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苗琴伊听的一脸茫然，但大致明白了龙颜跟眼前这个漂亮男孩是认识的。龙颜则翻了他一眼，“陈吉斯，你好无聊。”

李痕脸上的得意还未来得及收回，僵持在了脸上。陈吉斯身边戴着黑框眼镜的挺拔男孩不无嘲讽的笑，“李痕，你惹到陈吉斯从小一起长大的，最重要的女孩了。”

陈吉斯似乎这才想起她，眯起眼像猎鹰一样，“滚，再别出现在我眼前。”

围上来看好戏的人面面相觑，事情就这样草草的收场了，李痕走远了陈吉斯才沉下脸来，“本来想让龙颜在学校好好学习的，结果被人欺负。”他叫过旁边跟着的两个男孩说“你俩和她一届，以后就跟着她吧。”

那两个男孩就是三儿和四儿。

而让苗琴伊更加记忆犹新的是，李光耀看着她浅笑，对龙颜说“她是你朋友吗？肉呼呼的好可爱。”他清澈的眼里看不见半点嘲讽。

“真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龙颜不无感慨的叹息。

苗小诗从回忆中清醒，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件事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减肥，所以没几天我妈就把我转去有专门减肥学校的地方，我又叫她给我请了很多老师，那段时间除了减肥就是拼命补课，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来找我干嘛？”

“你还真无情，没事就不能找你是吧，我找你炫耀我的减肥结果，怎么样？”苗小诗气得跳脚，不过旋即又笑了出来“刀子嘴豆腐心。”

龙颜撇了撇嘴，面露笑意“欠收拾是吧？”

少女的身影倾覆在夕阳的余晖之中，灰亚麻色和黑色长发彼此缠绕纠葛，树枝打着哆嗦抖落金灿灿的树叶，踩上去劈啪作响。苗小诗看了看旁边的龙颜，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她追随龙颜而来，时隔四年，龙颜没有忘记她，她是拿自己当朋友的吧。

台球桌的灯光下，三儿和四儿装腔作势的拿着壳粉擦球杆。

陈吉斯和李光耀坐在灯光死角的吧椅上，陈吉斯高高的翘着腿儿，手托着下巴，“龙颜那丫头会这么喜欢冯添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李光耀打了个哈欠，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爱情这种东西哪来的什么出乎意料。”

用力的瞪了李光耀一眼，继续说“冯添根本配不上我的小龙女。”

“你这是在嫉妒。”

“听说龙颜最近答应了商校的张凡，虽说那么喜欢冯添，她身边的人可从来不会空。这个张凡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近注意点吧，不过你为什么……不告诉龙颜你喜欢她？”李光耀拽着额前的碎发，英气逼人。

“我想她应该知道我喜欢她的。但是我和她关系不一样，在她彻底搁置冯添之前我没法开口。”

“暗恋中的少年少女心。”

三. 邻居而已

七楼。

站在落地窗边，透过耸立着的高楼的缝隙，勒米高中清晰可见。被环绕在中间的钟塔和暗红色的教学楼，塑胶的操场、篮球场和茂密的树丛。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拿起望远镜，勒米高中的一切都近在咫尺。

龙颜踩着深色木地板站在落地窗边，校服贴切的穿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朝着勒米高中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她扭头走到穿衣镜旁。

镜子里的女孩像是被珠宝堆砌出的一般光芒闪耀，如同芭比般冷艳细致的眉眼。虽然面无表情却给人一种迫切想要臣服于她的气压，这样完美的一张脸。她摸了摸自己蓬松的灰亚麻色卷发，那发色更是把她衬的不食人间烟火。

抬头看了看时钟，分针指向“六”，她拎起包，推开卧室的门，刘素然正跪在地上擦地板，龙颜换上那双锥形跟的高跟鞋，一边开门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刘素然说“妈，我走了。”

身后立刻传来类似“路上小心。”的话，但话还没说完就被硬生生的关在了门的那一面。几乎是她合上门的同时，对面的门锁轻微地响起，门先是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男孩温吞的声音，“妈，我去学校了。”

“中午回来吗？想吃什么妈做给你。”

“回，你随便做就好啊，我吃什么都行，走了哦。”

“恩，快去吧。”里面说话的人口气温婉，让人只是听着也能想象得到她脸上的笑意。

门缝逐渐扩大，大敞着的房门填充了大半的视角，龙颜尽量把嘴角扯得弯一些、看上去更像笑容一些，冲着里面出来的那个俊朗的男孩说“早。”

冯添皱着眉点了下头，轻轻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龙颜，右边的嘴角向上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他不言语，扭头就走。

龙颜像是早有不被正视的心理准备，跟了上去。

每次和冯添共同处在电梯里的时候龙颜的心情都很微妙—密闭而狭小的空间，他在她旁边。她甚至希望电梯能忽然故障把他们困在这里。

有时候她会想，当年那个冯添到哪去了？

那年不过四五岁的光景，那段记忆却清晰而完整的烙印在龙颜心中。

极其老套的故事，年幼的龙颜被陈吉斯抢了娃娃，冯添为此和陈吉斯大打出手。冯添自然打不过陈吉斯，但即使被打的鼻青脸肿也抢了回来，塞给龙颜冲着她傻笑。当时龙颜觉得冯添就是奥特曼的化身，对号入座，陈吉斯只好勉为其难的成为了怪兽。

也就从那件事开始，陈吉斯和冯添的关系变得恶劣。后来他们都搬家了，陈吉斯的父母去了国外，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自己留了下来，他父亲见状心说，也罢，儿子大了。手一挥在学校旁边买了套高级公寓叫他自己住。

电梯稳稳地停在了一层，冯添和龙颜向外走，乍看上去男才女貌。

门口站着个戴眼镜的男孩，校裤穿得像九分裤，标准的书呆子打扮。看见冯添，不住的朝他挥手。冯添迎着他挥动的手朝他笑，龙颜很久没有见过冯添笑得这么灿烂。“你来得真早。”

男孩听罢朝冯添露出邀功般的笑容，“部长，咱们学习部副部长还是我来做比较合适吧。”冯添未来得及回答，男孩目光一转看见旁边的龙颜脸色骤变，“龙、龙……”朝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龙颜又看了看冯添。

“邻居而已。”冯添笑的很治愈，平复了男孩的激动。显然男孩也发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红着脸清了清嗓子。

龙颜的呼吸一下变得重了一拍，邻居而已。这句话真正亲耳听见从冯添口中说出竟然这么伤人。自从四年前她打了李痕传进冯添耳朵里被他斥责又拒不道歉之后冯添对她就变成了这幅模样，轻蔑、鄙夷。

她从没觉得自己错了。可是冯添总是以结果来衡量一个人。

冯添是一个作息很有规律的人，即使他对她爱理不理，她还是每天按照冯添的生物钟上学，就算他会觉得她不要脸，这都没关系。

她只是喜欢冯添，这本来就是一件不要脸的事。转眼就是四年了。

来找冯添的男孩小心翼翼的站在冯添的另一边，仿佛龙颜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母夜叉般时刻警惕着。冯添似乎是有意不想让男孩把精力放在龙颜身上，问他“去年模考的卷子做了吗？”

一提到这个男孩精神变得十足，“做了，不过有几道题真难。”

龙颜面无表情、不卑不亢的走在他们身边，余光中忽然看见个瘦小可爱的身影冲她跑来，“差点没赶上，你怎么走这么早了。”苗小诗气喘吁吁，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男孩和冯添。

龙颜点了点头，无心接话。

冯添和男孩不以为然，继续讨论那道题，男孩表情极其夸张“那道题我昨天晚上想到了一点都没想出来！”

“哪道题？”毕竟是好学生，苗小诗有些好奇的凑过头去。

男孩不屑一顾的告诉她了一串数据，在他眼中，和龙颜在一起的人也必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龙颜不动声色，虽然这段数据听得她头晕。

哪料苗小诗当即笑了出来，“真的假的？这你都不会？”

那男孩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不禁嚷嚷“说得好像你会一样。”

“我就是会啊。”苗小诗洋洋得意的瞥了他一眼，冲口一大段话出去，龙颜听去了头晕脑胀，那男孩和冯添一听却两眼放光。

“你该不会……是苗小诗？”虽然是在问，但是口气决不是试探而是肯定。

“聪明。”

龙颜看了看冯添惊喜的双眼，又看了看苗小诗脸上的天真，眼神转而有些复杂。学校的大门此时已经近在咫尺，里面的红色爬山虎在风中荡漾。

冯添很认真的对苗小诗说“再见，苗小诗。”而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苗小诗此时还不知所以然，偏着脑袋问“龙颜，他是谁啊？”

“邻居而已。”

四. 家的束缚

东果园的东南角，柳树下。李光耀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眼镜架，三儿和四儿也围在旁边，三个人膛目结舌的盯着眼前的苗小诗，“我的天，你真是那个小胖妞？”

如果不是那件事让他们记忆太深刻，那么此刻他们定然不会这样吃惊。而陈吉斯很显然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苗小诗翻了三儿一眼，显然对“小胖妞”三个字还是很介意。

李光耀扶着眼镜看了一会儿干脆把眼镜摘下来，原本大而漂亮的眼睛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确实变化好大，不过还是那时候看着可爱。”

想起那时候他说的话，苗小诗不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陈吉斯眼巴巴地望着龙颜，瓮声瓮气的说“小龙儿，别不说话嘛。”

龙颜满脑子都是冯添最后看苗小诗的眼神，所以只是目光空洞的看了陈吉斯一样。苗小诗也觉得很奇怪，从早上起她就这样失魂落魄的。

手机连贯的震动声像在耳边拍翅的蜜蜂，龙颜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是张凡。按下接听键，张凡说话声音极大，在那头口气暧昧，入耳即是一句“亲爱的，我想你了。”坐在她旁边的陈吉斯把这几个字听得清清楚楚，眼睛瞪得大大，怒极反笑。

“有事？”陈吉斯已经把耳朵贴到她的耳朵旁边了，她一边皱着眉把他往边上推一边口气生冷的反问张凡。

张凡似乎被堵了一下，陈吉斯忍不住笑了出来，龙颜踹了他一脚。“没什么事啊，就是想你了嘛。”显然他还是不放弃撒娇。

“没事我挂了。”龙颜今天心情果然奇差，若是放在平日她兴许还好含糊的应上两声，说完这句话她就毫不留情的压断了电话。

陈吉斯笑的捶胸顿足，他学着龙颜的口气“有事？没事我挂了。哈哈哈。”

龙颜斜着眼睛看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斜着眼睛一瞥，“神经病，离我远点。”

门铃响起的时候龙颜正穿着睡衣往脸上摸diy面膜。原以为是刘素然去超市忘记带钥匙了，打开门入眼的人却让她大吃一惊。

自从搬到这里来，这是冯添第一次按下这个门铃。她有些慌，想把脸上的面膜一股脑的揭下来，但因为面膜的缘故也看不出她的慌张。

她打开门在短暂的失神和惊慌之后就大致猜出冯添是因为什么而按下门铃了，这样一想她也不再因为面膜的事情而感到难堪。冯添看见她这幅模样也显然吓了一跳，不过他很自然的不提这件事。

“苗小诗是你们班的？”直奔主题，根本无需客套，他又绝对的自信龙颜不会拒绝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一切。

龙颜点点头，想了一下就算叫他进来他也一定会说“在门口说就行了”所以也没有废话。

“居然转去四班。”不知道是在对龙颜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但这句话让龙颜听了有点不太舒服。“你和她很熟吗？”他又接着问。

“以前认识的朋友。”她倚在门框边，抬着脸看他。站在楼道里的他面容隐没在楼道暗哑的灯光中，她痴迷的看着，心里默默地算起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面对面的注视这张脸。

冯添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我想认识她。”虽然明白他来的目的从始至终就是这句话，但是当他真的说出口时龙颜还是忍不住有些揪心。

“是吗。”她只是想再和他多说几句话，再站在这门口看一看这个喜欢了这么久的少年。

冯添皱起眉，白净的脸上多了一丝烦躁，他将脸贴近了龙颜一些，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觉他每一个呼吸“‘是吗’是什么意思？”

龙颜鼓起勇气直勾勾地顶着他的双眼，一只手不知不觉攀上门框扶着，指节几不可见的微微颤抖。“没意思。”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过了一会儿，龙颜自觉已经不能直视他的双眼时，冯添先一步移开了目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问“龙颜，你是帮，还是不帮？”

“你想我怎么帮。”她暗自松了口气，但还是尽量拖延这一场谈话。

“你只需要让她拿我当朋友，其他的我自己来就行了。”他秀气的脸上浮起一丝自负，龙颜对他的表情熟视无睹，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其他的”。

她嘴唇有些哆嗦，拜面膜所赐这并不能看出来，她有些庆幸自己一星期敷一次的面膜选择了今天，也庆幸没有在开门的刹那冲去洗脸。她不能在冯添面前失态，在他眼中，她已经足够卑微，但是是卑微不是低贱。若是再被冠上“失态”二字，他眼中的她大概只能是一个笑话。

扶着门框的手指渐渐收紧，她口气不变“如你所愿。”

冯添露出一个笑容，这久违的笑容又有多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