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节度使,统领雄兵二十余万,但最近两场战事,战死、受伤、病殁的也有十万余人,可以说剩下的都是残兵败将,只能暂时维持。
现任车骑将军的凝威,驻守在边境丰安府,直属有五万余人,其他军队分别部署在边境各州关口,一千至五六千不等,由所在州县供给粮食物资。
凌风行署大小官员、文书有三十余人,现在凌风卧病,他的印信兵符还掌握在他的长史何弘手中,何弘作为凌风的总秘书,负责接收下面州县的送上来的文书,并全权处理行署的日常事务,如果凌风在朝中是朱光的枢密院使,那么何弘就是枢密使行署里的枢密使。行署中另有侍从士兵有百余人,负责保护他的安全,这些人由曹玮统领。
现在凌风病在衙中,其实影响也不大,因为原先这些行政事务直接呈递朝廷处置,现在就是中间加了一层,先汇总到凌风这里再递上去罢了,他这里也设了和朝廷几部衔接的兵、户、工、刑四房,将有关文书分别处理。其实说来山高皇帝远,这些小地方的事情朝廷哪里都会知道,就是知道也未必认真去处理,大家敷衍过去就是了。因此日常事务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但也有句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大人初来西北,若不能有些大的动作显现官威,震慑属下,那些大小官员怎么会对他俯首听命呢?人们都在忐忑不安的看着他这几把火从何处烧起。
如今他卧病在床,正是献殷勤讨好的良机,可惜他手下人太不通人情,借口大人需要安静,把所有人都拦在了外面。如今听说大人招呼,大家纷纷拥了进来。顿时间,府邸偌大的庭院被挤得满满的。
何弘出来向大家一揖,官员们还礼不迭。何弘说:“凌大人卧病,不能以公服相见,呆会大人出来,你们也不用行公礼,大家彼此一揖便是,这是大人特别嘱咐,请你们不必在意。”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有个州官便说:“大人可真是谦虚呀。”大家看他抢先开始奉承,马上不甘人后,纷纷开口附和。有人说:“大人温和谦逊,善待下属,我们都是久仰的。”有人说:“我们千盼万盼,才盼到了大人来西北,我们真是激动不已呀。”“大人善政美德,大家无不称颂,此次来西北,必有一番建树。”庭院中又是嗡嗡隆隆一阵喧嚷。
何弘轻轻皱了皱眉头,说:“大人病体不宁,请大家肃静一些才是。”这些人才猛然知觉,纷纷住了口。
曹玮把凌风扶出来,大家看他身体羸弱,满面病容,的确病得不轻。均心中暗想:他这个身体,如何料理政务?大概也不能找我们的麻烦了吧?都把心中大石放下。
官员们向上作揖,凌风在曹玮搀扶下微微欠身一揖相还,他扫视了大家一眼,看众人面上表情各异,就说:“在下卧病,蒙众位大人前来探望,心下甚为感激,但如今你们政务繁忙,不能久离辖地,还请早些回去,料理政务为上。我病好之后自当到各州县巡视,探访民情,再与大家畅谈就是了。”
大家心想也是,人家身体不好,他们拥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情,既然他病愈之后还要下来,那时再大显神通讨好他吧,如今打扰他静养,反而遭人厌憎。遂说:“大人之言是也,我们告辞了。”他们又向上一揖,凌风就被曹玮扶进去了。
何弘说:“大人还有一事相托,如今他刚到这边,政事繁琐,军务倥偬,需要节制粮草财物的调配出入,请大家将府库详情派妥当人尽快呈上,以便大人定策使用。”
看他们脸上一呆,何弘又说:“大人只是想了解实际情况,并非为盘查追索之用,只要如今呈上来的数字符合事实,以前的事大人就不会再深究了。不过大人最恨有人欺瞒他,若被他发现,就绝对不会客气,请务必牢记。”
凌风躺在床上,何弘进来,凌风说:“都给他们说了?”何弘点头,曹玮在旁不满地说:“您只要让他们据实上报就既往不咎,这也太便宜他们了。这些话真要传到京里去,肯定要说您对下属太过宽容,这样如何整饬政事呢?”
凌风说:“我根本就不相信一时整饬政事,能起到什么长远的效果。如今各地府库亏空,是不争的事实,其中自有官员贪污的因素,但是要严令他们添补,你能指望他们自己拿钱出来吗?还不是向百姓盘剥!”
“朝廷立一事,行一政,看上去风风火火,煞有气势,岂不知下面又能有多少人照他的话去做呢?朝廷敷衍百姓,下面敷衍上面,大家都是面子工程。如果朝廷发狠,下面就去想各种办法去变通执行,朝廷立政,有时名为利百姓,其实反而害百姓;有些名为省费用,到头来反而靡费经费而无所成。天下之事,纷纷攘攘,指望以一人之智来对抗众人之智,能有几分可能性?做官的人要知其能为和不能为,把自己看得低一点,做好份内的事情就行了。”
他看着曹玮说:“我知道有人肯定在打听我的兴趣癖好、个人私事,好想办法讨好我,你知道我最讨厌这样的事情,你找个人把话传达出去,不要他们再来乱打听。”
曹玮步出府邸,就立刻有一伙人围了上来,有个管家模样的人恭敬地说:“曹将军,请借一步说话。”曹玮说:“你是什么人?”那人说:“我主人是平州知州秦大人,请将军到酒楼一叙。”
曹玮来到酒楼,随那人进了一个单间,只见桌上杯盘罗列,海陆珍肴应有尽有,一位官员穿着公服,过来客气招呼,“曹将军辱临,在下招待不周,但请见谅。”
曹玮说:“我只是一个小小参将,应该对大人见礼才对,您也忒客气了。”他随便坐下,对秦大人说:“您有话请讲吧!”
秦大人未曾开言,就命人取过几个沉甸甸的丝袋,陈列在旁边的案上,曹玮扫了一眼,说:“我还有事,您有话快说。”
秦大人小心地问:“将军一直随侍大人,对大人的兴趣癖好一定很清楚,请指教一二。”
曹玮说:“大人忙于政务,实在谈不上什么兴趣癖好,他常说‘玩物丧志’,对一切玩物看过便遗弃了。
秦大人又问:“大人平常饮食起居,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曹玮抬眼看看桌上的菜肴说:“大人身体瘦弱,胃口也小,只要清淡适口之物就可,他荤腥也吃不多。”
那人又问:“请教大人生辰。”
曹玮说:“大人是王上养子,他没公开过过生日,他的生辰我倒也不知。”
“那夫人、公子的生辰呢?”
曹玮瞪眼道:“夫人、公子没有来此地,大人本来就寂寞,你要是提出来给他们过生日,不是给大人心中添堵吗?”
秦大人微笑说:“大人若是寂寞,卑职却也有办法,只要曹将军肯帮忙,送几个美女进府就是了。”
曹玮冷冷地说:“秦大人忒费心了,我们大人自有侍女。再说,我有一句话要告诉您,凌大人最讨厌人家打听他的私生活,您要想撞到他的网上,别怪我没有提醒您。”
秦大人心中叹气,暗想这位大人真是油盐不进,竟如一个木头人相似。他猛地想起,又问:“请教曹将军,人说大人起居豪奢,日用之物都是用金玉之物,这可是真的?”
曹玮说:“大人日用的器物都是出于御赐,他使用起来都是珍而重之,小心翼翼,每当餐前总是肃然致敬。我们常说,‘大人既然珍重,何不找个妥当的地方放起来,另用寻常的物件也就是了。’大人却说,‘我远离王上,用了这些御赐的物品就仿佛看到王上近在眼前,可以每时每刻牢记王上的恩典,岂可将它们束之高阁呢?’”
这时秦大人终于找到拍马屁的机会了 ,他满面景仰的连连点头说:“大人敬爱圣上,无所不至,实为百官表态。”
曹玮心中暗笑,想凌风哪有这么小心,他用的物品也不可能都是御赐之物,因为他平时这些小节也不是很注意,被人议论也无甚好说,只好如此搪塞罢了。
他正色说:“您请我过来,该问的也全问过了,大人的事无须您费心,他只求‘政令畅通,下情上达’八个字,请您务必牢记。”说罢,曹玮转身就走,对秦大人在后的急急招呼若不闻一般。
第十三章
曹玮想及前情,对凌风说:“此人拿出那么多钱想要来行贿我,他肯定是贪官无疑了。”
凌风叹了口气说:“贪官如何,清官又如何,人说:‘管他官清如水,难逃吏滑如油’。有人只恃自己一身清白,做事肆意妄为,乱发指示下命令,反而给手下人有了仗势欺人,胡作非为勒索老百姓的机会,这种人祸害老百姓的本事,不比贪官差多少。”
说话之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进了平州城,此地未经兵火,街市还算繁荣。城门口上有几个关吏在收进城的关税,对来往客商的货物搜检盘查不亦乐乎。他们见凌风带着众人进城,也想上去盘查,曹玮把眼睛一瞪,楞把几个人吓了回去,曹玮说:“你们通知秦大人,说枢密使凌大人来到平州,特给他通报一声。”
没到半路,秦大人带了一帮属下,已经在大街迎候,他见了凌风连忙施礼道:“看到大人病体痊愈,下官真是不胜欣慰。”凌风立刻下马相扶,说:“秦大人太客气了,我们到州衙再说吧!”
凌风边走边对秦大人说:“平州街市繁华,府库还算殷实吧?”秦大人忙说:“托您的福,库中物资还算充裕,您是否要去盘查一番呢?”曹玮在旁说:“秦大人,您以为我们大人这么大的官儿,此来是专程盘查您来的?”秦大人将部分库存的粮食变卖侵吞,如今州里的粮库大半是空仓,本想巧立名目把账做平,不想这位大人要上报库存,据实上报实在不好看相,只好将账簿上的数字核减了部分报了上去,但报上去的数字和实际库存还相差很远。他听说凌风送景武棺椁去拂林,料想他回来时会经过平州,所以事先从商家挪借了部分粮食填补库存,但还有部分仓库是空仓,于是心下惴惴不安。听了曹玮的话,他心下一松,早被凌风看在眼里,遂说:“西北军中需要粮草,既然平州库中粮食充裕,可将一部分库存的粮食运到军库,以解那里的燃眉之急。” 秦大人面容又严峻起来,诺诺连声不敢表态。
到了州府,秦大人把下属介绍给凌风见过,侍女奉上香茶,凌风喝了一口茶,秦大人示意属下主簿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文簿,想对凌风念诵,被他摆手制止了。
凌风说:“我有眼睛自己会看,秦大人政务繁忙就不要陪了,请将一应文簿案卷送至我的下处,待我阅看就是了。”
秦大人准备他要盘库,却未曾准备他要看帐簿文案,府库帐上的数据与他报上去的又相差很大,他连连后悔自己没有早做准备。
夜深人静,凌风的房间里仍然亮着灯,他看见曹玮进来问候,感叹道:“这位大人吃性可真凶呀,他在这里做了五年官,我看这些年来许多收入未曾入账,莫名其妙的开支却也不少,就这样府库还有亏空,真亏他如何把这官做下来的。”
曹玮说:“这么多卷宗,您能看得完吗?”凌风微笑道:“我看不完,可以让别人给我看,我明天就和秦某人说,叫他把应有卷宗誊写一份送到州学让学生们阅看,这样他们也可从中了解些政务,历练历练。以后官府的钱粮出入的文簿,审案的卷宗,也照此办理,我回平阳就发政令下去。”曹玮说:“此事可从未有人做过,合适吗?”凌风说:“我们为民办事,有什么是不能公开的?凡事总有开头嘛。”
凌风次日和秦大人一说,那人脸上一黑,凌风遂说,“秦大人可是担心费用?一应开支我会酌情拨付,不占州府的开销。”秦大人说:“大人,孔圣人有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您这样做,可是有违先师的圣训呀!”
凌风挨近他小声说:“秦大人可是在害怕什么呢?”那个秦某人被他一吓,不敢再多言,就说:“下官听大人的,大人爱民如子,政事通达,下官佩服。”凌风正色说:“我不爱民。”
那人一楞,凌风说:“我在军营中呆过几日,也读了些兵法,孙子曰:‘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这五种偏激的性格,为政的人都应该避免。
对人民只要少征些赋税,使其自便,他们自能安乐卒岁,何必我去爱他们。有许多官儿,整天忙忙碌碌,自称为民做了多少好事,在我看来,他们只要少做害民的事就对得起老百姓给他们的那些俸禄,不要指望他们爱民。”
第十四章
春初,平阳城里出现了许多逃荒的难民,一面是战乱,一面是春荒,待到夏粮成熟还有几个月时间,现时米面腾贵,物价飞涨,这可该如何是好?
曹玮一进凌风的书房,看他正在那里看书,忍不住说:“大人,你怎可如此悠闲?我看那些逃荒的难民好不可怜,你也不想想办法?”
凌风眼睛盯着书本,说:“我已经下令各地不许阻拦、驱赶逃荒的难民,允许他们在街市乞讨,若有善人长者施粥赈济,即予以嘉奖。一旦到了夏收之日,他们自会回去,何用我担心?”
曹玮说:“你不是吧,就靠几条空洞的政令通知就了事了,你这官做得也太省事了吧?我的凌大人,你自己怎就不亲身下去看看,那些个拖儿带女,面有菜色的难民,他们盯着你的眼神真叫人心酸呢。”
凌风说:“那你一定把身上的钱都掏给他们了?我可告诉你,三个月关一次粮饷,你下两个月吃什么?”
曹玮真生气了,他指着凌风说:“凌大人,你怎可如此冷酷呢?你可知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