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也纷纷带领各自的军队前来襄助。在庞大的军队之中还有一支辎重队伍,车队上载了一部分行军物资,凌风朝着在他马匹旁边的程卓笑笑,程卓带了一支精干的商队在大军左右,除了向经过的部落征发军粮驼马之外,他们也在路途之上采买一部分,虏获的财物可能当场就出售出去,然后就直接运往后方,军中携带这些东西很不安全,所以商队是很有必要的。这个生意很危险,但获利十分丰厚,这也使凌风少了许多事务上的麻烦。
队列中骑兵布置在两翼,步兵在中间行军,队伍虽长,一日也可赶十几里路程。远处隐现连绵群山的影子,河流如长长的银带,在夕阳照耀下闪着亮光。凌风用马鞭遥指远方的河流对身边一个年轻的部落首领说道:“我们已经到了蓼水了。”蓼水之畔是达奚的故土,也是他经常驻扎的地方,达奚远征高车部,他部落中老弱眷属都留在这里,现在他还羁留在西边,没法及时赶过来。
那个酋长是呼韩部的延韩,他的夫人敏娜原来被达奚强征去送给了凌风做侍女,后来凌风去北番时将她们几个人带回来放还给各自的亲属。他认了敏娜为义妹,附送一份丰厚的嫁妆予她,如今敏娜与延韩成婚有七八年时间,已经诞有三、四个孩儿。
延韩遥望远处,心想,“现在他们与达奚已是彻底破脸,今后部族的兴衰只能靠在凌风一个人身上了,若此次战争失利,达奚挥师东向也就是弹指间的事情。”他偷眼看着凌风,只见对方神态自若,在那里凝眸沉思,延韩不敢打扰他,于是策马向后退去。
第二十五章
此次出兵,凌风的行为有暗合古兵法之处。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又云:“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故其战胜不忒。不忒者,其所措胜,胜已败者也。”
他的士卒虽然素日操练谙熟,毕竟未经战阵,一旦遭逢大敌,定不能如演练时的顺畅如意的对敌。凌风此次先攻击达奚统辖下的小部落,积累将士们的信心,历练他们的能力,也让前来随从他作战的各部有利益可沾。一路上的战事虽有些小的损失,但还是非常顺利的。作战虏获的财物、马驼牛羊、男女人口,他除了用作军需之外,都一并分给部从士卒,军中一片欢呼鼓舞之声。
现在他们虽已经到了达奚部落久居的所在,但对方得到消息也会急速从西面赶回来,如今事不宜迟,大军开始兼程而行,他们分作三路,两日之后,中军前锋已到了达奚龙庭所在的地方。此时这里除了少数的壮年男人之外,大多都是随征战士的眷属、未成年的孩子和老年人,达奚将部落里的精兵猛将都带去征讨高车部了,此刻这里正是最空虚的时候。
如果说这是战斗,倒不如说是劫掠更妥当些。将士们围住一个个营盘,将里面躲藏的女人和孩子搜将出来,他们如果反抗,就有可能被杀死;牧场上放牧的牛羊被随意的驱赶而去;妇孺们哭喊声、牲畜的叫声、飞驰的马蹄声响震天而起。
丹敏骑马跟在凌风后面,他黑着面孔大声说:“你们不能这样做,这里边也有我的部民。”凌风瞟了他一眼,他说:“我已经晓谕众军,严禁*妇孺,违者处死;对投降的人不得随意杀害,我们只征收他们的部分牲畜做为军用。你自可将你旧属甄别出来,如果达奚的部属愿意受你统辖,我也可以把这批人分拨出来给你,如何?你现在去召集部下去收拢你的新属民吧。”
丹敏说:“不要说我太多疑,可是你现在这样慷慨,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吗?”
凌风沉稳地说:“我不准备在此与达奚决战,所以一定要把他向着东边调动到我认为合适的战场上。现在多余的虏获物对我来讲都是负担,但留给达奚就更傻了,现在你手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我想你可以带着这部分人和我们分路而行,这样如果可以达到分裂达奚部属的目的,对我们作战会很有利,你看怎么样?”
丹敏冷笑说:“你想丢下我们?”
对方问他,“你想达奚会追我,还是追你们?如果你想跟我一起走也可以,那我可以另行决策。”
丹敏犹豫了片刻说:“那泽浩呢?许多人愿意归并到他这一边,这些人你也要丢下吗?”
凌风毫不迟疑地说:“我让泽浩跟你一道,他也可以算得上是半个大人了,会对你大有用处的。你们堂兄弟要是能团结在一起,一定能影响你们部落中内心对达奚有所不满的人,吸引他们到你们这边来。我相信你们可以在达奚之后将这个部落再振兴起来。”
他的话说得极其真诚,但丹敏却对他感到狐疑,他不明白凌风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凌风下令在平坦之处扎营,夜晚,连绵逶迤的营盘如长龙一样,布满了整个山谷。居中布列的是大秦的军队,分前军、后军、中军、左右营排列,军队森严整齐,虽是营火点点,士卒来往穿梭,却不闻喧哗吵嚷之声。他根据地形,也给各部落划定了营盘位置,对他们自不能像自己的士卒一样严格律令。他只定下了过营往来的口令,方便彼此联络用途。
营盘中部是凌风的大帐,他召集军中将领和部族的酋长在这里合议。凌风居中而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的一个坐垫上,端坐着达奚的弟弟泽浩,他手拿一本佛经还在翻阅,与大帐中的紧张形势颇不相符。
凌风对众人说:“此次所得的人众牲畜,除分拨与丹敏和泽浩的一部外,我已令人按这次随我出征的部族进行分派,我们大秦这边就不取了。”
下边众酋长们欢呼鼓舞,而凌风这边的部将却面面相睽,他们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
凌风扫视了一下众人,他朗声说:“你们知道达奚正在朝着此地迅速赶过来,但我并不想在此处与达奚决战。”大帐中有些小骚动,不过人们马上平静下来,都听他继续慢慢地说下去。其实凌风的想法并不奇怪,此处是达奚的久居之所,他对这里地形地势再熟悉不过,在这里达奚占了地利。凌风的兵力少于达奚,骑兵的数量就更少,此地平原广阔,利于骑兵冲突,虽然附近有群山连绵相续,但达奚的部落素日纵马在其中驱驰,在他们的战马而言,自险道上高山如平地一样,凌风这边就更无法和他们比了。
凌风又说:“我将向东撤退,吸引他追随我过来,如果能逐渐拖垮他的力量,对我决战就更有利。达奚的战队全是骑兵,为了不让他迅速赶上我,我们这边也尽量要轻装速行。”
有一个酋长不满地大声说:“那我们分得的这些人口牲畜可怎么办,你这不是给我们空欢喜吗?”
凌风站起来说道:“诸位要拥从所得的虏获物,就请与我分路而行,我想达奚会将大秦军做为最大的目标,不会去重视其他人的。”
这边凌风的部将纷纷议论说:“这样不是要削弱我们的实力了吗?”
凌风说道:“这也没有办法,大家都是为利益而来,没有必要为我们做太大牺牲,如今这些已经到了手的人口和牲畜财物怎么好放弃掉呢?”他微笑看着这些酋长:“是也不是?”
其实这确是两难,凌风需要将达奚麾下战士的眷属带离此地来分散那些战士作战的情绪,如果酋长们将虏获物弃下跟他们走,那这些人和牲畜该怎么办?把他们都杀掉吗?但如果那些酋长都脱离了他,那凌风本来就比达奚薄弱的骑兵力量就会削弱,这对他作战有不小影响。
营中沉默了片刻,凌风将身体转向坐在左边酋长们首席的延韩那边,他问对方:“你打算怎样?”
延韩的父亲已经病逝,他这次以自己本部落首领的身份带了万余人前来,而其他部落首领却都是遣了属下,所辖的人数也不及延韩,所以他顺理成章的坐了首席。
第二十六章
此时延韩已经感觉到凌风对他的期望,他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说:“我愿意跟随大人东撤。”
凌风很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可以了。他复又坐下,“眼面前有这么多事务,大家就早些散了吧。”
这个夜晚草原上一片喧嚣,军士们将多余的牛羊杀掉,熏烤成肉干充作军粮。部分部落人众已经开始向着各个方向撤退,有些人朝向自己的家乡回返,大秦军的前锋也已向着东边开拔了。
延韩放弃了自己的虏获物跟着凌风向西去,这让他的部下意见也很大,但他对他们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不将达奚打垮,我们就算拥有了这些财物到头来也会失去,最后我们自己、我们的家属也会沦为奴隶,和现在这些人一样的下场;现在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有人说道:“凭什么我们要丢下虏获物,而他们却可以满载财物离开,那我们不是太吃亏了吗?”
延韩望着远处灯火煊赫的大秦的营盘说:“大人这么慷慨的人,他不会亏待我们,我始终相信这一点。要是打败了达奚,在他们身上也会有一笔巨大的财富。”
此时凌风在后帐中面对着泽浩,这个年轻人还是很平静,他看不出太多离别时的依恋之情,倒是凌风显得有些激动。
他说:“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你,我想你母亲也希望你能独立起来,作出自己的事业来,现在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泽浩点着头,这时程卓进来说:“大人,您叫我?”
凌风说:“泽浩,我让这位程先生陪你一段时间,他是个很有趣的人,希望你不会讨厌他。”
泽浩看着程卓说:“程先生,我想我们已经是很熟悉了。”
程卓瞪大眼睛说:“你没有搞错吗?我一个商人,带他一个小僧侣,别人会笑话的。”
凌风转回头挑亮了台案上的灯火,他凝视着火光说:“你这些年一直在这里往来,几乎认识此地所有的显贵人物,对泽浩会有帮助的;你吃过那么多苦,行事应该够谨慎了。我们在打败达奚后就可再见面,至多一个月时间。”
程卓说:“你可够自信。”对方看他:“你觉得我应该对这场战事的胜败有怎样的期待呢?”
程卓说:“我是说不过你。明日就启程吗?”凌风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黎明时分天边如乌云般卷来大批人马,领头的锦衣金冠男人面孔上带着怒气,出鞘的弯刀被他握在手中,达奚胯下的战马想径自向着素日熟悉的放牧嬉游之地奔去,他却用力勒紧了缰绳,强迫马儿在远处的丘陵上停下来。
大队骑兵在他身后散开,人们虽然急于赶去寻找自家的亲人,但谁都不敢违逆他的意思而抢在前头回去。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他离开的两个月里此地有如此的变化,这里现在冷清极了,看不见平日此时晨炊向着空中腾起的缕缕青烟:入侵者肆意用刀剑劈坏幕帐,抢走或毁却里面的财物,还烧毁了许多帐篷;他们屠宰了畜群,只从它们的身上割取最肥美的部分,大量牲畜的骨架堆积在各处,使这里如同一个大瓦砾堆相似;草原上还间或混杂着因反抗而被杀害的人们的尸体,残留下来的人们衣衫残破,面色焦黄,他们惊恐地看着远处的军队,发出尖叫声和嚎哭声,数天前冲天的火光以及激烈的喊杀声还在他们眼耳畔萦绕不去。这些人无疑是被吓坏了,看不出来者是友是敌。
达奚回返他的龙庭,离大秦和盟友的军队撤走只隔了五天光景,入侵的敌人造成的破坏是非常大的,可能大秦军的军纪会好些,但也不会比他们的盟军有多少区别,没办法,打仗就是这样,讲不得什么仁慈。
空中飘来浓重的血腥气,战士们焦躁不安地望着达奚,他和其他重要人物的亲属都随军从征,但其他将士的心事都牵系在他们的眷属们的安危上。
他极力控制住情绪,带人纵马下丘陵上了附近的高山,他的部将都跟在后面。其他骑士向着四面八方奔去,如果亲人们能无恙,对他们来讲也已经很满足了。不过这里残留下来的人数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也有留守在这里的女人的亲人在随达奚出征高车的战役中丧生, 此时在这个草原上又是一片悲切的哀哭声。
达奚暴怒地紧握拳头,朝着东边方向挥舞出去,这样的失利和损失是十几年来所未有的,而且还来自那个他素日有些轻视的人之手。他现在面临了一个很关键的抉择,是留下来寻回失散和被掳走的部众,还是尽快追击大秦军,打垮他们报复被偷袭的仇恨呢?
达奚平时果断明决,但是现在他也开始犹豫了,如果让大秦军安然离开,他就得咽下这个奇耻大辱,在北番也要威风扫地;但他手下的战士都心系被掳走的亲人,再说还有那些牲畜也要先夺回来,否则下一步的生计该怎么办?凌风让大秦军将虏获物让给盟友的做法,实是给达奚制造了一个非常大的难题。
这时一个部将带了老人上山,凌风以不取他们家族的财物和牲畜为代价,让他送一封书信给达奚。
这是凌风的亲笔信,是他用北番文字写就,达奚当然不想看,于是就叫身旁的察吉给他读出来。
凌风在书信的开头照例写了几句客气话,他也明白此时这些言语毫无意思,所以语气一转,他接下去直截了当地说,他此次出征,纯粹是对七年前尹源在北番全军覆没及此后达奚对大秦西北地区洗劫的报复。朱光将他派到这里来,他总对王上要有一个像样的交代。
但他并不认为他和达奚有解不开的仇恨,现在达奚如果能尽快上表归顺朝廷,他仍然愿意帮他向王上说项,这点他是可以用人格来担保的。凌风还说,他让丹敏和泽浩另领部落的一部分部众是因为他们也是你的兄弟和堂兄弟,应该在这个部落中有自己的地位,但他并不想要分裂达奚的部落,请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