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他放缓了声音,对达奚说:“达奚,你别再抵抗了,你知道我们大人……”
达奚抢住他的话头大声说:“我对你们大人太了解了,我相信他绝对不会以为能看见活着的达奚,我不能让他失望。”他举刀向着脖颈上一横,一股鲜血激射出来,接着他慢慢倒在地上。
丹敏遥望着郎达的那边营地,黎明时分那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嚎哭声,郎达满脸发黑死在营帐里。那支箭虽然刺入不深,可它是支毒箭,剧烈的战斗过后毒发更快,丹敏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数天之后凌风带着几百名亲卫赶到这里,丹敏一看到他面色就变了,因为凌风身旁的人正是泽浩。泽浩面色凄楚地看着凌风,他说:“我要见见我的母亲。”凌风对他说:“你放心,你的母亲赫娜没事,达奚自尽而死,你的母亲并没有追随他而去。”
他们走进一间帐篷,这里陈列着达奚的尸体,他伤痕累累,不过在脖子上的最致命的伤口是他自行用弯刀造成的。卫国看着凌风说:“大人,我们就是等您过来验过再行将他的头颅砍下送去京城。”
凌风毫不犹豫地说:“算了,我会上表向王上解释,此地这么多人看见,王上不会有误解。下令达奚原有的部属齐队为他举哀发丧吧。”
卫国说:“大人,这可不合规矩法度。”
凌风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听我的!”他又匆匆地向着达奚的尸体望了一眼,就径自走了出去。
一个月以后,凌风在摩诃萨寺附近的山谷里召开北番所有部落首领的大会,他在大帐当中据坐,上百名首领在他面前拜伏在地,齐声叫道:“大人…”他脸上泛出微笑,站起来深深地弯腰还了一礼,伸手将站在最前面的延韩扶起来,口中朗声说道,“大家请起。”
这些首领从地上站起来,他们带着尊敬的目光看着凌风,他们敬他的武力倒还在其次,但他平和相待、豁达大度的作风为人确实使他为大家所爱戴。
凌风站在那里对大家说:“我这个外乡人横冲直闯来到草原上,把这里搅得一片混乱,在我心里面是十分内疚的。”说罢,他又对着他们深深施了一礼。
他们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纷纷劝慰他说:“达奚的行为是咎由自取,您容忍了他这么多时间,没有一个人能有您一样的大度,当时我们都以为您在数年前就会出兵攻打他。”
凌风一笑,他说:“如今我将要离开这里,回到大秦京城里去了。”
大家静静地听着他说,他们也已知道这个消息,有些人希望他走,但大多数人是指望着他能留下来的。
他又说:“我是巴望着能留下来的,这片草原非常美丽,现在也很是安宁,我希望这个和平的状态可以延续下去。能够不带随从兵士,像个普通人一样和你们纵马奔驰一直是我的梦想。”
延韩叫道:“大人,您留下来吧,我们会像对待兄长一样尊敬你。”
凌风朝着他一笑,他说:“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可我会把我的心留在这里,我在这边消磨了七年时间,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呀,我希望能留下点东西在这里。”
他们望着他,以为他要指定新的大酋长了,可是他说,“草原上自有原来的规矩则例,我一个外来人这样指手画脚显得太荒唐了些。我一直在草原上经过也知道一些但并不多,所以我请嘉禅大师根据佛典和这里原有的习俗制度编了一本法典出来。”
凌风从前胸处取出一本黄色锦缎封面的小册子,他又说:“我知道近来郎达的几个儿子为着争夺部落的财产和首领的地位争执不下,这需要公正的仲裁人为他们裁夺。我已经请了大师做当中的仲裁人,你们之中几个年纪较大的德高望重的首领也可以一起为他们调处这个事。”
有人终于问到:“那大酋长呢?”
凌风看着延韩说:“我觉得大到无限的权力并不是一个好东西,它会使人狂妄起来,也会激起别人的艳羡觊觎。我想草原上的大事情能由部落首领们集体合议决定,部落间的争执可以交由明晰法典的酋长和僧侣组成的法庭来解决。我希望各部首领可以将自己的儿孙送到寺庙里研习法典和诗集文书,有学问的人可以为大家所尊敬,做平息你们之间纠纷的仲裁人。”
有人大声说道:“就像您一样吗?”
凌风微笑,他说:“我的学问比起大师来可太不值得一提了,你们的孩子还是不要把我当榜样为好。”
他又望了一眼延韩,见他稍有不悦,于是他说:“延韩助我打败达奚,我送了一把红罗伞给他以示荣耀。现在我向你们为他请求一个地位,希望今后部落之间集合会议的时候能以他和他的部落居先,重大的事情决定时可以比其它人多出一票的权力。”大家齐声说:“愿意听从大人!”
延韩不安地对他说:“大人,您所赐予我的已经太多了。
凌风说道:“地位是争取得来的,也得靠自己的实力保持下去,你助我打败达奚,你的勇力已经得到证明了。要得到大家的尊敬钦服,一个大酋长的空头衔起不了多大作用,可是我希望你能永远成为我们大秦坚实的臂膀。”他看着大家又说:“不知怎么,我有时会感受到疲倦,我将要启程回去了,希望你们会记住我。”
他直接出帐而去,他们怀着不同的心事凝望着他的背影。
他后来在平阳,他的长史何弘在书房里问他:“大人,我以为您定会将北番收归宇下,所谓开疆拓土,明主良臣之业也。您现在连将他们收做羁属的意愿也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凌风延他坐下,令侍女端茶上来,他喝了口清茶说道:“我将要离开这里,当时我们计议之事确实有了变化,我既然一定要留你在此地,这些事情自然要向你解释清楚。
在北番开疆立府,需要派兵驻守,此地这么大,兵少不济事,驻兵多了,费用浩繁,且容易和当地人冲突。
北番居大秦北境,在他们之后就是拂林国,我们结好北番,可以将其当做北方屏障,如果拂林强盛起来,他们要大举侵扰我国,必得先从北番过来,我们只需派兵相助北番对敌,无须大费国力。
我们不统辖北番,不等于对他们没有影响力,我和各部落酋长议定,在重要的商路上设置客舍驿站,以便商旅留宿,以后时日长了成为大小市镇,我们的商人在那里过往、开立店铺商舍,调处纠纷,那边自然会成为大秦的势力范围,就是不用驻兵立官而已。
还有一条,乃是最重要的,你知为何我要将北番区隔在国境之外,作一匹敌的国家相待?而在西北边境驻兵把守?因为北番若是成为我们的领土,我们的边境必得设在北番之外,正对拂林国。战线拉长,力量分散,北番各部落在我宇下,不可能有确定的边境对其约束。一旦大秦国势衰弱,或者我们有野心的人勾结他们引起变乱,他们举部内犯如西晋五胡乱华之时,那时国家大乱,我凌风反而要成为国家的罪人了。
现在西北作为我们的边境,所谓边民彪悍,我们的军民自有一种屹立不拔之气,可以捍卫我们的国土,对抗敌人的侵扰。一旦北番收归宇下,西北成为内地,这些人沾染了孺弱浮华的气质,沉浸在饱暖享乐之中,一旦国家有变,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只要万民安乐,国家强盛,未必国土越广越好,最重要的是对所辖领土能有完全的控制力,这是我一贯的想法。”
第三十八章
凌风在后帐休息,曹玮进来低声说:“大人,那个女人来了,她一定要见您。”
凌风说,“请她进来吧。”
梭娜被曹玮请进来的时候,她服饰还是整齐华丽,容貌却显得有些憔悴。凌风挥手叫曹玮下去。
曹玮迟疑地问他:“大人,要不要令将她把身上的匕首交出来?”
凌风楞了一下,梭娜在旁边讪笑说:“一个无路可走的女人确实是很危险,你在害怕吗?”凌风耸耸肩,他看着曹玮摇摇头。
凌风正襟危坐,他看着梭娜有些困倦地说:“你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过,如果你做出对樱桃不利的事情的话,我不会放过你吗?”
梭娜说:“我还记得,但那天还发生了许多事。”
他说:“你是来投奔我的?”
梭娜过来拉住他的手说:“我想回我的娘家高车部去,现在我的两个弟弟都在这里,你是他们的大恩人,我请求你能向他们为我说项。”
凌风带点迷醉的目光看着她,但最终把她推开了,他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现在就叫曹玮把他们请过来。”
她说:“但我要你立我为高车部的首领,我是他们的长姐,你能让延韩做草原上实际的领袖,就也能满足我这个心愿。”
凌风说:“你是出了嫁的姑娘,我想草原上没有这样的规矩,你是属于你丈夫部落的人。”
她凝视着他看,这个帐篷里很是朴素,但自她进来之后就多了几分生气来,她的身体上还是那股使人迷乱的香气,她低声问他:“你把我当做什么人?”
凌风也低声说:“我一直只是把你当做一个纯粹的漂亮女人来看待,可是我现在确实很累了,你还是出去吧。”
梭娜娇笑道:“有许多男人爱我,你不甘心做他们末了的那一个吗?”
凌风转身避开她的眼睛,他说:“那只是玩笑话,可是我要回去见我的妻儿去了,你也可以回你丈夫那边去。”
她失声说:“丹敏吗?我从来看不起他!”
在大帐前等候着见凌风的丹敏听到他妻子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禁颤抖了一下,他对曹玮说:“曹玮,我现在一定要进去见大人。”
曹玮拦住他说:“大人现在不方便。”
丹敏冷笑说:“他以前吃饭睡觉时我都能见他,现在他有什么不方便?”
这时凌风一掀帐幕走了出来,他很平静地问丹敏,“丹敏,你这样急于找我有要事吗?”
丹敏一把推开他冲了进去,自然帐篷里是没有人的。凌风跟在他后面进来,他说:“你今天怎么啦?”
丹敏对他说:“这里有她的香气。你可还记得我向你请求的恩典吗?”
凌风说:“你说梭娜?她没来过。”丹敏说:“你起誓吧!”这时曹玮进来说:“丹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大人说话?”
丹敏说:“你们把他当圣人,我可不会,他所说过的话,他叫我办的事情,都可以拿出来对人说吗?”
凌风目光炯然望着他说:“我可没有亏待过你,我给你金钱来赎回被掳走的你的部属,我答应了你重新把部落振兴起来。”
丹敏说:“可是你右手给我的东西,左手又把它们夺回去。你本可以让赫娜嫁与我为妻子,但却放了她去寺庙里修行。泽浩现在所领的部属比我多许多,你现在让他与延韩的女儿定亲,给了他有力的膀臂,他以后定是我们部落的首领了,那个小孩子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这样对他!”
凌风说:“你下毒害程卓是你的不对,你是知道他和我的密切关系的。”
丹敏大声说:“程卓死了没有?你唆使我暗害郎达的时候,不也没有试探你的良心在哪里吗?”
曹玮睁大眼睛望着凌风,凌风有些不安地说:“曹玮,你先出去。”他转身带点厌烦地对丹敏说:“你也出来,让一个人安静一下。”丹敏瞟了他一眼,也出去了。
这时梭娜从后帐门里进来,她很平静地看着凌风说:“你已经答应把我交给他了吗?”
他仓皇地对她说:“你现在还是可以马上离开,你就不该来找我。我是想要在这里做一番事情,但现在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也许我不会再回来。我做事从不转头回顾,对女人也是这样,你快走吧!”
她自身上的香囊内取出一些香料来洒在角落矮几上的香炉里,一面轻声说:“你一定觉得这个香料很香,可是它焚起来香气更加好闻。”
他只觉着一阵浓香直冲上后脑上去,凌风吃力地对她说:“你把它熄灭掉,我要受不了了!”他猛地朝着矮几走了两步,但又被香气熏得退了回去。此时他连叫人的力气也没有了,就只能倚倒在座位上看着她。
梭娜凝视着冒起来的缕缕青烟说:“这香料里有毒,但它是很好的毒。”她将香囊凑进凌风的鼻孔让他嗅了一下,他的眼神还很迷乱,但神情却开始振奋起来。
他躺在榻上看着她整理鬓发,梭娜对他说:“你这里一面镜子也没有,真是不方便。”他喃喃地对着她说:“你不该这样对我的。”
梭娜对他说道:“如果我们能死在一起,这样也没什么。”
凌风很吃惊地问她:“你在说什么疯话?”
第三十九章
梭娜竟然说出了要与凌风同归于尽的话来,这让他大吃一惊,他吃力地对她说:“你别这样,你的年纪还很轻哪。”
梭娜怨恨地对他说:“谁叫你不愿意帮我!你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那个香料的毒是可以解的,药丸也在我的香囊里。”
凌风摇头说:“我自来不会受人家胁迫,你如果有解药,就自行服下离开吧。”
梭娜说:“我不明白。”
他是满脸厌倦的神色,他说:“我很累,真的真的很累,权力的使用也是一服毒药,比你的药厉害得多,我也已中毒太深了,不晓得该如何走下去。”
她自香囊里取出一枚药丸来,对他说:“你既然要救我,那你帮我把它用水化开来,连水喝下去才有用。”
凌风坐在榻边看着她,他胸腹中烦闷不安,脑子里昏沉沉的,但他还是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梭娜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她说:“这是最后一枚药丸,你现在还是可以抢先把它服下去。”
凌风极力让自己清醒起来,他说:“你方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她冷笑说:“是我记错了。”
他把小茶盅端送到她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