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呢,孩子不懂事,我回家说她。”
“哼!你还有脸说,把我们龙家的孙女教成这样,不如让她改姓刘得了,我们龙家要这么个孙女做什么?看她生的这幅模样我就来气!”刘素然不开口则以,一开口把老太太搞得更火。
她识相的闭上了嘴巴,姑姑一看这条路行不通又转向龙剑,谁知龙剑似乎也懒得管这个事,上一边打电话开了,她自然是不指望自己的大嫂会劝老太太,只得把希望寄托于一旁正笑着的龙田,看他那副样着实不太可靠,但她也没有别人能指望了,“龙田,快劝劝奶奶。”
“奶奶,龙颜太没礼貌了,怎么会是我妹妹呢。”虽说是兄妹,两人从长相来看确实南辕北辙。龙家人长得本是不错的,但龙田这个妈长得就有些不大好看,可老太太喜欢,说她看着踏实、安分,不像刘素然长得一副妖精样子。而龙田也正是挑了两人的缺点长出来的。
他这么一说,姑姑气得不行,老太太却吃这套,“就是,田田说得对。”被姑姑晃了晃手臂,她狠狠地剜了龙颜一眼,龙田赶忙把椅子拖了出来,老太太的老脸皱成了一朵花。
从老太太眼中接收到投来的鄙夷,龙颜缓慢的移开目光,波澜不惊的瞳孔微微颤动了几分,她说不上来自己有多讨厌现在面对的一切,但是这是她最不想要的。
年夜饭,快乐是属于他们的。
电视上如过去的很多年一样在播放春晚,央视几位一嘴的脸也和过去的很多年一样不停在面前晃悠,歌舞升平,一派安定和谐。老太太不停地给龙田碗里添菜,龙田只比龙颜年长几个月,此时正在上高三,老太太嘴里不住的念叨:“多吃点,多吃点身体健康,脑袋聪明。”
龙颜随意往嘴里扒了几口就回到客厅坐下,看似在专心看春晚,但老太太的声音入耳时却很清晰:“哼,丧眼,掉着个脸给谁看,折我老太太的寿来了吗?”
房子里安静下来,电视里传出的声音和窗外不绝于耳的爆竹成为了主旋律。龙颜依旧是冷着脸,波澜不惊,甚至没有回头,但手指已经紧紧地攥在了一起,连刘素然的脸色都变了变,忍不住开口说:“妈,您这样说有点……再怎么说龙颜也是您的亲孙女。”
“那可不一定。”老太太想也不想就接口。
“妈……”龙剑终于算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喊了一声之后,眉头蹙起了些。
老太太自觉失言,也不再多说。一顿饭吃得很是尴尬,刚吃完饭老太太就忙不迭地招呼着:“田田,来,奶奶给你发压岁钱了。”声音慈祥,是龙颜从未有过的奢望。
龙田装模作样的说:“不用了,奶奶。我都这么大了,该我孝敬您了。”他陪着笑脸,越来越入戏,演完这一出忍不住去看龙颜。龙颜依旧不为所动,像放在醒目位置的精致娃娃。
“田田真乖,有你这句话奶奶就知足了,快收下。”老太太把红包硬塞给他。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奶奶,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龙田朗声朝老太太喊了一嗓子,又学着电视上的样子,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老太太顿时眉开目笑。
这边倒是发完了,老太太像是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一样,舒展了一下身子,对给龙颜压岁钱这事情绝口不提。姑姑看在眼里不免有些着急,捣了捣老太太,连连使眼色,老太太有些不满,只得朝龙颜喊了声:“过来。”
龙颜看也不往她的方向看,一副没人跟她说话的模样。老太太有些火了,正准备大喊一声,姑姑赶快说:“颜颜,过来吧,奶奶该给你压岁钱了。”
听到这话,龙颜才站起身子朝那边走去,刚站起身就听那边的龙田撒娇般的喊了一声:“哇,好多,谢谢奶奶。”
一听见宝贝孙子朝自己说话,口气马上就换了,“这算什么,奶奶这辈子存的这些东西不都是你的?你就好好学习找个媳妇就成!”
这时候龙颜也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打量了一番,话也不多说,直接将口袋里备好了的红包扔给她,她口气不见缓和,“谢谢。”
“哼,一点事都不懂,像什么样子,能有田田一半我都知足了。”
龙颜却是不理她在背后不住的念叨,径直过去把红包扔进了自己随身的包包里,老太太又忍不住说她:“打扮得像什么话,学生不像学生,社会上的人又不像社会上的,一看就不像好东西,女孩子家一点都不知道自爱。”
她滔滔不绝的念叨把春节搅成了一团,节日的气氛以她咄咄逼人的话语为中心,像水做的漩涡,疯狂的旋转,晕开层层波纹。滴水穿石,这积攒出的恨意让龙颜头晕脑胀。她有些煽情的想,这就是自己的亲人,自己的亲奶奶吗,还不如没有。
印象中,奶奶对别人总是笑眯眯的,所有人都说自己的奶奶是个好老太太,她会给外面玩的孩子糖吃,但她从不对龙颜假以颜色。龙颜听别人说自己奶奶好的时候,曾经她很自豪,总是那张笑脸在看到她的时候会变得冷若冰霜,但她想讨好她。
二年级的时候,她为了让奶奶高兴,主动去洗碗,不小心打掉了一个盘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后奶奶气不过又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她当时就想,这真的是我的奶奶吗,她真的是个好奶奶吗。她没有哭,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
此情此景之下,她居然又想起了这件事。深深地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她有些怅然的想,有些注定与自己无关的人,怕是一辈子也无法对自己产生一星半点的信赖。暖黄的灯光和奶奶不绝于耳的话交织,飞快的抱成一团。
四十一.烟花
烟花把天空染指的异常绚烂,龙颜与跨年的响声平齐,仰头望着一朵朵烟花在半空中盛开、凋零。
这是烟花短暂的生命,比昙花的一现还不如,只是一个炸响,璀璨的瞬间过后就是黯淡无光,它们甚至丢失了自己的尸体,这样飞蛾扑火的燃尽,只是为了那一刹的光辉。
它们跌落在天空,迷失在天空,彷徨在天空,一生中仅有一次的辉煌也在天空。是天空造就了它们,亦是天空让它们灭亡,就像这世界上的很多人一样,很多人很多人。
她看的失神,全然忘却的半夜萧瑟的寒风、被爆竹震得几欲聋掉的双耳和久久凝视烟花的酸涩的眼睛。她在想,这时候如果有飞机低空飞行穿过烟花会是什么感觉,虽然这想法幼稚可笑。
刘素然在地上画了个圈,抬头朝忘我的龙颜说:“龙颜,来给爷爷、姥爷姥姥烧纸。”她声音轻轻地,似乎是不忍心打碎龙颜神采中的向往。
这里还是有那种不成文的规则,每逢过年总有人在路边烧纸,这倒是苦了那些清洁工。龙颜点点头走上前去接过叠好的黄表纸,想到爷爷不由得有些辛酸。早几年、爷爷还在的时候,每次奶奶训斥自己都是他护着自己,和奶奶红着脸吵架。
他对她那么好,但一切都变成了记忆,包括他。
龙颜把纸扔进火里,看着易燃的黄表纸微微卷起了边,从外向内一点一点的变得焦黑,但黑中夹杂着几分明闪闪的红光,逐渐化为灰烬。她忽然想到,他去世的那一天是不是也像这样,一点一点的化为灰烬?她还记得那天,她站在殡仪馆的院落里,看着那里冒出的黑烟,她知道,那滚滚黑烟夹杂着爷爷的魂魄。她喃喃自语:“爷爷,我想你了。”龙剑听罢,身子颤了颤,接着慢慢的拍了拍龙颜的肩头。
她不理会,盯着晃眼的火光,看着自己亲手在纸上写下的爷爷的名字颜色晕开了些,字体也变得扭曲。很快,纸张变得黑中带白,不复方才的明艳,接着被清风卷起,高高地带往远处。刘素然看着不无伤感的龙颜,口吻安慰的说:“龙颜,爷爷听见了。”
她沉默,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此刻却莫名的很想陈吉斯,她朝刘素然说:“你们先回吧,我晚些回去,好吗?”
刘素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龙剑,龙剑有些沉闷的点点头。
看着他们走远了些,她掏出手机,今天忘记带手套了,拿手机的手一下就变得冰凉。一按开赫然是接近百条的短信,她看也没看就打开通讯录,接着拨通了上面第一个号码,朝那边说:“在哪。”
“家。”
“和谁?”
“自己。”
“来找我吧,我在我家楼下。”这是龙颜头一次要陈吉斯过来找她。
陈吉斯什么都没问,“恩”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马上到。”便挂断了电话。
他们两家离得挺近的,但是不到五分钟陈吉斯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龙颜的视野中。暖意温暖了全身,她看着陈吉斯凌乱的头发和尚未穿整齐的衣服忽然笑出来了,然后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到眼泪从眼眶中疯狂的涌出。
陈吉斯从口袋里掏出那双温热的手,慌乱的给她擦着眼泪,“别哭,这么冷的天哭了脸疼。”
他越说龙颜哭得越厉害,他有些急了,拉开自己外套的拉链不让龙颜和冰冷的外套接触,然后把龙颜的脑袋抱入怀中。
龙颜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渐渐停止了啜泣。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眼泪已经全蹭在陈吉斯里面的针织衫上,她依旧光彩照人,就像没哭过一样,但却被她的眼神出卖。她把他外套的拉链拉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每次都这样。”
陈吉斯温柔地笑了起来,接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能想到我,我已经很知足了。而且我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过年为什么不去叔叔阿姨那里?”因为才哭过,龙颜的声音显得有些稚气。
“因为说过会陪你的,而且如果我去了,你今天就找不到我了。”
“说得跟你猜到有这天一样。”龙颜撅着嘴,陈吉斯却是一阵欣喜,以龙颜的性格,在过去断然不会回他这句话的,龙颜不仅是正在一点一点的发生变化,并且这变化越来越明显。
“我是怕有这一天,万一哪天你需要我了,但是我不在你身边,从此之后你会再也不需要我的,对吗?”他说到后面也觉得一阵后怕。
龙颜不说话,但陈吉斯看得出,她默认了。心里的苦涩只是冲击了一下就隐没了,龙颜的翻天变化对他而言本就是奢求,他又怎能欲求不满。
爆竹声把空气点燃,呛鼻的气味把夜空奏响。声音太大,他们已经几乎听不清彼此说话了,于是不约而同的抬头去看烟花。陈吉斯从未发现,烟花竟然是这么美的东西,轰轰烈烈、不容染指。他想,是因为她在身边,因为她在身边,让寒冬变得温暖,因为她在身边,让所有不喜欢的都变得美好,因为她在身边,才让自己恋恋不舍的无法离去。
这就是,爱吗?
在此之前,他躺在家里那张触感很舒适的皮沙发上,和他妈妈通了个电话,她问“吃的什么?”
“自己做了几个菜,下了点饺子。”他温润的回答她,却往嘴里塞着泡面。三天两头的泡面,厨房的墙角至今还高高堆着几个箱子,各种口味一应俱全。吃得太久,已经到了难以下咽的程度,半夜也经常会胃疼。
回答他的是极其满意的一声“恩”,接着忽然变得严厉,“为什么没拿上保送名额?怎么会考第十呢?你初三的时候做现在的题都不至于才考第十吧?”
“恩……那天发烧了。”他胡乱找了个理由,想搪塞过去。
“发烧了?怎么不跟妈妈说?孩子……不然过来吧,到这边妈妈也好照顾你,为什么非要上国内的大学呢?”她柔声去劝他。
“不必了妈,我在这边挺好的,那次是意外。”他有些含糊的这样说,一碗泡面已经下肚了。他把泡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走到窗户边,一拉开窗户冷风便争先恐后的朝室内涌,爆竹的声音变的巨大,夹杂着极刺激的火药味。
他把电话换了只手,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连着脑袋一起伸了出去,然后大声朝那边喊:“妈,这边好吵,听不清!改天再说吧!”说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被冷风吹得清醒极了,他复又把窗户关上,重新回到客厅,电视上的主持人正在慷慨激昂的倒计时,和上一年的这个时候相比,看起来似乎只有主持人的服饰发生了改变,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与过去如出一辙。他全然似是听不见外面愈演愈烈的爆竹声,磕上双眼把脑袋搁在沙发靠背上,在主持人倒计时结束的刹那,响声攀上了一个巅峰。
他知道,此时此刻大概全中国所有的城市都是这幅景象,而大多数的家庭都是几代同堂、母慈子孝,隔着窗户和一层哈气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烟花飞舞,或是在路旁点燃那个导线等待着烟花冲天的那刻。
从春晚开始的那刻起,他就在想,龙颜在做些什么呢?在他出神的这几秒钟,短信提示音疯狂地响了起来,等安静下来,他拿起手机,熟人的短信赫然在案,但更多的则是些陌生的号码,有自称喜欢自己的女孩,有说是崇拜自己的学弟,无一不都是祝自己新年快乐。他翻了翻,有些失望,在这堆短信中,他没有看见那个备注是“小龙女”的名字。
刚把手机放到手边就又响开了,这是他设置的专属铃声,陈小春的《我爱的人》。他不禁一个激灵,迅速把手机拿到眼前——是龙颜,吃吃的笑了两声,心情忽然变得明朗开了,原来她还是记得他的。
他们现在面对面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