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共你爱繁华
作者：寺音
起
一.如烟往事不可追（上）
巨大的落地窗旁，立着面简约大气的穿衣镜，此时，镜前站着个赤脚的女孩，她蓄着如瀑般的长发，卷曲的亚麻灰色，蛰伏在她的肩头。精致的面容粉嫩如瓷娃娃，耀眼的姿容与那些万众瞩目的明星相比不仅毫无逊色反而更胜一筹。
女孩朝着镜子弯了弯嘴角，不带表情的面容因为这个动作看着僵硬的像玩偶一般。她又将镜中人打量了一番，伸手抄过搁在一旁的包，拉开卧室的门。
开学了。
如果以每年的开学时间作为一年的开始，那么已经过去四年了，每一个上学的清晨她都在这个时候打开门，静静地等待着一分钟后对面那扇门被拉开，走出那个很久不曾对自己露出笑容的男孩，她青梅竹马的邻居冯添。
一路尾随着冯添走到门口，身后忽然有人高喊了声“龙姐。”
她顿了下脚步，走在前面的冯添已经已经顺着人流进了学校的大门，周围的学生看见她时也纷纷绕路，指着她小声的嘀咕些什么。
她不以为然。
虽然此刻已经停下脚步等待身后呼唤自己的人，但目光一直追随着冯添渐渐隐没在人群中的身影，直到身影完全从视线中消失，她方回头去看喊自己的人。
那是两个并肩而行的秀气男孩，看着有些痞气。
其中一个笑着朝女孩说“龙姐，这么早。”
女孩微微颔首，扭头朝教学楼旁边的公告栏走去，高跟鞋木质的跟和地面接触时有急促而清脆的响声，两个高她一头的男孩就这样老老实实的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公告栏前，那里已经围了不少看分班的人。当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时，三儿把她前面的人拨开，那些人回头看见是她都自觉地给她让开了条道。
草草看了一眼，她抬腿就朝二号楼走去，一边朝三儿和四儿说“我们是四班，二号楼二楼。”眼前让出了一条路，她从容不迫的往二号楼走，在她刚从人群中抽离时，身后就传来些压低声音的议论。
她顿了下脚步，似乎在侧耳倾听，但嘈杂的声音一下就停止了，只剩下一句“龙颜很漂亮啊。”在骤然安静的环境下异常突兀。
女孩名叫龙颜。
她微微偏了下头，方才说话的那个女孩仿佛才回过神来，有些失措的望着她，女孩穿着和米勒高中的所有女孩一样的校服—浅灰色水手服和军旅风双排扣外套，配上她披散下来的直发和耳际的樱桃卡子显得楚楚动人，在短暂的失措后，她朝着龙颜甜甜的笑。
龙颜愣了一下，米勒高中有不认识的女生朝她笑让她有些意想不到。嘴角向上扯了扯，似乎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像笑容，就像在出门前她朝着镜子努力弯起的嘴角。但这很快宣告失败了，她不再做尝试，目光在一号楼一楼的窗户那里顿了一下就伴着学校铺天盖地的红色爬山虎朝二号楼走去。
一号楼和二号楼的右侧，有一片不小的果园，因为在东边被称为东果园。龙颜没有急着回班，而是来到了这里。
在东果园的东南角，几个少年环坐在包围了柳树的石凳上，或许这棵柳树再粗一些这个小石圈就不足以承受它了。
龙颜走进了的时候，几人当中有个五官精致、看上去高贵又略带痞气的男孩一边说“来了啊龙颜。”一边把手中燃了一半的烟掐掉。
她点点头，挨着他坐下。
精致的男孩摸了摸下巴轻笑着问“怎么，我的小龙女心情不好？”男孩有双漆黑的眸子，看上去不像眼珠子看上去更像琉璃，镶嵌在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嘴角勾起的时候泛着一片涟漪。
龙颜闷闷地应了一声，男孩把脸贴的离她稍近些，她对这张漂亮的脸蛋却无动于衷，只是皱着眉把他的脸搬开，“陈吉斯，你别烦我。”
“说话了就好，我就怕你不说话。怎么？该不是因为没和我分在一个班难过吧？早就叫你别对我动心，你看看你……”
陈吉斯裹着那副漂亮的皮囊左摇右晃，正得意之际，龙颜冷冷地说“滚。”
“啧啧，薄情。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嘛，知道你是为了……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陈吉斯被龙颜凌厉的眼神一瞪，委屈的直撇嘴。
龙颜又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每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有在陈吉斯身边听他说些无聊的废话才会觉得安稳。身后的柳树长长的柳枝像帘幕一般倾斜而下，在他们头顶打转，此时的柳叶与开春的新绿相去甚远，些许已经变黄，初秋等待着一场大雨浇散余存的夏日进入深秋，果园里有熟透的果子掉到泥土里，空气中弥漫着逐渐腐烂的果子气息。
陈吉斯指着脑袋看了龙颜半天，她却始终面无表情，不由叹了口气，“龙颜，你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毛病的？你干脆去冒充一下不腐女尸也好解救人家超生。”
“不腐女尸哪有龙颜好看。”李光耀打着哈欠，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巧克力色的头发稍稍有些凌乱。
“三儿、四儿，回班了。”龙颜站起身，瞪了一眼陈吉斯又瞥了一眼李光耀。
龙颜走到门口凝视了一下牌子上的高二（4）班，退门前听到新班主任在里面说“虽然高二重新分班了，但我还是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转校生……”
话只说到这里门就被推开了。龙颜看着新班主任，是以前就教他们历史的沈香。沈香看了一眼龙颜，明知故问“你是龙颜是吧？”
龙颜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沈香觉得有些尴尬，兴许是为了树立威信，难得坚持的又问了一遍。龙颜终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对着三儿和四儿朝最后一排空着的四个座位努努嘴，三个人就大摇大摆的进去坐下了。
班里人的目光都有些复杂，沈香气得头晕脑胀，但看看龙颜那张死人脸又想了想陈吉斯那层关系，最终还是忍着继续介绍转校生。“她叫苗小诗，从外地转回来，在原本的高中排名前几的学生。”说完停顿一下给班里同学一个反应的时间，班里人都很配合的“哇，好厉害。”
沈香露出很有成就感的表情，又念叨了半天关于苗小诗曾经获过多少奖、拿过多少荣誉、哪些人应该向她学习、哪些人又应该拿她当奋斗的目标以及她提出要进四班。
龙颜毫无兴致的把脑袋搁在桌子上，三儿忽然小声说了句“这不是刚才那个女孩嘛。”她这才抬起头，看了看苗小诗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脸。
打断沈香的人是一直站着看她唾沫横飞的苗小诗，她在沈香讲到兴头上的时候说“老师，请问我坐哪。”
沈香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但脸上的殷勤犹在，毕竟苗小诗可是关系奖金的大事，但是未等她安排苗小诗的位置，苗小诗已经拎着包径直走到龙颜旁边。
龙颜抬头看了看苗小诗，沈香有些担心，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们。苗小诗忽然露出一个轻轻的微笑，龙颜的目光松了松，伸出手把扔着空桌上的包拽了回来。
沈香这才松了一口气。
苗小诗看着龙颜浅褐色的瞳孔说“我是苗小诗。”声音不大，但全班人都听见了。
“龙颜。”
三儿和四儿面面相觑，他们确实没想到龙颜会接她话，沈香也暗暗松了口气。
二.如烟往事不可追（下）
报道无非就是班主任絮絮叨叨的阐述着什么准高三、奋发向上之类的话。结束之后龙颜拒绝了约她去玩的陈吉斯，一个人在教室慢悠悠的把东西塞进包里的时候，苗小诗也不紧不慢的收拾着。
在她把包背在肩上准备朝外走的时候，苗小诗把她拦了下来，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明亮动人，“回家吗？你往哪走？”
“北大街。”
“咱们同路诶，一起走吧？”苗小诗侧了侧头，乌黑的直发倾覆在她的肩头。
龙颜抿起嘴，微微眯着眼睛，“为什么故意接近我，转校生。”
苗小诗瞪大眼睛看着她，无辜的神色占据了那张锥形小脸。她呼吸都变得有些重“因为我觉得……你人很好。”
空荡荡的教室里，高挑的女孩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站在她对面那个柔弱的可爱女孩，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说“走吧。”
苗小诗愣了一下，但看见龙颜已经抬腿朝门外走，脸上的紧张瞬间松懈下来变成了欣喜，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两个女孩伴着铺天盖地的红色爬山虎一前一后朝勒米高中外面走去，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龙颜的木质鞋跟轻灵的轻吻着地面，苗小诗忽然紧追了几步，两个影子渐渐重叠。
站在龙眼身边，她小声问，“我们能当朋友吗。”
龙颜歪过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进我们班就是因为我？难道你是……”
“不、不是！我……”苗小诗的面颊被夕阳渲染上绯红，有些语无伦次。
“苗琴伊，你差不多就行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啊？”苗小诗看上去很懊丧，先前战战兢兢表情也消失无踪。
“卡子。”龙颜口气淡淡的，精致的面庞上难得真正渲染上一次笑意。
苗小诗摸了摸耳际的卡子，冰凉的触感和细腻的纹路在指尖蔓延，记忆倒退回了那一年，她永远忘不掉龙颜挡在她面前对欺负她的人说“你们够了吧。”
那是四年前的事，记忆里的龙颜当时虽然话不多也不爱笑，但并不像现在这样寡言。她和龙颜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龙颜都很漂亮，但那一年，苗小诗还叫苗琴伊的时候，她在班里属于不折不扣的路人。
每个班都会有这样的几个人，她们或是反应迟钝，或是身材臃肿，总之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使她们在班里受尽欺负。苗琴伊就被列入了这个行列。
那时候她很胖，脸上也长满了青春痘。被欺负在军训的时候就注定了，练蹲下的时候“刺啦”一声横冲直撞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短暂的吃惊之后传出震耳欲聋的笑声，燥热操场更是增添了几分烦闷。
教官一边喝止他们，另一边也没忍住笑了出来。龙颜转过头去，她就站在龙颜身后。那时候她仓惶不知所措的咬着下唇，眼泪填满了眼眶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在笑，不堪入耳的话像利刃般切割着苗琴伊，但她还是倔强的不肯流泪。她蹲在那里一动不敢动，龙颜脱下军装外套，递给苗琴伊说“系在腰上，站起来。”
她失神的接过龙颜的外套，上面还留有洗衣液的清香，眼泪像是找到了宣泄点般倾巢而出。龙颜转了回去，轻声说“别给别人笑话看。”
正式上学的时候，苗琴伊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被欺负和笑话的对象。班里有四个女孩，为首的叫李痕，因为跟学校的几个风云人物关系不错总是趾高气昂。
不过是无意间碰了一下，李痕冲上前来拍着她的脸说“胖妞，长得胖就在路中间挡道，这种事……理所应当吗？”
苗琴伊吓坏了，畏畏缩缩的道歉，四个女孩一下将她围在中间，周围座位的人也纷纷挪远了一点看好戏。李痕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往后拉，抬起眼睛冷笑，“喂！你在哄小孩吗？像你这种，臭烘烘的胖子，不如死了好！”
龙颜走到苗琴伊身边，“啪”地挥开了李痕扯着苗琴伊的手又把苗琴伊挡在身后说“你们够了吧。”
李痕的瞳孔紧缩，上前一步用力推了龙颜一把，怒骂“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没事干在这充什么蝙蝠侠，滚啊你！”
龙颜退了两步撑住桌子站稳，抬手朝李痕挥去，李痕根本没想到她会动手，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耳光。班里人看着这戏剧性的转变，不由有些吃惊。
上课铃偏偏在这种时候响起，李痕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龙颜，你给我等着。”
“恩。”苗琴伊的头发被扯了乱七八糟，她抖着手想把头发弄整齐。龙颜从头上摘下那个樱桃卡子递给她，一言不发的回座位上去。
下课铃一响李痕就跑了出去，过了没一会儿又乐颠颠的跑回来，扬着脸，“出来，龙颜。”
苗琴伊紧紧地攥着龙颜纤细的手腕，泪眼婆娑劝她不要去，龙颜掰开她的手指，镇定地跟着李痕出去。苗琴伊浑身发抖，待龙颜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忽然下定决心，吹了出去。她一跑步引起了一片哄笑，有人窃窃私语“龙颜为了这个肉球要倒霉了。”
“可惜了龙颜，前两天追她那么紧的人怎么不去帮忙啊？”
“……”
李痕站在龙颜对面，笑得花枝乱颤，目光却冷若冰霜，“龙颜，你以为你这种人随随便便的打人，打了就算了吗？”
龙颜却看也不看她，目光直冲着她身后那个漂亮男孩，男孩右手抬起，摸了摸下巴，“不然你当我女朋友吧，这样就不用挨打了。”
李痕听了大惊失色，扭过头撒娇“哥。”
龙颜嘴角噙起一丝笑意，“滚。”
男孩无奈的摇摇头，“龙颜你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答应一下又怎么样么。”
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