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苗小诗一回来三儿就好奇地问“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龙颜心中不禁暗道，还是三儿懂。

“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啊，他就说他理科比较差，想借我的数学书看笔记，我说我数学不记笔记，他说叫我给他补课，我说要代价，他说理科好的人文科都不好，可以给我补英语。不过真被他猜到了。”她无谓的耸了耸肩。

龙颜低头凝视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方块，时间快到了，但这时候她的脑袋里像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一样空落落的，一无所有。

周末紧随其后，缓慢流动的日子用让人腻烦的基调捎带走了多少美好青春，但即使如此还是不可抗拒的继续前进。流淌成了进行曲。

龙颜和过去的每个周末一样，在家一觉睡到中午，稍加收拾就去了陈吉斯家。

他是一个人住，所以房子显得很空，主卧室放了张台球桌，墙角有桌式足球，靠窗是个吧台，三儿和四儿还有李光耀经常在他这里过夜。休息的日子龙颜也会过去，他家藏书量很大，她喜欢整日整日的窝在书房看那些带着长手套的贵妇人。

陈吉斯总会在她感到饿或者渴了但又痴迷于书中的故事时带着点心和饮料走进书房，每次看见她盘腿坐在地板中央，手边随意摆放着几本书，三面书架将她环绕—这种场景他都会觉得像是在梦里一样。

因为她每次都会在这个房间呆很久，所以每次她走之后、来之前他都会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和外面东西乱扔的世界相映成趣。

这一天苗小诗和冯添一起出现在了电影院门口，她看见他在门口等她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她朝他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害羞。当然她也没忘记因为以前看电视剧嫌在电影院约会老套结果自己的第一次约会也是这样而嘲笑自己。

他们并肩走了进去，冯添朝她扬了扬手中的电影票冲她说“学英语一定要看原声电影。”

她说“万一你怎么教我我都学不好呢？”

“包教包会。”

冯添成了二号楼的常客，几乎每个课间他都穿梭在一号楼和二号楼之间的东果园，有时候他会在东果园停留，看见苗小诗和龙颜跟着一帮男孩混在一起时，皱着眉不屑的瞥一眼龙颜和那帮男孩，在嘴里嘟囔一句“没用的啃老族。”然后笑容满面的把苗小诗喊过来。

这一天上午放学，班门刚开冯添就把头探了进来。在他频繁出现的最初几天，班里的女生还会不时掀起一阵惊叹，现在却已经习以为常了。

三儿尾随着苗小诗到了门口，冲着苗小诗大声说“你干脆转去一班好了，省得人家往这边泡得一个半劲，我这一上午看见他七次了！其中有个课间，他不停地出现了三次！”很明显他是说给冯添听的。

苗小诗“哎呀”了一声，冯添也不乐意了，“我是来找小诗的，又不来找你，碍着你什么事了？”

三儿的犟脾气一下上来了，“嘿，我说你个吃女人软饭的，找小诗也不成，让我见着了就是你的不对，看见你爷就烦，你知道吗？”

冯添冷笑，显得像是因为龙颜有恃无恐，而事实也是这样“烦？烦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三儿气得把眼一瞪就往上扑，还没扑出去呢就被四儿给抓住了。龙颜朝苗小诗做了个“我先走了”的手势，对他们说“别闹，回家了。”

他们每天都会跟龙颜在门口等到陈吉斯和李光耀一起把龙颜送回家，只有初三那年因为陈吉斯和李光耀毕业而变成三儿和四儿送龙颜回家。虽说他们都喊她“龙姐”，但她心里清楚，被照顾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

陈吉斯早早的等在了门口，看见龙颜朝她呲牙咧嘴的笑，待她走近，他轻声问“冯添今天也去你们班找苗小诗一起回家了？”

龙颜点头。

他们一起踏上那条走了不知多少遍的路。陈吉斯忽然开口说“小龙女，这样真的好吗？”

他平时不会这样叫龙颜，这样叫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在他心情极度沮丧的时候，另一种是在龙颜心情不好需要安慰时。所以他这样一喊，龙颜就明白了，他之前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其实很在意。

因此她也认真地摇了摇头回答“他本来就不是我的。”

他有些伤感，口气绷得紧紧地，反问“难道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把自己喜欢那么久的人拱手让给别人这种事……”

她停下脚步，亚麻灰色的长发迎风飞扬，“会，但不甘的可笑，你比我更清楚。”

陈吉斯终于不再掩饰他的激动，“我清楚，我比你更清楚，但是即使这么清楚我也不会放弃。”

“我不是你，也不是他。”伴随着悠长一声叹息。

承

八.我不难过（上）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冯添对苗小诗展现出的态度令人叹为观止，他是喜欢像苗小诗那样眼神单纯快乐，成绩优异被老师喜爱的女孩。龙颜则像在追肥皂剧一般，从头到尾看着他作出努力，以女二号的身份看着他为女一号付出。至于从小到大第一次真正被男孩追的苗小诗没几天也七晕八素，冯添本就是耀眼的男孩，在学校也不乏追求者，他有足够的魅力让她折服。

她经常忍不住问龙颜“冯添他好吗？”

龙颜总是朝她点头，坚定不移的点头。

然后她就要开始把冯添对她说过的话和冯添一些让她感动的小动作娓娓道来，三儿总在后面嚷嚷“苗小诗你少在这显摆，你俩再好有我和四儿感情好吗？”一边说一边还作势伸手搂四儿。

但是龙颜不同，她喜欢认真地听关于冯添的所有事。

直到有那么一天，苗小诗说“龙颜，他对我表白了。”

虽然会有这一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是龙颜还是愣了很久，无法保持平日里的气定神闲。苗小诗问她怎么了，她像是从梦中惊醒般，答非所问。

答应他。

他向她表白那天，正值深秋，风吹着大地有些萧瑟，他声音沙哑，似乎是奈不住秋天的折磨而感冒了。

他们和往日一样，漫步在回家的路上，时不时讨论几道题。走到去苗小诗家一定会经过的小公园，有小孩子在那里跑跑跳跳。以这一切为背景，冯添站住了，目不转睛的、深情的、不能自已的看着苗小诗。

苗小诗预感到了些什么，有些脸红，心下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偷偷溜走。

一时之间，天地中只剩下后面孩子的欢笑打闹，和两个人面对着面咽唾沫的声音。苗小诗还在考虑溜之大吉，冯添已经开口了，他说的第一句就让她没办法溜走。

他说“小诗，我喜欢你。”然后看了看苗小诗的反应，如他所料是呆站在那里。他又接着说“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一个人，这些话我原本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但是看见你，想起我有多喜欢你，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一定要说给你听。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接近你，只要能看见你的笑容我都觉得安心，或许你会觉得我没出息，但是在我眼里什么女神天仙都抵不上苗小诗的一个头发，你能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吗？”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苗小诗怔住了，放弃去回味前面的句子，针对最后一句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拜托你给我个机会，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可以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没有人能把喜欢你这件事做得比我更好。”

苗小诗听在耳里觉得心热热的，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但谁能告诉她这种时候是应该矜持的说“我再想想”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

冯添严重热情不减，又朝苗小诗说“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一直等下去。”

苗小诗想了想，说“我脑子有点乱，问问龙颜再给你说吧。”

冯添点了点头，苗小诗没注意到，听到“龙颜”二字他眼中闪过的阴霾。她又朝冯添挥了挥手，“你别送了，马上到家了我自己走就行。”

冯添点点头，“路上小心。”

苗小诗扭头朝家的方向走去，尽量让自己的步子看的镇定从容，而不是乍一看就显露出自己心里的激动和紧张。

冯添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她的身影融入那栋高楼。他拿出手机，播下一个号码，朝那边的人说“我对小诗表白了，不过她说要问问龙颜。”

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你放心好了，龙颜肯定会劝她和你在一起—她很听龙颜的话，你现在就等着明天她深情的投入你的怀抱吧。”

另一边，苗小诗手忙脚乱的翻出龙颜的电话，看了一会儿又想到上次给龙颜打电话她除了“恩”就是“哦”还是决定明天再问。于是就有个先前的那一幕。

龙颜说答应他之后，她几乎是急不可耐的点了点头。

曾经的苗小诗是个胖丫头，曾经被人唾弃的苗小诗，曾经那个一无是处的她怎么敢想象一个学校的风云人物会对自己说喜欢自己。

但她偏偏忘了此时她已不再是曾经。

九.我不难过（下）

苗小诗和冯添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每个分钟指向“六”的早晨，龙颜都想起身拉开那扇门走出去，但是她明白，现在冯添走的更早了，他每天回去苗小诗家楼下等她，然后两个人并肩去学校。

多么美好的场景。而这美丽场景的始作俑者却是自己，自己把苗小诗一步一步推进冯添的怀里，现在却又在这里难过。

她打开电脑，孙燕姿唱着《我不难过》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耳边。她也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我不难过。但是镜子里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胸腔深处的竭斯底里骗得过所有人也骗不过自己。

她又把自己融回大床上，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天花板，眼神涣散茫然，几不可查的轻微抖动着身体。分钟再次指向“十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刘素然的咆哮“都几点了你还不去上学！”

“不想去。”

“不想去也要去！你看看人家对门的冯添，为了学习中午都不回家了！你什么时候能有人家一半我都知足了！”

是为了学习吗。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把头脑放清醒些，慢慢悠悠的拧开门，已经考虑好到早上从不去上课的陈吉斯家呆一会儿。刘素然还在不停的说“你就不能适当的回报妈妈一下吗？我对你付出的少吗？”

用力的甩上门，离开家。此时，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陈吉斯，比任何时候都想。

她用最快的速度走到陈吉斯家门口，站在门口时稍作犹豫还是毅然敲响了那扇门，过了很久他才打开门，眼里布着血丝，看上去异常疲惫。一脸不耐烦在看到龙颜之后变得欣喜若狂。

他手足无措的揉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把手指间夹着的烟随手在皮质沙发上按灭小声说“你怎来了。”

龙颜反问，“不欢迎？”

“欢迎，欢迎。不欢迎谁也不能不欢迎我的小龙女是不。”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出门，让龙颜进去，一股刺鼻的烟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屋里也雾气弥漫。龙颜这时候没心情去说他抽这么多烟的事，在他身前停住，口吻阴郁，“陈吉斯，我心情不好。”说完这句话眼泪竟然涌了出来。

陈吉斯被吓了一跳，支着门框的手把她扯了进来，另一只手用力地关上门。看到龙颜的眼泪时他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龙颜像个孩子一样抽噎着，他第一次把“无能为力”四个字感受得如此真切。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倾听她的呼吸，龙颜没有抗拒，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在心里不住的告诉自己，抱着自己的男孩是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

她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在这个男孩面前把真实的自己暴露无遗。她不怕在他面前摘掉面具会被无情的刺伤，因为是他亲手帮她戴上面具。没有他，她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面具注定崩塌。

陈吉斯抱着她的手臂动也不敢动，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头一次看见这女孩的眼泪，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女孩没有泪腺。她愿意在自己面前哭，是相信自己吧，但是她哭的理由却是那个他最不想承认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龙颜觉得眼睛生涩的疼，她从陈吉斯怀里探出头，陈吉斯因为紧紧抱着她手臂有些僵硬。但是在她探出头时他松了手也松了口气。

“小龙女，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找我就行了，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今天别去上课了，这么可爱的样子只能让我看见。”他低垂着眉眼，口吻轻柔。

龙颜朝他摇头，“很多了。”说话时还带着哭腔。哭红了的眼睛鼻子抹杀了她往日不可接近的高高在上，把她衬得像颗新鲜的樱桃，异常可爱。

陈吉斯一时没忍住，低头轻轻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龙颜脸有些红，揉着鼻子岔话说“怎么抽这么多烟。”

他笑了笑，“因为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帮不上忙，现在好了。”

而另一边，苗小诗和冯添并肩走在光秃秃的树下，情景静谧美好。经过超市的时候冯添一把拉住苗小诗就往里拐。

苗小诗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抽了抽手，他抓得很紧。她有些脸红，轻声问“去超市干嘛？”

“你家中午不是没人吗，总在外面吃对身体不好，我给我妈说了中午不回家，买菜做饭给你吃。”冯添头也不回地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