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忘记了原先的来意,上去就迎着妻子说:“梭娜,你也在这里吗?我现在已经同达奚分裂,你快同我回帐去,我一定会设法提了他的头颅来给你泄愤的。”
梭娜自未想到他也会在这里,她带点惊异的面色望着久别的丈夫,但却站起来朝后让了一步,并没有理睬丹敏。大家都在看着他,这里的几个熟人大概都忘了梭娜还有这个丈夫存在。郎达用嘲笑的目光看着丹敏,他把梭娜当做自己的女人带过来炫耀,她这几年焕发出新的迷人风采来,比之先前更加娇艳动人。郎达很自豪她能吸引所有的男人包括凌风的目光,但现在场面一时尴尬起来。凌风站起来迎上丹敏,他毕竟是这里的主人,于是挽住对方的手臂说,“丹敏,我们去喝酒去。”他让曹玮、卫国和其他几个将领招待李明和别的客人,自己领着丹敏出帐去了。
在喝酒时凌风一个劲地在发牢骚,丹敏只有沉着面孔听他诉苦的份,凌风很无奈地说:“王上年纪大了,我没法在他身旁侍奉,现在他听着身边势利小人的话,但他不该给我们这样一个难堪呀,打达奚郎达出了多少力?他凭什么当这个大酋长?”
丹敏看着他心想,难道他要扶植他的那个干妹婿延韩当大酋长?说实话也是有趣,原本达奚也是他的干妹婿,看来凌风对这种和亲联姻的事情很热衷。反正此事也没有他的份,他只要能把达奚的部下多拉拢过来就是了。此时他才一惊,原来他把自己来此的用意给忘怀了。
这时凌风闷了一大口酒又说:“郎达既然当了这个大酋长,就请他去打达奚去,我的士卒是这样宝贵,他们犯不上为了这个背后挖我墙脚的小人去拼命。”
丹敏这才明白,凌风为何舍弃达奚不追,反而将他的部将放回去,这个人吃着碗里的,眼睛却还盯着锅里,看来他是急切地希望郎达与达奚火并了。丹敏站起来举着酒杯说道:“大人您真是高明。”
凌风带着醉意望着他说:“我怎么了你这样夸我,这可真是不好意思。”
丹敏说:“我现在终于晓得大人的手段了,我早就矢志效忠大人,但请您答应我一个要求。”
凌风很随意地说:“你讲吧。”
丹敏两眼盯着凌风说:“大人,这在我也是一个很正当的要求,如果我的妻子梭娜落在您的手中,我希望您把她交还给我。”
凌风忽然清醒了一些似的,他略带口吃地说:“那…那要看她自己的意思了,我是最不愿意强迫别人的。”
丹敏暗中咬牙,这群人都是混蛋,他黑着脸说,“既然您为难,那就算了。”
凌风急忙说道:“你别这样说,我为你去想办法,她始终是你的妻子嘛。”他是真喝多了,一侧身趴在桌案上。
丹敏捏着刀柄的右手在发抖,现在要杀这个人很容易,但他的雄心就此付之东流他不甘心,丹敏拎起桌上的酒壶,发现里面还有不少美酒,于是他举着酒壶对着壶嘴大喝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他也倒在凌风旁边沉醉过去。
凌风清醒过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他看见曹玮站在他面前,丹敏还趴在那里。凌风站起来出了帐篷,曹玮在他身后低声说:“大人,晚上的宴饮已经准备好了,郎达带了十几个侍女来,就让她们歌舞劝酒吧。”
他沉着脸说:“要不是李大人在这里,我实在不想去应付郎达,他的营地在哪里?为什么不招待李大人到他那边去?”
晚上的宴会还是显得冷清了些,因为丹敏像根硬头棍棒那样戳在那里,而凌风的面色也是很阴沉,他挥手遣走了为他斟酒的侍女,对李明说:“张嶷将军伤重而逝,叫我实在没有办法能够开怀畅饮。”
李明身边围了三四个侍女,他说:“大人您是眼界过高了,人生得意处还是随意而安的好,何必把自己弄得像苦行僧一样。对了,王上对令公子十分宠爱,连上朝时也要把他带在身边,他对您的厚爱是可以料见的了,他在我临行前令我问您何时能回朝去。”
凌风说:“我当然也想早日还朝,但害怕达奚还要做困兽之斗,这也是很为难的事情。征讨之事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如今阵亡了这么多将士,却也不能一举歼敌,我真是愧对王上。”
郎达很兴奋地对凌风说:“凌风大人,你的担心就多余了,我自会帮助您拿到达奚的头颅,给你们的王上作交代。”
凌风盯着他说:“可不,郎达大酋长,要是达奚不灭,你这个大酋长也是名不副实,你快些行动起来,我们会努力策应你。”
第三十六章
凌风不顾丹敏满脸的不高兴,指定了副领暂时管理泽浩的部属,为他们和丹敏的部民分配好放牧的草场,接着他率众启程南返。
凌风在边境休整,他令伤势不重的士卒先行回国养伤,伤愈之后即可回家了,令府库按月拨付约当于从军一半的钱粮给他们,但边境有事的话可再行征召他们入伍,这个钱粮可以领取三年。
重伤的将士和阵亡将士的遗属可以有终身的钱粮领取,他们该有的犒赏也一样不会少。
这个需要大量的开支来应付,所以凌风在接收了何弘遣来轮换的一万五千名新兵以后,将原来服役期满的一半军兵也以领取三年半薪,随时服从征召为条件遣回国内,军营中欢呼鼓舞,他们终于可以带着丰厚的行囊回家和家眷团聚了。
他麾下只留了三万人,军兵越多,开销也大,所以凌风是崇尚精兵主义的,一把锐利的宝剑比笨钝的大刀要好用很多,一旦边事告竣,他除了留部分士兵驻守边隘之外,还打算将其余的士卒也遣散去,拥兵太重会增加百姓赋税负担,再说让这些人坐守在军营里无所事事耗费钱粮,还不如叫他们种田经商自己去讨生活。
此时北番已经分裂成三个派别,矢志效忠凌风的一部,看风头投靠郎达的一部,尚且忠实于达奚的一小部;其实很多人也在观望,因为凌风虽然脾气很和善宽厚,但他始终是要回大秦,他未必能给他们一个坚实的依靠。
但是郎达已经按着大酋长的作风在行事了,也就是说,他开始向着各部征收贡赋,索取人质和侍女。
这天上午他推开身畔的两个侍女,径直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刻花彩画的漂亮帐篷。梭娜正在一座精致的大铜镜前梳妆,这是郎达为她向着过往的客商重价定制的。伶俐的小侍女把她梳理好的辫发盘上发髻,璀璨的珠宝在鬓发间闪烁放光。她的肩膀上披了一件锦绣的霞帔,衣袍是简单的月白色绫袍,但在衣袖和衣襟上缀了一道道各种贵重材质和色彩的漂亮滚边。梭娜出神地盯着镜中自己的面容,根本不理睬掀起帐幕的那个略显老态的男人。
他习惯了她这种待遇,倒也没有什么气恼的,郎达带点讨好的语气说:“你这次走了这么遥远的路程,为我带回大秦王上的圣旨和金印,我要好好感谢你。你要什么,我为你弄过来。”
梭娜瞟也不瞟他一眼,她说:“我要达奚的头颅,你去给我拿来。”
郎达一楞,他现在整日沉浸在温柔乡里,可真不想抽出身子来打达奚。他敷衍说:“你让我想想。”
她那双秀目猛地一凛,手边晶莹的玉簪竟然被她双手折断,郎达心痛地看着那支玉簪,这可也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呀。
梭娜指着郎达的鼻子说:“别人打了硬仗在休整,你没有打仗的人也在休整,你是等达奚缓过口气来打你这个大酋长吗?”
郎达不在意地说:“他要打也得先打凌风去复仇,到那时我们会更有把握些。”
梭娜哼了一声说:“那个人比你这个缩头乌龟可强得太多了,可惜我在大秦京城里听说他们的王上一直急着把他叫回去呢,因为东边也在打仗。”
郎达这下有些紧张了。
在凌风大帐昏暗的灯光下,凌风正在和丹敏计议着什么,丹敏看着凌风右手臂用吊带绑着,心中在想,他到底是真受伤了,还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呢?
对方可不会管他有什么想法,凌风对丹敏说:“郎达要打达奚,他明天到这个营地来拜见我,希望我能派兵协助他。”
丹敏冷笑说:“他可是一厢情愿,大人若是帮助他,不也太傻了吗?他去京城向王上要求大酋长的封号时也没通过您哪。”
凌风对他说:“话不能这么说,王上令我消灭达奚,现在郎达愿意替我挑下这个担子,真要是袖手旁观也太说不过去。”他叹了口气说:“可惜我昨天坠马摔伤,否则我应该自己率兵去帮助他的。”
丹敏暗道:“他这个人是十足的伪君子,明明根本不想去,面子上却要做好人,再找个充足的理由来推托,此人面皮真不是一般的厚。”他说:“我想单凭郎达的实力足可打败达奚,您现在既然受伤,他怎么好强求您领兵去帮他呢?这也说不过去。”
凌风为难地说:“可是我已经收受他好几份厚礼了,总要有所表示。”
丹敏嘿嘿一笑。
凌风看着丹敏说:“我派你和卫国去帮他怎么样?我拨一万五千名军兵,你再带自己的本部人马去,必会有一番作为的。”
丹敏很厌恶地撇了一眼外面,他说:“我不会去帮郎达,你另行叫人去。”
凌风淡淡地笑着对他说:“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不会勉强你,我们大家都不喜欢郎达,但是总要敷衍王上的面子嘛。”
丹敏说:“我没有拿你们王上什么好处,用不着敷衍他。”
凌风目光深沉地盯着他说:“所以要请你去帮他呀,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了。”
丹敏说:“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鬼脑筋?”
凌风说:“从一个害死了我母亲的人那边,他为人阴沉莫测,行事喜怒无常,使我受教颇多。”
丹敏说:“既然是杀害你母亲的人,你有这样大的权势,一定已经杀死他复仇了?”
凌风说:“我也不知道,”他对丹敏说:“听你口气你是同意了?”
丹敏答道:“我愿意走这一趟。”
第二天凌风指着丹敏对郎达说:“我请丹敏和卫国同你一起去剿灭达奚的余部,丹敏是达奚的堂兄,他可以笼络对方的部属,起到军队所起不到的作用,也可减轻你们的压力。”
郎达起初并不愿意,可是他听见凌风说遣卫国领一万五千名将士助他,看在卫国和那些军兵的份上,郎达勉为其难的应了下来。
临行之前,凌风把卫国叫到大帐里,他没有对他多说,只是给了他一封厚厚的书信,详细的指示都写在书信里了。
第三十七章
双方旌旗猎猎,一场大战即将展开,达奚带点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近年来颇为发福的五十岁上下的老男人,他在想,雄狮一旦失了势,什么豺狼豹子都会欺上头来,这个郎达一直对自己卑躬屈膝,没想到他现在也来攻打自己了。而在他的身畔居然还有丹敏,这两个人真是很奇怪的组合,郎达的几个儿子也跟在他后面。卫国根据凌风书信上的指示,已经率军迂回到达奚的后方,在那里伺机进攻了。
此时暮云四合,狂风刮起,风向对达奚有利,于是他带领主力一边自马上射出飞蝗般密集的利箭,一边向着对方直冲过去。郎达的军队开始混乱,他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避让达奚如烈火般的冲锋。达奚带人直取郎达的大纛,郎达叫他的儿子和部将前去抵挡。战况非常激烈,达奚的军士冲破对方一批批调过来的优势兵力,一心要将郎达斩于马下,这也是战役胜利的关键。郎达的两个儿子负伤倒在马下,立刻被纷杂的马蹄踏为肉泥。郎达的面色有些发白了,他对身边的丹敏说:“凌大人的军士在哪里?他们应该出现了吧?”丹敏策马退下一步,他所领的部属现在按兵不动,只等着收拾残局,他对郎达说:“大酋长,我到后面去看看。”
此时风向改变,郎达的手下缓过神来,堵住达奚的冲击以后,郎达的两翼开始迂回向达奚后面包抄。
毕竟郎达的兵势远较达奚为盛,他不像达奚已经大伤了元气。但混战中不知何方射来的一支暗箭将郎达射倒,他被儿子扶掖起来,达奚乘着敌人混乱的时候发起了反击,但他的战马也被乱箭射倒了。郎达的伤势并不严重,他重新上了战马,此时战事的大局已定。察吉把自己的战马让给达奚,他对达奚说:“您快回去带王后和王子们离开,我带人在后面掩护您。”达奚看着他的身影高声说道:“有什么要我为你做的吗?”对方说:“我只希望大王您能够重新兴盛起来。”
达奚含泪应下,他催马带着一小队人而去。
待他回到营地,占据这里的已经是大秦的兵丁了,卫国领了五千骑兵朝他策马过来,达奚像只受了伤的豹子般低号了一声,他血流如注的右手紧握着金柄的弯刀。
卫国厉声说:“达奚,你的妻儿都在我手里,还不下马投降吗?”
达奚回头望着他身后的几百个人,这些都是他最亲信的部下,他们也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大家带着同样的冷漠和绝望的神情和他对视着。
达奚“嘿嘿”冷笑了几声,他说:“草原上的勇士就是被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投降。”
卫国看得出他们的决心,他挥手让后面的弓箭手张弓设箭,这时达奚领着他残余的部下向着大秦军冲过来,可是许多人还未接近就被利箭射于马下,达奚肩膀上中了两支箭,但他还是冲进了对方的阵列。
他像只狂乱的野兽般用刀猛斫围困他的军卒,在他身侧已经堆积起了许多人与马的尸体,大多是大秦军的,也有他自己的部下。现在达奚已经是孤身一人,他的战马被乱箭射中,嘶叫着倒伏下去。达奚从马腹下抽出压在下面的一条腿,竭力挺直身子睁大眼睛望着围在他周围的那些人,他们再也不敢上来,恐怕无所谓地被他杀死,这时卫国挥手让弓箭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