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痕退了几步躲到一旁。

打了那一拳之后，陈吉斯有点解气了，也不再追着打，只是哼哼了两声。龙颜的脸色却坠入了冰点，鞋跟与地面的撞击，每一下都比先前那一下更刺耳。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冯添在滔滔不绝的怒骂着，她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思考要拿冯添怎么办。这样转了十来步，她终于停下了，示意三儿和四儿把他转过来，他们照做。

冯添看着龙颜，骂声更大，他有自信龙颜不会把他怎么样，于是有些口不择言：“龙颜！你是不是嫉妒我和苗小诗？我不喜欢你这件事，我早就说的明明白白，我和苗小诗本来好好地，她为什么会要跟我分手？都是你！肯定是你在她面前编排我，因为我不喜欢你，你因爱生恨对不对！你真阴险啊龙颜，她拿你当朋友那么相信你，你却这样对她！还有李痕！你嫉妒我跟她关系好，是不是！”

龙颜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他把话说完，与她同行来的人都露出了“冯添无药可救”的神情。三儿甚至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修炼葵花宝典走火入魔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当然除了龙颜。

她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眼里甚至连失望都没有，这样一潭死水躺在她的瞳仁中，冯添最讨厌的眼神就是这样，明明眼中一无所有，但是却好像能把灵魂看穿。

她把每一个字的音都念的很重，这样说，“你，算什么，东西。”然后抬起手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她的手掌和手腕都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这一耳光，围观的人只是愣了一下，但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全都傻眼了。冯添来不及愤怒，只挂上了满脸的吃惊，龙颜对他日渐绝情他也有些感觉，但在此之前他是决计没有想到龙颜会这样烈。

龙颜似乎还是不解气，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这是你欠小诗的，混蛋，记住，我们不欠你的。”她的每一个举动所爆发出来的气势都异常惊人，连陈吉斯和李光耀都有些动容。龙颜又转向还没回过神的三儿和四儿“放了，让他滚。”

冯添被像扔垃圾一样的扔回一班，一班已经有不少人在好奇的往外看了。李痕似乎是准备也跟着进去，三儿挡在了她面前，她只得又回头去看龙颜。

龙颜冷笑了一声说：“你的护身符没了，好自为之。”

见龙颜没准备继续下去，李光耀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陈吉斯拉到一边低声说：“龙颜发火真吓人，你以后有的受了。”

陈吉斯翻了他一眼回口说“我高兴。”

三十六.白卷

一年堪堪地走完了，新年的热潮渲染了一条又一条街道，谈不上张灯结彩却也是喜气洋洋，在新年之际看学校都变得可爱了几分，当然，是在不看成绩单的前提下。

考试成绩是新年之际极为不和谐的曲目，就像优美的钢琴音中忽然出现了一段被抹去的乱码，或者当你看一部精彩的电影，正是紧要关头却忽然插播广告一样，只能用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来形容。但不幸的是，考试成绩永远会在放假之初公布。不知道有多少辛勤学子被考试成绩坑过，反正这是惯例。纵使教育部门三令五申说不许学校排名打击学生自信心，但学校对这种事情一向是不管不顾。

年级的排名在返校日就被张贴在榜上了，身为红榜，偌大的标题和醒目的字眼容不得你走过路过会错过。龙颜和往日一样在门口与三儿和四儿相遇了一下，又不约而同的在榜单前驻足。这次周围人议论的主题依旧是龙颜，不过却换成了那日她在一班门口的壮举。

那一天他们在一班门口大闹的事情最终还是闹去了学校，但纵使闹到了学校冯添也没有讨上什么公道，反而在成绩出来之后被老师叫去谈话，冠上了不专心学习的名号。事情只能无疾而终，他也没落得好。龙颜偶尔会想，像这样草草收场了未免不是一种极好的结果。

榜单在前，龙颜一面无聊的踢着树上落下来的一点积雪，却意外的看见冯添的名字落在了榜单的末尾，第十名，勉勉强强算是榜上有名。第一名的位置赫然在案，便是苗小诗。

三儿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来，“嘿，你别说这苗小诗还挺能的，怪给咱们长脸的啊。”

龙颜没有回答，又把目光投向高三年级的榜单，更为意外地看到陈吉斯的名字也落在了高三的末尾。正思索间就听见几个女生小声讨论着。

“陈吉斯真厉害，那天我跟他一个考场，他来的时候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考完了，就这样都能排进前十。”女孩的口吻听上去很崇拜。

“哇，真厉害，又是校草。”

龙颜眼里带着点笑意转向她们，她们却吓得不敢再多说了。

一行三人看罢便朝二号楼走，远远看见冯添站在一棵树下，正朝着个男孩撒气，“第十名你也来恭喜我？你知不知道现在每次考试都跟保送有关系？你别这么假惺惺的行不行？”

“我知道啊，但是这次陈吉斯也第十名，他不是就保送不成了吗？这你还不高兴？”那男孩有几分委屈，朝冯添还口。

冯添愣了一下，忽然喜上眉梢，“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吉斯有一门几乎白卷，好多人都知道。”男孩见他高兴了也露出拍马屁的笑容，却不料冯添听了他这句话火气更甚。

“什么？！白卷？”他气得牙关直颤，他忽然明白了些，陈吉斯平时为人就算再怎么懒散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含糊，这只能说明他是故意的。一想到自己这么在意的成绩、名次和报送被他视为粪土，他已经不单单是觉得生气了。

三儿对他尤为不屑一顾，见龙颜停下脚步，正准备嚷嚷着回班，却被龙颜制止了，为这事本是还在怄气，但看到冯添的反应时忍不住笑出来了。他偷偷去看龙颜的眉眼，尽是轻蔑。忍不住问：“龙姐，你不会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吧？”

“在乎，但更看不起。”龙颜又最后瞥了冯添一眼，说深不深，说淡不淡。“走吧。”

依照惯例，每科成绩班里都是要念的，但从头念到尾独独没有龙颜的。沈香也很头疼，自己身为班主任却拿龙颜一点辙都没有，连成绩都要按上头的关照走，不能念。

龙颜和往常一样，冠冕堂皇的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玩着连连看，沈香敢怒不敢言，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但沈香看苗小诗的眼神可不同，原本她被分来给四班当班主任已经做好拿最低奖金的打算，但是苗小诗的年级第一给她开了次小灶。

念完成绩又是亢长的班会，沈香反复叮嘱要注意安全、作业要写完和过年别疯玩这几件事，一直说到正午，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走到校门口就是李光耀的笑脸，看上去他似乎心情不错。几天下来苗小诗跟他已经甚为熟稔了，便笑着问“乐什么呢？”

李光耀指了指不远处，他们这才注意到，李痕在那里，面前站着个看上去像他爸爸的中年男人，两人脸上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男人朝她怒吼：“一门不写名字，一门不写学号，一门考那么差，作文还写跑题！李痕你现在真是不得了！成天到晚都在想什么？！”说罢就转身疾走几步。

李痕咬着下唇，一副要哭了的模样，但她一直忍着，倔强的挺直了脊椎，显然她也注意到了这边是有人看她笑话的，她不想出丑。跟上男人的步伐，她又有意无意间的回了下头，目光淡淡的扫过了满脸耻笑的陈吉斯，泪意更加汹涌。

男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劈头盖脸又是一句：“还叫我来接你？考成这样还有脸叫我来接你？你每天都说在学习学习，都学到哪去了？我真想让你自己走回去！”

李痕终于忍不住了，朝他吼一句：“自己走就自己走！”眼泪也在迅速整张脸上蔓延开来。她一边拿袖子蹭掉眼泪，一边朝另一个方向疯跑。

她刚跑了没几步李光耀和三儿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陈吉斯、四儿和苗小诗虽然没有直接笑出声但脸上也笑意分明。龙颜心情却有些复杂，按理说，看她这样应该高兴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没有一星半点高兴的感觉。

待他们平复了笑意准备一起回家的时候，龙颜忽然问，“李光耀，是你做的？”

“什么？”

“李痕的成绩。”

李光耀也不否认，带着谦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应道：“是我做的，给她点教训而已。”

“这样一次就好了。”这种做法龙颜有些不齿，但毕竟早答应过怎么做是他的事，况且李痕本身就是小人，对付小人没必要太堂堂正正。

李光耀知道龙颜的意思，自然也是好好回答她：“知道了，放心吧。本来是想找几个女孩打她的，但是一来太没技术含量，二来前阵子她爸每天来接她。我也问小诗了，她也不想再怎么追究，所以就这样也行，毕竟你们两个身为当事人也没有说要怎么样，我只是旁观不下去。”

“啧啧，李光耀，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现在也开始说人话了。”陈吉斯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冲着李光耀朝苗小诗的方向微微挑了下眉。苗小诗有些脸红，准备伸手去挽龙颜，龙颜却跟没看见似的。抬腿就往前走。

李光耀打开陈吉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装腔作势地说“离我远点，小诗会吃醋的。”

陈吉斯马上接口：“这就‘小诗’上了，还吃醋，啧啧，进展神速。”

苗小诗脸色更红，啐了一声说：“谁吃他的醋。”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刚踏上北大街的地界就兵分三路了，李光耀带着苗小诗朝另一边拐，三儿和四儿要一起回去玩网游，只剩下龙颜和陈吉斯两人漫步在北大街被行人磨得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人行道两边清新的店铺都紧紧地锁着门，将门外的冷气远远隔开。即使如此也不妨碍春节即将来临的喜色。

有家古香古色的小吃铺门前的石狮子头顶上甚至挂起了大红灯笼，风刮得稍稍大一些灯笼就摇摇欲坠。几乎所有的店铺都贴上了对联和福字，由此也见得好一派喜气。

陈吉斯在街上左顾右盼，龙颜明显发现了他心不在焉，便问他：“找什么？”

“想和你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陈吉斯只有在面对龙颜的时候才能笑的这么人畜无害。

“庆祝什么？”龙颜一脸茫然，毕竟如果是为了李痕被训了这种事庆祝就太可笑了。

“没什么啊，想庆祝什么就庆祝什么……恩，就当庆祝放假好了。”陈吉斯想了一会儿只想到这一个冠冕堂皇些的理由。

“该不是庆祝……你的白卷？”龙颜试探性的问了下陈吉斯。

他忽然面露窘迫，“没什么，我没事干庆祝白卷干什么。”他确实是庆祝白卷，因为这一纸白卷葬送了保送生的名额，这样他就能在这里多陪半年龙颜，为了这半年别说是一个保送生的名额，他愿意也有本事付出更多。

“既然没什么，叫他们也来吧。”

陈吉斯心里有些拿不准龙颜是故意逗他还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可怜巴巴的迎上她的眼睛，“喂，他们才刚走啊，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龙颜回答他的一声比一声干脆，他值得长叹一声先拨通了李光耀的电话。

三十七.火锅

临街的火锅店，冬天的时候一开门就是飞扑而出的热浪和诱人的香气朝街边袭来，最适合冬天的食物莫过于火锅，这是冬天的一份温暖。

“我们为什么要不玩游戏又从家里跑出来吃这个？”三儿挑起一筷子金针菇，看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为什么要吃火锅？”

“火锅好，吃着不会冷场，而且培养感情。”李光耀吃的倒是泰然自若，提议来吃火锅的是龙颜，她也确实是考虑着这一层。

“哼，我怎么没看出来是哪里好，女人爱吃的东西。”三儿嘴里虽说是嘟嘟囔囔的，但筷子一直不见停下，细看桌上，就属他吃得多。

四儿一巴掌拍他头上说：“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话？不好吃还吃这么多。”

苗小诗连声在一边应和：“就是就是，不喜欢吃留着啊，求你了一样。”

“哼，你们狠，我不跟你们计较。”三儿往嘴里塞着菜，转头就朝四儿来这么一句。

四儿又是一巴掌挥了过去：“飞沫。”

三儿有点委屈，低着头吃饭，一脸的怨念。话题不由自主的又扯到了冯添、李痕身上，苗小诗虽然看上去不大愿意提起，但也不抵制。陈吉斯要了不少啤酒，苗小诗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当，但看龙颜一副泰然自若，便也觉得自己不说也罢。

酒这东西不一定醉人但一定壮胆，酒是好东西，可以让人变得更自我些，喝酒助兴亦是这个道理，当然，关于酒后的事情也是由此衍生而出的。

陈吉斯向龙颜说：“龙颜，我一直就弄不明白，冯添哪地方比我好？”他喝酒不上脸，酒气反而使他原本就白皙俊朗的脸看着更白，白得像一张纸。几乎在他问出这句话同时，李光耀也扭脸去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苗小诗。

“没什么吧。”龙颜像是没听出他口气里的醋意一样。

“那你还对他那么着迷。”这一次，醋意便是原原本本的涌了出来，他凝视着龙颜死寂的双眼，自己的瞳孔确实亮的可怕。

桌上安静了下来，原本正讨论着网游的三儿和四儿也识趣的住了嘴。龙颜却是不咸不淡的往嘴里塞了个鱼肉丸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