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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们收拾劫掠来的财物,驱赶着牛马和年轻的妇女,一路向西行去。
五日后,他们来到大河源头一处平原上,这里依山傍水,高耸入云的天狼山绵延百里,清澈的蓼水在其中穿过。
涉过蓼水,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帐幕营地,达奚部族有骑兵十余万众,老弱妇女不在其中。西北一带奉他为大王,受他管辖的部族共有数百万人之多。营地中央有一个高大的营帐,用金线织成,顶上是赤金的帐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达奚头天喝醉了酒,在营帐中酣睡,他的旁边是手下掠来的女子。吉索来到帐前,叫卫兵通报。达奚被卫兵叫醒,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女人,从床上跃起来。
十几日之前,在达奚的王廷所在,刚经历了一场政变。
一个月前,傍晚时分,达奚从外面狩猎回来,大步走进王妃赫拉的宝帐里。赫拉正坐在毛皮褥子上发呆,她头戴银丝编成的帽子,帽边缀着一串串红宝石,垂在胸前背后。帽子的折边上用锦缎包缀,中间是一颗硕大的珍珠。她乌黑的头发梳成粗大的辫子垂在背后,鬓边的散发扎成小小的辫子,散在额前,也用珠宝缀着。达奚站在帐里,端详着妻子,她听见他进来,却是没有回头,帐篷的天窗上透进的一束光线,照亮了她白皙的脖颈,颀长而美妙,如天鹅一般优雅。小巧的耳垂上戴着一副镂刻精美的金耳环,在夕阳的照射下发出夺目的光彩。
达奚胸中涌起一股冲动,他拉起妻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赫拉在他怀里颤抖了一下,达奚失望的把她放开,他感觉他胸前抱着的是一具木偶,硬邦邦的没有一丝活气。
他生气地看着她,自顾自坐下来,朝帐外喊道,“拿酒来!”两个娇俏的侍女拿着酒壶,大盆的牛羊肉摆在案上,又从架子上取下大银碗,为他倾上美酒。达奚摘下腰中挂着的金柄小刀,割下大块羊肉,一杯酒,一块肉,痛快的吃喝起来。
他斜眼看着身旁的侍女,大声说,“你们也坐下来!”两个侍女偷眼望了赫拉一眼,畏畏缩缩的坐在达奚身边。
达奚借着一股酒劲,搂住右边侍女,靠在她胸脯上,又让左边的侍女喂他喝酒。侍女把酒端到他面前,他把手一挥,银碗一倾,美酒洒了一地。他顺势拉住侍女的粉腕,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去亲她的嘴唇。赫拉看着他的表演,轻轻说了一句,“要闹到你自己帐篷闹去。”达奚放开她们,两个侍女红着脸逃了出去。
他拿起银碗,倒满了酒继续痛饮,直到喝的个酩酊大醉,美酒和吃剩的食物残渣洒了满地,才摇摇晃晃离开妻子的帐篷。
月色之下,一个苗条的身影在面前闪动,他急走两步,冲上前去抱住了她,顺手就把她拖进了自己的帐篷。那女人只惊叫了一声,嘴唇就被他弥漫着酒气的强吻堵上了。
第十四章
一缕阳光从帐顶上透进来,达奚猛然惊醒,他的头有些胀痛,对昨夜的事记不大清楚。他掀开毡毯,旁边蜷缩着一个浑身*的女人在哀哀哭泣。达奚认出她,是堂弟丹敏的妻子,叫梭娜。他猛地一惊,随即又平静下来。这时外面有些嘈杂,像是什么人在争吵。他大声问外面,出了什么事了?
这时卫士长吉索在帐门外大声禀报,说他有事通报,达奚一把抓起毯子,扔在梭娜身上,然后叫吉索进来。
吉索进来跪下:“大王。”达奚不耐烦的叫他起来,说你有什么事吗?吉索瞟了一眼缩在一旁的梭娜,凑在达奚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达奚耸了耸肩膀,故作镇静地说:“我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挑五个漂亮的侍女送过去补偿他就是了。跟他说,梭娜我先留下了,过阵子会还给他的。”
丹敏听吉索传来达奚的回话,直气得浑身发抖。梭娜夜出未归,他在帐中徘徊了一夜,天明才知道被达奚借醉掳走了。他生性懦弱,来到达奚帐前居然不敢闯进去。卫士们看他在帐外徘徊,都露出不屑的神色。吉索大步走过来,极力隐藏住笑容,躬身对他说:“丹敏王子,您有事吗?”丹敏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我来找我的妻子。”他听见身后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几乎想拔腿就走。
吉索露出鄙夷的神情,故作惊讶地说:“是吗?王妃好好在您帐中,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都找过了吗?”丹敏窘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兄弟丹吉带了几个部下奔过来,大声说:“哥哥,他们都说梭娜被大王掳走了,是真的吗?”丹敏露出羞愧的神色,转过头去看着帐门,丹吉眉头一皱,就要冲进去。吉索带着几个卫兵挡在前面,大声说:“大王在休息,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达奚叫他,吉索出来说:“丹敏王子,大王说了,叫我选五个侍女补偿您,您忘了王妃吧!”丹敏一时说不出话来。丹吉大声说:“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跟大王说,要他给你一个交代!”
帐门一掀,达奚出来了,他手中拉着装束整齐的梭娜,脸上神色似笑非笑。他大声说:“大伙儿都进来喝酒吧,把王后也叫来!”
大家鱼贯而入,丹吉想找达奚理论,被他哥哥拦住了,他把手一甩,愤然离去。
达奚命人端上美酒佳肴,他搂着梭娜,自顾自畅饮起来。王后赫拉坐在他左边,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酒过三巡,大家酒酣面热,欢笑歌呼,十分热闹。吉索端起银碗,大声说:“让我们为大王新纳的美貌的王妃畅饮吧!”大家楞了一下,遂举杯痛饮。又喝了几杯,达奚让梭娜下去为大家斟酒。她端着酒壶走下去,第一席就是她的丈夫吉敏。
达奚将自己堂弟丹敏的妻子梭娜掳入自己帐中,还让她在酒席之上为自己丈夫斟酒。两人异地相见,都羞愧不已,丹敏举起被妻子斟满的银碗,一饮而尽,他把碗扔在地上,当啷一声,众人一惊,达奚想要作色,被王后拉住了。丹敏从座上起来,大步走出帐外,哗啦一下,他用力甩下帐门。
宝帐里一片寂静,人们都在看达奚的脸色,他眉头一扬,大声说:“梭娜,快给大家斟酒,你光站着干什么呢?”
帐门又被揭开了,卫兵带了两个人进来,这是凌风派来给达奚送信的侍卫刘永和他的通事。
刘永见了达奚,躬身说:“达奚王子,凌大人派我送信过来。”达奚眉头一紧,后面吉索大声说:“你要称呼‘大王’,知不知道!”刘永一挺身对达奚说道:“凌大人没有命我这样称呼您。”后面几个达奚的亲信部属开始骂骂咧咧,有人竟拔出刀来。
达奚一摆头制止住他们,伸手接过书信,信上说,“王上命我出使北番和您见面,我也急切的想和您相见,共叙前情。摩诃萨寺五年一度的无遮大会,想必您也会参加,我们就在那里相见。”
信写得很简单,达奚匆匆看完,叫人把刘永带下去休息。
达奚左手第一席站起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他身穿用毛皮镶边的蓝色锦缎夹袍,腰束金带,上面挂着一把金柄短刀,刀柄打成老虎噬鹿之状,那虎张口腾跃,向小鹿猛扑下去,欲噬未噬,栩栩如生,虎睛所在处,镶嵌了两颗深绿色宝石,发出幽幽的光芒。
这是达奚的表弟锡金,也是他最亲近的人,当初他一路追随达奚出奔到大秦国,又在回来之后积极参与到他谋杀他父亲的行动中去。当时,锡金头一个冲进金帐之中,对达奚的父亲砍了第一刀。
达奚对锡金说:“那个凌风大人要到这边来。”锡金眼珠转了几转,大声说:“太好了,那人是个重要人物,我们只要找个借口扣他下来,不怕他们不拿美女金银来把他赎回去。”
后面王后赫拉冷冷地说:“你们就醉心于财富和女人。”锡金说:“我们这些住在帐篷里,在草原上放牧的人和他们在住在有高大城墙围绕的大房子里的人没有关系。他们看不起我们,我们也瞧不起他们。他们一有机会就想掠夺我们的牧场,在上面开垦出田地来。那个凌风大人只知道躲在房子里,在纸上写他那些道理。他干嘛要到这里来?”
他干嘛要到这里来?达奚心里也在问这个问题。他甩了甩那封书信,说:“他要到摩诃萨寺去,我决定了我也要去。就算带上我们的全部财富去喂饱那群和尚。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出风头。”
锡金拍拍腰上的短刀说:“我们只相信刀箭和强力,要去听老和尚叽叽咕咕的念经干什么?只有女人相信他们。把金银扔到他们贪得无厌的嘴巴里,太傻了吧?”
达奚看着他说:“那个人在大秦的时候,看见寺院只会绕着走,为什么到这里来第一件事就要拜佛? 和他在一起没有压力,只有亲切和宁静。我可不喜欢这样一个人来到这片草原上,和我争取人心。只要占据了这里,北边可以袭击拂林国,到南边可以掠夺大秦国。金银财富会滚滚而来。这里有上百个部落,一百个部落一百条心,可是他们大多信仰佛祖,我面子上也要做一下。”
夜深人静,妻子的帐篷,赫拉拿着沉香念珠,对一尊金佛,正在念经。达奚进来说:“我是来告诉你,我们去寺里,要把泽浩去接回来,你肯定很高兴吧?”泽浩是达奚的弟弟,赫拉的儿子。赫拉手一抖,念珠落地。她轻声说:“他在寺里就很好,不用接他回来。”达奚笑笑说:“是呀,我要想杀他,派个人去寺里也可以。”
赫拉扑倒在他面前,说:“别这样,你要把我的心撕成两半吗?你们是兄弟呀!”达奚恨恨地说:“最不可靠的就是亲人,权力之争就是在血缘最近的人当中展开的。父亲要不是想杀了我立泽浩为继承人,我怎么会去杀他?”
他拉起赫拉:“你始终是我最爱的女人,要对我好一点,记着,泽浩的性命就在我手里。”赫拉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之后一连几夜,达奚都宿在赫拉的帐篷里。梭娜一个人独居在达奚的王帐之中,感到寂寞难耐。
这天正午,达奚回到自己帐中,梭娜迎上去,为他斟上一杯马奶。达奚看了她一眼说:“我不要你了,回你丈夫那里去吧。”
第十五章
梭娜手一抖,盛着奶茶的银碗跌落在色彩斑斓的地毯上,浅褐色的奶茶流了一地。她失声说:“叫我回丹敏那里去?我怎么还有脸在族人面前露面呢?你把我当什么了?”梭娜背过身去,华丽的衣装上坠着的小小银铃不停抖动,声音清脆悦耳。
过了片刻,达奚或许想要驱散帐房中的尴尬气氛,说:“我遣赫拉送你回去就是,丹敏不会有二话的,我知道。”
梭娜背着身子冷笑说:“是啊,大王对他的性子最清楚,所以才如此的侮辱我。”
达奚一时想发作,但他忍住了,一把把桌案上的器具甩在地上,手握刀柄大步流星走出了帐房。
五天之后,达奚在赴摩诃萨寺之前,在草原上举行了数千人参加的大围猎。围场方圆数百里,草木繁盛,水泽丘陵起伏,中间虎豹羚羊麋鹿等走兽及雉鸡大雁野鸭等鸟类都非常多。围场中间有一座小山,山上松柏参天,林深草密。大队先在这里集中,然后分四队将猎物驱赶过来。
达奚带表弟锡金、亲信吉索、察吉等人帅众离开营寨,在营门之外又遇上梭娜。今天她打扮得十分艳丽,大伙都在朝她看。梭娜中等身材,十分苗条,她娟秀的小小面孔,精心描摹的峨眉之下是一双黑亮有神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鼻梁挺直;两片红唇丰润诱人。她穿一身织金的深红色外袍,衣袖和衣襟用各种珍贵的锦绣衣料滚边,有七八道之之多。深蓝色的宽腰带,也是织金的,上面绣满了精致的图案,腰带上缀着硕大的珍珠。在朝阳的照耀之下,她浑身上下金光闪烁,令人耀目。梭娜的腰带上挂着一把银柄弯刀,刀鞘上用绿松石镶嵌着凤凰图案。
梭娜身边是她的小叔子丹吉,却不见她的丈夫。达奚瞟了她一眼,就催马离开,梭娜脸色一变,强作笑容向他身旁的锡金打招呼。锡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说:“王嫂,您也要出去打猎?”梭娜嫣然一笑说:“表弟,就你们男人能骑马射猎,我们女人就只在营地里挤奶做饭?我在我爹爹家里也是骑马打猎惯了的。”梭娜的父亲也是草原上一个大部落的酋长,手下有数十万部民。锡金还想要说什么,达奚在前面催他了,他恋恋不舍地朝梭娜又望了几眼,扬鞭追了过去。
他们带二百余人在那座小山的南坡驻下,等大队把野兽赶过来。锡金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虎头弯刀,不时向远处张望。山上的林子里不知怎的起了一阵骚动,有几只毛色鲜艳的山鸡扑腾腾飞了起来。锡金忍不住对达奚说:“大王,我带人去林子里打山鸡去了,在这里等着太无聊了。”
达奚点头,他很喜欢这个表弟,对他言听计从。锡金带十几个人下了马,手臂上架着鹞鹰,向身后的林子里走去。林深草长,他们一面小心留神着猎物,一面向深处走去。
林中潜藏着数百人,他们手持弓箭,腰挂利刃,在向这里张望。
丹吉对他嫂子梭娜说:“梭娜,我们冲出去吧?”梭娜望着下面外面影影绰绰的人马的踪迹说:“再近些才好呢!达奚戴着鹰头金冠很好认,我们要先射死他。”
这时他们听到锡金带人将要走近,丹吉说:“怎么办?”
梭娜抿紧嘴唇沉思了一下说:“你们躲在这儿别出声,我过去看看。”她手持弓箭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向着锡金走过来。
林子里松柏参天,鸟儿的鸣叫声此起彼伏,悦耳动听。数条金色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射下来,整个林子中各种深浅不同的色彩和光线交织在一起,令人目眩神迷。锡金一个人走在前头,在他脚下踩着厚厚的针叶,发出‘吱吱’的声响。忽然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窈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