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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紫台 佚名 5138 字 4个月前

件出门的素净衣服,面罩薄纱走出小门。她低声和士兵说了几句话,就朝着卫国的方向走过来了。

他不敢和她招呼,只是在前面慢慢地走,郁李在后面跟着,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客栈。

从北面的客栈大门进去,是三面连幢的二层楼阁,卫国绕过院中的一口水井,自西面尽头的楼梯上去,他包下了西楼二楼的所有房间,让客栈中人不要过来打扰他。卫国进了中间一套最大的客室,他径直进了卧室,扑倒在床铺上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等着她。

这个时间实是不长,但在他感觉却是等了极长的时间,他听见了郁李犹豫不决的敲门声。卫国自床上起来,他用手势示意侍从去开门,自己坐在床边,面色苍白神情慌乱地盯着门口。门开了,郁李小心翼翼地自门口进来,她看见当门对墙处设了一张大几案,上面摆了瓶炉之类的陈设物,墙上挂了几幅字画,堂屋处还摆了几张椅子。

这间房里除了侍从之外没有其他人,郁李在游移之时,她听见左边房间里有响动,她朝着那边看去,只见卫国正站在门口,他衣衫散乱,面色一阵绯红,一阵惨白,在紧张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实在太炽热了,郁李害怕地掉过头去,侍从知趣地从房门处悄悄溜走,她也想跟着他出去,卫国低喝一声说:“郁李,你都已经到了这里了,难道还要躲开我吗?”

他两步跨到她面前,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一把抱紧了她,卫国径自把郁李抱进卧室里,他热烈地吻上她的嘴唇,郁李确实是他所爱的女人,但他的爱情里却也带了一种说不出的特别意味,这激发了他的热情,但也使这段感情充满了异样的不祥的阴影。

郁李轻轻地把他推开,她坐在镜妆台前开始整理起鬓发,卫国入神地看着镜中的美人,他轻轻问她,“郁李,你在这边也时时地想我吗?”

郁李却在想着另外一个人,凌风并不爱她,他找她一直是在酒后夜深,思乡恋远之时,那个时候他软弱得像个小孩子一般,浑没有了平日的睿智理性的样子。他向着她倾吐着不是对她说的情话,呼唤着不是她而是别人的名字,这个男人真是个很可恶的人。

最使人生气的是,他清醒过来时一直带着懊悔的神情,仿佛是偷食了禁果的人一般,虽然这也不妨碍他下次再去找她。

一次天将微明之时,郁李不知怎的梦到了卫国,她大叫着他的名字自梦中醒过来,却发现凌风正在看着她。郁李不安地问:“大人,您听见了?”

他说:“什么?”他呆呆地望着前方说:“我们是彼此彼此,我也把你当做别人的替身,你也把我当做别人的替身,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又说:“我做不了一个很好的丈夫,也做不了一个很好的情人,你要想离开我只需一句话,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嫁妆,自会有妥当人将你护送回你父母家中,以后愿意许嫁何人由你自择就是。”

郁李对他说:“我愿意终生服侍大人。”

他不解地问:“为什么,找一个能爱你的丈夫不是很好吗?你还那么年轻?”

她避开他的眼神说:“我取温水来请您净面。”说着,她转身出去了。

凌风一年里有数月在军中,但他没有带郁李,也没有带其他的侍女去,他是在逃避她吗?

郁李看着镜子,她禁不住叫了一声:“大人!”

卫国面色骤变,他大声说:“你在叫谁?”

第二十三章

卫国激烈地摇晃着她的身子,他说:“你在想凌风?为什么,枉我这么爱你,你恋慕荣华、贪新忘旧,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为什么,那个男人给了你什么,你居然忘了我们的山盟海誓?你这个坏女人!”

郁李倒在床上任他摆布,串串珠泪自她双目中滚落下来,她伤心地说:“是谁为了娶名门小姐赶我回来,如今你却是这样说!大人待我恩深,你只有几句言语哄骗我,什么山盟海誓,去对你的尹小姐去说吧!”

卫国见她如此,不禁后悔说了重话,他又搂住她说:“郁李,你再等等我,我此次一定立了大功回来,只要王上赏识重用我,我就不怕其他人了。我会想办法安置你,你相信我。”

郁李左右为难,她是软弱的女子,卫国深爱她,起码这个感情是真的,可是他和大人又有深仇,她夹在他们两人之间是如何自处呢?

他们在卧室里痴缠,不觉已经是天色渐晚,郁李从他怀中挣脱出身子,她说:“我再不回去,府门一关就回不去了。那时惊动上下,大人面子可往哪里放?我要走了。”

卫国面色一寒,他拉住郁李说:“你今晚一定要在这里陪我,我不怕凌风,有种他就来这里拿我。”

郁李低声说:“大人现在不在府中。”卫国冷笑说:“他又去另找新欢了?”此刻郁李真是无语对他,他也觉她心中不快,于是又温言安慰她,她的神情和缓下来。这时侍卫在外面敲门,他自外面携了晚餐回来,卫国叫他拿进来。

晚餐很丰盛,四种美酒用小瓷瓶装着,十来样清淡的小菜,没有大鱼大肉什么的,卫国柔声对郁李说:“我挑了你素日喜欢的令他去定来,我们多少时间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如今彼此对坐,我们就像夫妻一样,郁李,你也开颜对我一笑,可好?”他提起酒壶为郁李斟酒。

她拈起小酒杯只抿了一口,忍不住又是珠泪涟涟。这个情意绵绵的英俊男人,她曾经是那么爱他,他却狠心弃她,如今他又偷偷回来找她,此刻情丝牵扯,叫她如何不心伤呢?

卫国托过她的面孔,吻去她面上的泪痕,他说:“我这次去北番从征,万一有所不测,你心里可一定要记着我呀。”这句话把她的心肠彻底说软了,郁李在卫国的怀抱里低声说:“卫国,你不会有事,我也会时时刻刻念着你呢。”他微笑。

这顿饭不知吃了多少时间,当杯盘阑珊,夜色苍茫之时,他醉意朦胧的倒在床榻上,郁李用丝巾为他拭去嘴边的酒痕来,他一把拉住了她的小手,郁李朝着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时外面开始敲门,房中两人一惊,卫国蓦地自床上起身,他厉声说:“是什么人?现在夜色已晚,我已经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外面侍从不安地想要说话,一个很冷静的声音盖过了他,何弘在门口说:“卫将军,你也知道天色已晚了,你把郁李姑娘款留在此,这样可实在是不妥,我现在是要接她回去。”

郁李面色羞红,她开始在妆台前整理衣饰,卫国差点气疯了,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打开房门说:“何弘,你待怎样?”

何弘进了房间,他令他带来的人都候在外面,何弘对卫国说:“卫将军,你要是想将此事闹大,我们回府里去说。”

郁李在他面前跪下说:“何先生,你千万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大人,他会生气的。”

何弘扶她起来说:“郁李姑娘,我实在当不起你这个礼,不过你这样做,也太叫大人难堪了。如今趁着知晓的人还不多,我们快些回府去,大人心肠宽厚,他不会多怪你,我们走吧!”

卫国冲到墙边,欲去取那边悬挂着的宝剑下来,何弘看着他说:“卫国,你不会这样糊涂吧!”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拥在床上散乱的被褥中,自他口中发出了一声呜咽声。

郁李依依不舍地望了他一眼,就随着何弘离开了,卫国过了许久才从床上起来,他拔出宝剑往地上一掷,那剑直直地深入地板,就那样稳稳地插在那里,卫国眼睛发直地盯了那剑一整夜,直到天将明时这才又倒在床上。

他在午时起来,接着就叫上侍从启程向北行去,快马急行了三天之后,他在第四天里在大营中见到了凌风。

凌风见他迟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说:“卫国,你怎么了?还有要事吗?”

他这才惊觉,遂恭敬地说:“没有,大人,那我退下了。”他慢慢向后退去,差点与走进来的丹敏撞在一起。

丹敏看着卫国的背影对凌风说:“这个人看上去有心事,他差点撞倒我。”

凌风嗯了一声,他也是心神恍惚,丹敏走进来坐下,他说:“凌风,我们明日就要自这里启程,你对这里全局事可都有了盘算了?”对方看着他,他心中自有分晓,但此刻并不是说与丹敏的时候。丹敏自己也知道,但他毕竟有些不甘心,于是又问:“达奚你是一定要除掉的了,那自此之后,草原上留下这么大块空白的位置,总得有人来填补吧?”

凌风说道:“达奚不除,我也难以对王上交代;其它之事,我自己不敢擅自做主,要请王上来下旨定夺。大家若是勤于王事,斩将立功,一切的功绩我都会原原本本的递奏章上去。王上英明,他会有所决策的。”

丹敏哼了一声说:“你这一番话,不过是鼓励我们自己人杀自己人罢了。”

第二十四章

此时天色渐晚,侍卫们掌上灯烛,大帐里空空荡荡,几盏灯火在微风中摇逸。凌风看了一眼丹敏说:“所谓一兴必有一废,看你要做哪一类人了,我可没有勉强过谁。”

丹敏说道:“我只怕最后落得两手空空,你总得给我点什么保证吧。”

凌风看着他说:“我只想对我的国家有利,”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这个草原的安定也有利,谁一心朝着这个方向作为,谁就是我赞同的人。我没有什么保证给你。”

丹敏翘起大拇指说:“你够狠,那你现在趁着达奚在西北羁留,欲先降服南面这些归附他的部落,我问你,要是我能劝得这些部落归降于你,为你贡献马驼粮草,送人质给你,你可以将这些部落交予我统辖吗?”

凌风朝他微笑说:“既然你能兵不血刃拿下他们,这自然就是你的功劳,不过要是他们复又反叛,我也一样不会客气。”

丹敏说:“想不到你看上去很客气,翻脸竟比翻书还快。”

此时侍卫们把晚餐端了上来,凌风在银杯里斟满酒,举着对丹敏说:“因为这是我生平最大的一个事业,我在这里押下了太大的赌注和心力,谁阻碍我前行,我就会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踏过去。”

丹敏说:“这么说你不光是针对达奚?”

凌风说:“我倒是要感激他,因为是他给了我这个可以做一番事业的机会,可惜他对我们做得太过,我保他不了。不过他差可告慰的是我也有可能死在他手里,因为战场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如果我不打败他,我也不用想再回到这里。”

丹敏说:“你真是个疯子。”

凌风看着他说:“也许吧!”

一轮明月自东方的群山之中向上升起来,今夜的月光非常明亮,这片大营地笼罩在柔和的光芒下,士兵的黑衣上都染了一片银灰的颜色,在月色下所有的物件都变得透明,像带着朦胧的神秘感。这样的景色不能使人振奋,反而给了他一种忧郁凄凉的感觉,凌风用力甩了下头,想把这种感觉消除掉。他又拎起面前的酒壶摇了一下,两壶酒都空掉了,他想,今天可不能再喝了,于是他站起来向着后帐走去。

达奚的幼弟泽浩和他住在一起,他自小被送到寺院里去,如今虽是俗家装束,但他持戒不食荤腥,也不饮酒,因此他不和凌风他们一起用餐。此时他正手拿着一本佛经正在研读,凌风朝他微笑,仿佛看到了十几岁时的自己,泽浩放下佛经站起来恭敬地叫声“大人”。

凌风叫他坐下,自己倚身在书案边假寐,过了片刻,他思绪烦乱地站了起来,开始在帐中踱步。此刻,他心神不宁到了极点,明日即将踏上征程,他却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莫非他真是不能自信?来日对他是凶是吉?他看着十几岁的泽浩在专心读书,难道我三十几岁的大人还比不上十来岁的少年?想及此处,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泽浩看他神情不安,遂放下书本看着他,凌风复又坐下来,他对泽浩说:“是我打扰你了吗?”

泽浩小声说:“每当我们心神不宁的时候,大师都要我们诵《心经》数遍,泽浩愿意为大人诵之。”

凌风点头,泽浩默想了一下,低声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碍。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在少年朗朗的念诵声中凌风开始平静,他向着泽浩说:“谢谢你。”少年向他合十为礼,凌风靠在床铺上沉沉入睡,泽浩把灯光移过一旁,用身体将光线挡住。此时已是深夜,营中只有巡逻的士兵沙沙的脚步声。这时帐篷支在大帐边上的丹敏不安地向着这边张望了一下,他听见泽浩在念经,听见凌风在向着他说谢谢,不知为什么,他很妒忌泽浩和凌风的这种亲近感,凌风以这个少年的保护人自居,这使丹敏很不喜欢。此时天边一片淡云飘过,掩住了圆月的光彩,但它还在慢慢移动着,过不多时,它的辉光又重新洒向这片大地上。

夕阳之下,大军向着前方行去。这支军队开拔时有七万人,如今数量却已经增加到了十万之多。北番东边的这些部落现在站到了凌风这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