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暗哑。

“宝贝，想妈妈了没有？”

“恩。”

“什么时候过来？妈妈好几个月都没见到你了。这次期末考试结束保送名单是不是就该出来了？那你就可以休学了吧？”

“恩……”

“怎么？不想过来吗？”女人的声音稍稍变得严厉。

“不是……”

“不是就好。”声音又缓和了下来，“你也知道妈妈对你寄予了多大的期望，早点过来开始学习专业课程吧，别在那边浪费时间了。”

“恩……”

“在那边吃的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都好，”陈吉斯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念又想到笑了女人也看不见，于是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欢快些，“妈，你们已经够忙了，别为我操心了，我马上也是成年人了，自己有分寸。”

好一派的母慈子孝。

＿＿＿＿＿苗小诗身边的人换成了李光耀，几乎达到了出双入对的程度。可是三儿恬着脸朝她要喜糖的时候她说“没有这回事。”却是坦坦荡荡。

龙颜都有点忍不住，心想这李光耀真成，不禁挪揄苗小诗“你现在每天都去他家？”

“恩。”被说得多了，苗小诗也有点不大好意思。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怎么连你都这么八卦！”别人问问倒还好，开惯了玩笑的人，但龙颜这样一问就显得确有其事了。

“脸红了吧！苗小诗，还不承认。”懂了苗小诗，哪里有热闹哪里就绝对会有三儿。

“脸红什么！是天太热了！”苗小诗拿手捂住脸，确实是烫烫的。

他们又哄闹了一阵，龙颜忽然说“苗小诗，忘掉他了吗？”

苗小诗的脸色顿时便如坠冰窟，三儿和四儿神色都有点异样，只有龙颜还不以为然的盯着苗小诗，等待她的答复。三儿和四儿忍不住有些佩服她，不知该说她反射弧太长还是说她不食人间烟火。

“就算只是个刚认识的人也没这么容易忘掉，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忘掉谈不上，他已经不重要了。”她思量了一会儿，这样回答，在“不重要”三个字上落下了重音。

龙颜点了点头，“我一直没问，你们为什么分手。”三儿和四儿已经散开回到座位上了，前排的女生身子向后靠了靠，僵硬的偏了偏头，龙颜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班里安静了下来，女孩也一下子趴在了桌上。

苗小诗不免有些愁苦，如果她不拍这一下桌子也只是前面那个女孩听得见，她拍了这一下就是全班都听得见了。她翻着眼去看天花板，不说话。谁知道龙颜却不依不饶，翻出来了个本子甩到她面前。

她只得咬着笔杆苦思冥想应该怎么写，印象中龙颜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八卦，尤其是关于冯添的事情，她很少过问。除非……她是知道了些什么，比方说她知道了自己知道她喜欢冯添四年。但是就算龙颜知道她也不能说，只要她咬死了不知道，那她就是不知道，毫无争议。打定主意，她便在本子上写下：“他太过分了，除了我说的话，其他人谁说的话他都信。”

龙颜看了一眼，又把本子扔了回去。她只得仔细的继续想，又想了一会儿她又添了一条：缠人得很，经常觉得压力好大。

她依旧只是看了一眼又扔回去。苗小诗已经在笔杆子上咬出来了一排牙印，班里渐渐恢复了喧闹，她提笔接着写：爱干涉别人自己的事情和隐私；做事情只考虑自己不考虑别人；爱撒娇，爱胡闹；小心眼，谁的醋都吃。一口气写了这么多，确实是想不起来了，她递给龙颜，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谁知龙颜又扔了回来，淡淡的问“优点呢？”

这一下她却是不假思索，提笔就写：从来没有男孩对她那么好；他宁愿自己饿着也要她吃好；他把她当女王一样供着；他撒娇的时候很可爱……

她越写越觉得心酸，曾经他对他是那么好，但不知为何写完之后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她再次递给龙颜，龙颜看了看，把那页纸撕了下来，又还给了她，“还不说实话，这个你留着。”

因为是冬天，教室的地面被踩得很脏，苗小诗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她想出了一个最恰当的比喻，龙颜就像漫天的白雪，层层叠叠的堆在地面上，但化开了来看，再怎么堆砌她也是透明的——她是在解自己的心结。

课很和谐的度过了，课间的时候陈吉斯和李光耀出现在门口，看见他们的时候，龙颜忽然问“李痕的事，知道么？”

苗小诗的脸色再度变得有些阴郁，点了点头。

“会会她。”说罢便站起身，目光投向三儿和四儿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一起出来。两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大步朝门口走去，身上的光辉让日月失色。苗小诗忽然觉得有点底气不足，但看龙颜如同闲庭散步一般，也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那个爱践踏自己自信心的女孩，她现在是什么样，还有……她会遇上冯添吗？

几个人出现在一班门口，原本站在门口的人都散开了一些，三儿碰巧见到个认识的女孩，那女孩名叫白霜，她朝他嬉皮笑脸地说“哟，你怎么来了。”三儿也跟她开了句玩笑“想你了呗。”又看了看安静的一班，转脸朝她说“叫下李痕。”

白霜老老实实的把头探进班里，朝里面喊了声“李痕！有人找！”

等了一会儿却依旧不见动静。

三儿也把脑袋探了进去，白霜给他指了半天他才看见依旧埋着头奋笔疾书的李痕，冯添不知道什么原因并不在班里，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装个鸟。”

“要不要我去拉她出来？”白霜自告奋勇。

三儿看了陈吉斯一眼，陈吉斯点点头，三儿也有样学样的点了点头。白霜领了命，扯来了两个小姐妹，一行三人趾高气昂的晃到李痕桌子旁边，重重的砸了一下桌子，骂道“李痕，我他妈叫你没听见么？！”

李痕却只是微微斜了下眼看了看她，又继续跟习题作斗争。白霜一把扯过她正在写的册子，她的笔尖还停留在纸张上一道印子划过了半本书。不等李痕反应过来她就把册子重重的摔到了墙上，书皮跟内页被这一摔便分开了。

毕竟是实验班的学生，在座的人都定力非凡，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低下头，沉浸书海。

经她这一闹，李痕终于有反应了，她猝然站起来，个头比白霜稍微高一些，气势也稍微强一些，但她什么都没说，转头就要去拿自己的书。

原本她是坐着的，白霜没什么把握能很好看的把她拽起来，但她一站来就不同了，更何况李痕把背影留了出来，白霜二话不说，伸手就抓住她的一把头发用力向后一扯，她整个人就失去重心往后仰，李痕的力气不小，挣扎了几下就挣脱了。她这才正视白霜，咬牙切齿地说：“白霜，我以前没得罪过你。”

“哼，得罪没得罪过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白霜冷笑一声，伸手去扯她的衣领，李痕忍无可忍，搡了她一把，跟着白霜的两个女孩也纷纷上前去抓她，但她像发了疯一样甩开她们，看上去火气极大，朝白霜说“白霜！你可以，但是你记住了，落井下石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李痕会找你报仇的。”

白霜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但龙颜知道，李痕会做到的。

三十五.好自为之

白霜和李痕在里面拉拉扯扯，李痕大概总算是想明白了，推开白霜道“我自己会走！”便出来到了班门口。

一看见龙颜，她的气势就软下去了大半，龙颜贴她很近，因为穿的鞋子一直带些跟，本身个头也有1.70米，所以她微微躬点腰，把那张近乎完美无暇的脸凑到李痕面前，眯着眼睛看她，谈不上咄咄逼人，只是普通的凝视都让她情不自禁向后缩了缩。李痕忽然开始后悔招惹龙颜。

龙颜那样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白霜却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任何一丝笑意，她双手抱在胸前，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望着近在咫尺的李痕，轻声说“好久不见。”

楼道里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没有人离得太近，她这句话声音很小，也只有在跟前的几个人能听得见。

“是啊，龙颜。”她强作镇定，惨白着张脸看着龙颜。

“我不想见到你。”龙颜的声音忽然变得冷了下来，语调也没什么起伏。

李痕更加惨白的笑了，目光有意无意间就往陈吉斯身上落，却看见陈吉斯一直眷恋的盯着龙颜，她被他的目光刺痛，顿时觉得周身多出了跟龙颜周旋的力气。她反问龙颜：“是吗？难道你以为我很想见到你？”

龙颜眯了眯眼睛，点头说“是，不想见我，就不会有之前的事。”

“你说的也对，反正我的目的达成了也不怕你说，已经这样了。”李痕的脸就像她身后那间教室里的气氛一样阴沉。

龙颜嘴角挑动了一下，缓慢的抬起手，当那只手抬到李痕面前时，李痕紧紧地闭上眼睛，微微偏过头去，身子也稍稍往后仰。龙颜就以这个速度把手搭在她的肩头，她没有迎来预料之中的疼痛，有些意外的睁开眼睛去看龙颜。龙颜这次真正的露出了笑容，这笑容的成分绝对是挑衅居多。

她移动了一下搭在李痕肩上的手，抬起食指勾起了一撮头发捋到她的耳后。末了，轻蔑地说“李痕，你真的不怕吗？”

这时候李痕才反应过来，一把打开了龙颜的手，她的手顿时失去了助力，悬空了一下便垂了下来。李痕用仇视的眼神看着她，恨声说“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我既然敢这么做也都考虑清楚了，龙颜你别在这里假惺惺。”

“李痕，我奉劝你别太执着。”龙颜也不由自主抬高了声调，声音变得严厉。

“执着是好事，况且你现在站在我面前，难道不是因为太执着了吗？”李痕这时候已经镇定多了，先前那副故作镇定一扫而空，虽然谈不上自若，但也不至于惨白着脸一副任人宰割。

她也不想再在陈吉斯面前出丑，虽然她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只会让陈吉斯觉得恶心。

龙颜一把拽住她散在肩膀上的头发，拉着向自己靠近，李痕想要挣脱，但是终究不敢像对白霜那样对龙颜。她只能用厌恶的声音重复“放手，你别动我！”

“你们在干什么？”冯添怒不可遏的声音忽如其来的出现，几乎在同时，陈吉斯就把目光投向了李光耀，李光耀轻轻地摇了摇头，又转过去把目光投向怯怯的站在陈吉斯身后的男孩，心下已经明白了大概。

龙颜松开手，不太自然的整了整衣襟，李痕则顺了顺自己的长发，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楚楚可怜，龙颜一看她这幅表情猛然抬起手，却被身后的陈吉斯抓住了。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要收拾她机会多的是。”

这时候冯添已经走到了近前，那个本来跟在他身后的男孩也悄悄地跑去李光耀跟前，李光耀低声问“怎么回事？”

“他发现了。”那男孩小声冲李光耀说，低着头似乎怕他责骂。李光耀不知是无心责骂还是早料到会被发现，只是点了点头，男孩松了口气。

说话间冯添已经挡在了龙颜和李痕中间，准确地说是站在了李痕面前挡住了龙颜。他推了推龙颜，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说：“龙颜，你干什么呢？！”

见他这样陈吉斯把龙颜拉到身后，挡在她面前傲慢的看着冯添，压制已久的怒意在这一瞬间更加璀璨的爆发，他有些下意识的眯起眼睛，这个动作每次龙颜的心情有什么变化都会做，他也毫不客气的朝冯添说“你最好搞清楚你在跟谁说话，还有，这不碍你的事。”

“我就这么跟她说话怎么了？”他这句话方一说出周围就是一片嘘声，借着那片嘘声带给他的虚荣心，他又继续说，“这还就碍着我的事了，怎么样？苗小诗，”他的目光从陈吉斯身上移开，这群人站在一起，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苗小诗，口吻有些心痛，“苗小诗，你怎么是这种人，我真是看错你了，现在我一点都不因为跟你分手而伤心，反而觉得庆幸。”

“我靠。”李光耀忍不住低骂出声，“这颠倒是非的本领不如去做传销。”

“去电视台也能当一嘴。”三儿急忙接口。

却看苗小诗此时脸都白了，说不上来是被气得还是怎么回事，在脸色煞白之后，她的身子也有些发抖，双手不由都攥紧了，李光耀未免有些担心，站的离她更紧了些。

陈吉斯转头看了看苗小诗的反应，正准备再说两句狠话，苗小诗却先他了一步吼出了声“冯添你他妈的就是一个混蛋！”

这一次连龙颜都忍不住惊诧的侧目了，但只是一瞬间便释然了。

苗小诗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所以此时未免有些无力，冯添被她这样一吼愣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抽搐得问：“苗小诗你搞错没有？现在的情况是你和龙颜带着这些人跑来找我朋友！你们想干嘛啊？龙颜？我不喜欢你就让你这么耿耿于怀吗？”

不知冯添是有什么依仗，或许是仗着现在周围人多。即使有了上次被李光耀揍了一顿的教训这次他还是理直气壮的说出了这句话。

话音刚落几个人脸色全变了，陈吉斯一时失控一拳砸到了冯添脸上。或许是有了经验，挨了一拳之后陈吉斯居然想要反击，但是三儿和四儿已经倒扣着他的手，把他摁在了墙上，失了他笼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