了,否则,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曹玮来至侍女住的帐篷里见到樱桃,她坐在帐幕一角,手持一支洞箫似要吹奏,她的十指纤长柔弱,白晰的手腕上戴着一对莹透的玉镯。樱桃见曹玮进来,起身放下洞箫,低头说:“曹将军。”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雪白的肌肤如透明的一般,北方夜寒,樱桃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夹袍,更显得飘逸迷人。
曹玮只觉她妩媚动人,一时不由主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樱桃也不做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点木讷的说:“樱桃姑娘,凌大人要我来看看你。”一张口他又有点后悔。
樱桃眼角唇边有些哀怨之色,她低声说:“是凌大人,可不,你确实是他的人。和他一样只会做表面功夫不是?”
曹玮说:“大人他……他忙于国事,无暇顾及男女之情。”樱桃说:“我们女子不懂那些国家大事,我只想有人疼我爱我就够了。”
曹玮鼓起勇气说:“昨天凌大人给我说过了,若姑娘有意,我愿意娶你为妻。”
樱桃抬起头来看着曹玮,“曹将军,如果我说‘不’,你和凌大人是不是很失望?”
曹玮一时间就楞在那里。樱桃看着他:“我最恨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凌大人他表面俊秀温雅,可在我看来不过是个冷冰冰的石头人儿罢了。我原以为你比别人强些,真想不到……如果你对待感情也要被别人支配,就算盘珠子一样,拨一拨,动一动,你就不觉得这样子也太乏味了吗?”
曹玮说:“我懂了。”他转身就走。
曹玮回到自己帐中,拿出酒壶倒了一大杯酒,一仰头灌了下去。他手持酒壶,真感到自己很可笑,一举手,干脆就着酒壶口喝起来。这时帐门微动,他一惊,酒壶掉在地上,美酒咕嘟嘟洒了一地。
敏娜进来说:“曹将军,大人叫你呢。”曹玮猛地站起来,顿时感到头晕眼花,他勉强站稳。敏娜说:“将军,你怎么啦?”
曹玮说:“我没事。”他踉踉跄跄出了帐门,进了凌风的帐篷。
凌风已用罢晚餐,正在看书。他见曹玮进来,朝他暧昧地一笑,说:“你的脸怎么这样红?怎么样,她很高兴吧?”曹玮走进一步,凌风闻到他身上一阵酒气,不由皱起眉头。
曹玮硬邦邦地说:“大人,她回掉我了。”凌风抬头盯着他说:“怎么?你说错了什么了?”曹玮借着酒意,把樱桃的话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凌风手持书本静静听他说完,失声说:“是吗?她真是这样说?”他猛的一阵大笑,手里的书也掉在地上。曹玮说:“您怎么啦?”凌风笑得眼中掉下了泪水,他说:“想不到樱桃是个这么有主见的女子,我看错她了。我真是个傻瓜,自己的事也不能够做主,还帮别人乱出主意。拨一拨,动一动,她可真说的不错!”
曹玮看他甚是激动,不由担心说:“大人,您没事吧?”凌风收住笑容,说:“我只是一时感慨罢了。你喝了不少酒,我让她们给你倒杯浓茶解解酒吧!”
他掀开帐门,叫敏娜泡一壶浓茶来。
一个苗条的身影一闪掀开帐门,是敏娜拿了一壶浓茶进来。凌风看着她俏丽的面容,微笑说:“麻烦你。把茶壶给我吧。”敏娜把茶壶递给凌风。他给曹玮倒了一杯酽酽的浓茶,说:“你喝下去会舒服一些。”转身对敏娜说:“回去睡吧,没事了。”凌风看着敏娜出去,转过头看看曹玮。
曹玮一口把茶水喝干,皱眉说:“好苦啊!”凌风眼角飘过一丝苦涩,淡淡笑着说:“感情本来就是又甜又苦。”他看着外面,又说:“你知道我并不是十分收敛的人,只是强迫自己而已。这些女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你以为我真的不想?但在新婚之初我就下决心对琼英好,但我也知道我做不到,如果没有真感情,所能做的也只有冷冰冰的表面功夫吧?樱桃她看出来了,真是聪明的女子,你错过她太可惜了。”
他们行了十余日,眼见草原上牧人越来越多,不时可以看见驻扎的营帐,有人过来询问,凌风就让敏娜跟他们说是朝廷来的使臣。他们似懂非懂,看凌风他们人数众多,也不敢去侵犯他们。
又行了一程,路途之上帐幕越来越多,可见有许多显贵人物携带家小、奴仆,衣饰煊赫,鞍马精美;也有贫苦之人扶老携幼而来,挤挤挨挨,络绎不绝。
曹玮看见一队军士从南边而来,人数很多,遂指给凌风瞧看。
第十三章
凌风为了此次西北之行,在邻近富庶之地,调运了大量金银和上万匹布帛等物资,从海路运进来。他派程卓和几名得力将佐带领二百名精兵运送,和他分路而行,约定在这里汇合。
曹玮见他们这队人马过来,认出是己方的人,遂指给凌风观看。凌风催马迎了上去,程卓和副将徐咸、参将林希、马云,见到凌风过来,令队伍停下,他们翻身下马,在路旁等待凌风。
凌风下马和他们见面,他对曹玮说,“曹玮,三位将军你是认识的,程卓程公子是我的得力助手,你们俩个人见见,交个朋友吧!”几人彼此见面,相互寒暄。
当晚他们在路边扎营,三位将军和卫国、韩明也见过。韩明惊讶地问:“徐将军,你们是从哪里来?怎么尹源将军事前完全不知呢?”徐咸说:“凌大人命我们运送军饷粮草,就便把他调集的布匹、绸彩和金银之物也一道运来。我们在柏璧关把军饷粮草移交给张嶷将军之后就过来了。”
卫国说:“你们运这么大批东西过来,万一遇到蛮人劫掠怎么办?路途之上没有危险吗?”
徐咸说:“大人早已安排好了,他给几个部族首领写了信,要他们能保证我们平安过去。我们的向导在当地也有些势力,路途之上没有什么问题。”
韩明说:“想不到这个凌大人还真有些道道,我们久在西北,也不敢像他这样托大,敢把这么多东西运进来。”
凌风坐在帐幕内正在沉思,这时樱桃送晚饭进来,她放下器皿,转身就走,凌风把她叫住。樱桃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心中有些惶恐,她轻声说:“大人,您还有事吗?”凌风看了她一眼,扫了扫碗中的菜肴,有烤羊肉、烧鱼、野菜、肉脯,主食是面饼。他说:“樱桃,好酒还有吗?多拿两瓶过来,我要与曹玮、程卓共饮。”
这时两个人都进来了,曹玮一眼看见樱桃,神色有些紧张,樱桃向他们施了一礼,急忙就出去了。凌风说:“怎么,你们俩在一处?”
程卓说:“我们是一见如故,我和曹将军聊起行军作战之事,心中正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拉出去跟谁打上一仗。”
凌风手中拿着酒杯,朝程卓一举,“程卓,你这次押解物资辛苦了,来,我敬你!”程卓站起来,将杯中酒饮尽,说:“多谢您派我这趟差,路上所历的,都是我见所未见的。我读古人边塞诗,心向往之,未曾想能亲身经历,大漠平沙、关塞蜿蜒、长河呜咽、莺飞草长,真是大开眼界。唯一遗憾的是路上太平静,没办法一试身手啊!”
凌风说:“平素这条路是通拂林国的商路,与附近部族都是有联络的。如今局势不宁,商旅虽已不多,但以重金啖之,想必他们还买我们一个面子。”
曹玮说:“大人,您运这么多金银丝绸来,是来送给达奚的?”凌风摇头说:“我们要去的摩诃萨寺,是首屈一指的大寺院。他们五年举行一次无遮大会,西北的部族首领都有参加,举行盛*会,施舍僧尼和穷人,你看一路上那么多帐篷,都是来参加这个大会的。我带来的这些东西,主要也是用于施舍。”
程卓一拍大腿说:“大人太高明了,达奚以残暴行事,我们就要争取人心,文德武功并行,才能无敌于天下呀!”
凌风笑说:“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摩诃萨寺历史悠久,寺中主持禅嘉大师德高望重,在西北有很大的影响力,我想请他以佛法劝服达奚,促成和平。我虽然在京中与达奚有来往,但他现在变化太大,不知是否好相处,若是在这个大会中相见,气氛也可以和谐一点。”
次日一行人起身前行,行至正午之时,他们转过一座山坡,只见在一片山谷之中,建造着规模宏大的寺庙。敏娜见后非常兴奋,她飞身下马,虔诚的伏倒在地,对着寺庙连连叩首,她的同伴女孩也都和她一样行事。士兵在旁看着,议论纷纷,颇为惊奇。
敏娜站起来,对凌风说:“大人,这就是摩诃萨寺了,是我们崇敬的圣地。能见到神圣的禅嘉大师,是我们一辈子的光荣。”
凌风点头,说:“我今天也要拜谒于他,就带你一起去吧!”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有小队骑士出没在丘陵之间,纵马向东边驰去。他们的马蹄用布包好,马嘴也设法堵住了,不让它们发出嘶叫。整个队伍如鬼魅一般,只有领队不时用火折照亮道路,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并不紧张,反而有些放松和亢奋,不时有人拔出弯刀挥动,那刀非常锋利,反射出的闪光令人目眩。
夜太黑了,草原上根本碰不到行人,只有野狼在出没,绿莹莹的眼睛像磷火一样瘆人。有狼群和这队骑士在草甸下相遇,他们勒马停住,纷纷拔出弯刀,一道道辉光闪过,狼群蓦地站住,发出嘶哑的长嘶。
他们对峙了片刻,狼群有些动摇,头狼低嘶一声,带头向南退去,狼群也跟着它败退下去。有些年轻气盛的人想追过去,被领头的人制止了,他低声说:“正事要紧,眼见就要到了,别给他们觉察。”
草原上又恢复了令人压抑的透不过气来的寂静,这些沉默的人手持刀剑,急速向他们的目标驰去。
眼前出现了一片营地,用围栏圈着,大大小小的帐篷鳞次栉比,牛羊都散放在外面吃草。这里也很安静,守夜人手中拿着的火把,隐隐照亮了整个营地。大家都入睡了,连守夜人也感觉眼皮打架,这里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氛,使人有点放松。
领头的骑士看见了远处的火光,他用手势叫大家下马,把手下分成三队,悄然无声的向营地包抄而去。
他们砍断围栏,摸进营地,一个守夜人发现了他们,刚要喊叫,就被一刀砍断了脖子,一个骑士抢过他手里的火把,随手朝帐篷里一扔,顿时,这里火光熊熊,照亮了半个天空。别人也学着他一边放火,一边尽情杀戮。
营地中间矗立着一个高大华丽的帐篷,这里住着的是达奚手下的一个首领洛兰和他的妻子,他四十来岁,体格强壮,相貌威武。洛兰听到动静,从床上起身,摘下弯刀。这时领头的骑士吉索已经把帐篷砍出一个大口子,带着几个人径直冲了进来。
洛兰借着火光望着吉索的脸,这张脸上满布着粗野、残忍和抑制不住的疯狂,映照着外面熊熊的火光,显得格外可怕。他愤怒的问吉索,“你为什么要袭击我的族人呢?我是来参加无遮大会的,你这样做,佛祖会惩罚你的。”
吉索得意的说:“是大王命我捉你的,你背叛大王,其他人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他手持弯刀向洛兰冲过去。两个人厮杀在一处。在这个帐篷外面,刀剑互斫声,斫人声,哭喊声响成一片。随着外面的喊杀声逐渐低沉,不断有骑士进来帮助吉索,他退到后面,看洛兰和他的人打斗。
洛兰浑身是血,被二十来个武士围在当中,他身上有十几处伤口,弯刀已斫出缺口,但他还在拼命厮杀。他刀一挥,一个武士飞在半空中,倒下不动了。这时在他背后有人狠狠的向他背上砍去,洛兰手一松弯刀落下,人也倒下了。几把刀几乎同时架在他的脖子上。
吉索说:“别杀他,大王说尽量要活的。”他一把拖过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洛兰的妻子,端详着她的脸,说:“不错,带走吧。”洛兰将满是伤痕的脸转了过去。这时天色微明,余烬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烟气。洛兰的母亲躺在营地里,他三岁的小儿子躺在乳母旁边,早已没了气息,洛兰的妻子猛地挣脱骑士的拉扯,扑倒在儿子身上,放声大哭,随即又被强行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