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着她的遗体时这样发现，但是龙剑却在变的年轻。距离上一次见面，依旧有些时候了，曾经他还会护着自己，那么现在那个曾经会护着自己的父亲上哪去了呢。

龙剑看着她，做好了她破口大骂自己丧失伦理道德的准备，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龙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看他，然后扬了扬下巴，不屑一顾地说：“来赶我走吗？”

他有些那难过，开始后悔自己在葬礼上时的冲动。他不是会向人低头的人，就算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也会挺直腰杆，只有那么做。他朝龙颜摇了摇头，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信用卡扔给她，“这房子挂的刘素然的名，归你了。”

龙颜接住信用卡，又扔还给了他，嫌弃而愤怒地说：“把你的钱和怜悯收起来。”

龙剑接住，又给她扔了进去，平静的撂下一句：“这是刘素然的保险金，一样归你了。一刀两断什么的……随便吧。”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龙颜关上门，手中拿着信用卡，不知道该不该笑两声，刘素然的生命现在跟卡里的人民币画上了等号，这是一件多让人痛心的事。

她总算是在这个时刻闲了下来。

她可以恣意的把自己的悲伤一口气发泄出来。她忍了很久，她在人前拼命地让自己看上去成熟，这样强自忍着，她都觉得麻木了。

坐在客厅里，她把身体蜷缩成了一团，窝在那里周身都在轻微的发抖。积攒了这么些天的阴暗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她开始拼命地想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莫名的想到了陈吉斯。

她很想再看看他。自从他走了之后，只有这两天她暂时把他划回记忆，但是现在再次想起确实无尽的委屈。她后悔自己曾经说过如果他走了不要跟他联系，不然最起码现在，她还能透过电话听听他宠溺的声音。

这世界，还需要自己吗？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已经憔悴到失了人样的脸，干巴巴的笑了笑，眼睛的酸涩让她惊然想起自己竟然这样恍恍惚惚的过了这么久。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拍了点冷水——她就忽如其来的想出去走走，看看曾经共他走过的路和他住过的家。

如果他回来，还愿意站在自己身边，冲自己微笑……那么他们回得去那天吗。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她有多眷恋他。

六十五.花的店

她独自一人出门。

寒风有些萧瑟，街道有些荒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如果她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振作起来，那么她将面临的问题已经上升到了生活。既然选择了，那就要活下去，要好好的活下去——最起码要把歹人熬死。

天气再冷她也感觉不到了，所以她拖着极其麻木的步伐，先是走到了陈吉斯家的楼下。她不打算上楼，所以只是站在楼下向上望了望。浅浅的笑了笑，过去在胸口蔓延，席卷起了巨浪，一波接一波。她转过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诶？龙颜？”

回过头，竟然是久未见面的何栎想。他紧走了几步，在龙颜身边站定，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严肃的说：“对不起，虽然你长得跟我的朋友很像，但是我的朋友不是你这样的，我就当我认错人好了。”

龙颜便问他：“那你的朋友是什么样的？”

他挠了挠头，想了想便回答：“最起码不是林黛玉。”

“你把你朋友看得太高了。”龙颜耸了耸肩，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

“那么你觉得……我朋友会不会偷偷地葬花什么的？”

“这季节哪来的花？”龙颜瞥了他一眼，却因为这句话又想起了一个地方。

“温室里咯。”他自顾自的笑了两声，接着对她说：“我有时间。”竟然是绝口不提龙颜今天奇怪的状态。

“所以呢？”龙颜虽然和这人算不上熟络，却也是深知这人的性格。但她也明白，何栎想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实际上他新比谁都细。

“去约会吧？”他和往常一样笑眯眯的，龙颜实在搞不清楚他为什么每天都可以像现在这样人畜无害的笑着。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陪我去个地方。”有个人做伴……总比独自一人来的好吧。

“怎么？去缅怀一下你的小陈？”

龙颜翻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他们乘坐公车，看着眼前的景色逐渐荒芜。这曾经是陈吉斯和龙颜共同拥有过的一段时光，现在却只属于记忆了。

何栎想一直没有问目的地，直到看见车停在一片田野边上，龙颜喊他下车，然后朝不远处的温室走去。他一看就乐了，直问：“怎么？你不会是真想葬花吧？”

葬花谈不上，但看花倒是真的。一进温室，热流袭来，她顺着热流看见穿着短衫的李叔叔在花间朝自己这边张望，看见是自己的时候咧开嘴大笑两声，挥舞着手喊：“是小龙吧，你来了？”

龙颜心情忽然变好了一些，笑着应了一声迎上去，李叔叔看见她朝几个做活的人嘱咐了几句，蹭了蹭手就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问：“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不上课吗？好像快要期末考试了啊，对了你也高三了吧？”

整个一话唠，上来就问了这么一长串。龙颜的脾气也意外的好，不知道是被磨平了棱角或是什么，“家里出了点事，退学了。”

“啊？上了这么多年学，最后一年了怎么说退就退？起码把这一年上完啊，这样多可惜！陈吉斯那小子知道吗？”李叔叔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意，龙颜看得出来。

“恩……反正就是出了点事，我和他有阵子不联系了。”

“怎么？你们不会吵架了吧？我可要劝劝你啊，陈吉斯那小子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带女孩来我这里，他以前就跟我说过，他找上最喜欢的女孩时会带来的。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上心，你可别因为一时冲动……”

“不是这样的，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龙颜头一遭这么没礼貌的打断别人，但是一听他提陈吉斯，她莫名的心慌。

“哎，”李叔叔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看我这人……你今天会来这里就说明你心里还记挂着他，不然能到这来吗，我还净说瞎话……不过这小子是谁？对了，你退学以后干什么去啊？还有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方便的话能说说吗？我也好看能不能帮帮你。”

他能这样说，龙颜就很感动了。虽然她清楚，他这样做是看在陈吉斯的面子上，但是他不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龙颜苍白的笑了笑，一回想起先前的几日，她都觉得像是在梦境之中。希望一觉醒来发现真的只是梦，但是她已经学会接受现实了。“这小子是他的邻居，”她也学着李叔叔的口气，称何栎想为“这小子”，还不等何栎想抗议，她就接着说“退学后……要自己养活自己了。我妈去世了，我爸……不需要我了。”

龙颜说着觉得口中有了点苦味，苦涩感便这样上溢，将她填满。她说话时候有些晦涩，说完之后就紧紧闭着嘴巴，生怕一张嘴，字音就变调成了哭腔。她的世界，就是这样一夜之间坍塌了。

“唔……”李叔叔倒吸了口凉气，表情也变得有些慌乱，他又朝自己脑门上拍了一把说：“你看我这人……实在不好意思啊小龙……”

龙颜不回答，只是抿紧了嘴，摇了摇头。

“……龙颜……”何栎想也有些诧异，扭头认真地看着她。龙颜几乎忘了还有这号人，见他这副震惊的表情便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没事，很坚强。

“恩……你刚说要自己养活自己？”李叔叔沉吟了一下便问她。

“对。”她回答的异常坚定。

“你有钱吗？”

李叔叔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了这样一个问题，龙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我妈去世后留下了些保险金。”

“那么……在市里开一家花店吧。”李叔叔慈祥的朝着她微笑，向她抛下了救命稻草。这两天事情很杂，每每想到自己的日后，她拟定了无数种想象，都一一失败。再加上脑子一团乱，所以始终没有把这个问题解决，而现在李叔叔所言的无疑是一道曙光。

“这样……可以吗？”

“我不敢保证你一定不会赔钱，但是我给你出货，并且可以保证我给你的价格低于所有花店，并且我可以叫人去教你怎么做，带一带你，不过如何经营就要靠你自己了，在这一点上，我帮不到你。”一谈到工作，他就收敛了之前的笑容，脱口说出这些，然后等待着龙颜的答复。

“好。”李叔叔和何栎想都吓了一跳，没料到龙颜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

李叔叔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小龙，我建议你最好是想清楚，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如果你以后赔钱了，反过头会怨我的。”

“我别无选择。”依旧是不带考虑的脱口而出，“而且我只是赌一把而已，就算不做这行还有可能做其他行当，这行好歹是有你在，算不上从零开始。要是做其他的行业，那就有我折腾的了。”

李叔叔又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小龙不错，我果然是没看错人。陈吉斯那小子，好眼光。哎，小陈的邻居，你说实话，觉得我们小龙怎么样？”

“说实话啊……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在哭，我还当她林黛玉呢。刚看见温室，第一反应也是——这丫头不会要来葬花吧。但是她是个很容易让人惊讶的人，不过总得来说……她很可爱，要是我早点认识她一定追她，要是我不认识陈吉斯一定挖墙脚。”何栎想仔细想了想，说了一大堆，这倒是对上了李叔叔的胃口。

李叔叔大笑了两声，称赞道：“好小子，哈哈。”言罢，面色又归于稳重，沉声朝龙颜说：“小龙，人活着要向前走、往前看。”

龙颜点点头，把所有的一切都止于心底，让自己看上去对之前的事情都毫不在意，然后平静地说：“我知道了，谢谢您……都过去了。”

看她这幅似乎是豁然的样子，李叔叔反倒是叹了口气，抬起手似乎是准备拍拍她的后脑勺，但是看见自己手上沾着的泥土便又垂了下来，他低声朝龙颜说：“小龙……何必这么好强呢，总像这样活着……会很累的。”

不知道为什么，龙颜忽然想到了龙剑。他们是如此相似的一对父女，比任何人都倔强，都学不会低头。也正因如此，相互碰撞闹成了现在的模样。

龙颜仰起头，笑了笑，“我知道了，不过没关系的。那么李叔叔，开花店的事情……”

李叔叔见状，心下明白强求不得，也不再劝说，又恢复了笑容，虽然这笑容中依稀可见隐隐的担忧，“这个好说，首先应该确定一下店的位置……这个主要看你了，还有规模什么的，你让这小子陪你一起看看，”他随手指了指何栎想，“你自己的话会吃亏上当，还有要订做牌子什么的……”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龙颜拼命往脑中塞。

最后，李叔叔停了下来问她，“对了，店名？”

龙颜想了想，这确实是个难题，但随即灵光一闪说：“就叫‘花的店’吧。”

六十六.生日

北大街的中段，新开起了一家花店，名叫“花的店”。

开业不久，但生意好得惊人。兴许这主要是拜这家店的美女店主所赐，很多人都醉翁之意不在酒。每逢十四号这日更甚，买玫瑰的人踏破了门槛，甚至有半数都买了之后将手上的玫瑰又送还给美女店主，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当然，“花的店”生意好也不能全归功于它的主人，这与这里的东西物美价廉也密不可分。虽说这遭到了同行背后的指责，但美女的定性也是非凡，对那些指责不作理会。

自古同行是冤家，也有同行找了人前来砸场子，但却连美女的面都没见到就让人给收拾了，美女依旧是美女，坐在温暖的店里看着小说。

一时之间生意好的有些令人诧舌，似乎是全市的人买花都奔着这里来了，“花的店”便成功地在电视上出现，这一遭所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有人相中美女店主，直奔“花的店”要求她做平面模特。

她成了本地时下最红的人，每天都有很多人为了看她一眼专程路过北大街。

……

龙颜窝在店里的懒人沙发上，她没想到过，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来得这样快。当他们还在苦熬着所谓的高考，等待着命运改变的时候，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变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步入了正轨或是什么，但是刘素然的去世让她的生活她的世界翻天覆地了。她有了更多闲暇的时间，于是她开始一遍遍怀念。

陈吉斯……

“饿死了。”门被推开，苗小诗从门外冲了进来，还有两天，又是一年除夕夜。

龙颜站起身，顺手把抱在怀里的暖手抱枕塞给苗小诗，一面抬起双手覆上苗小诗的面颊，寒意顺着指尖传递，苗小诗眯着眼，像一只被挠痒的猫。过了几分钟之后，龙颜把手移开，又回到自己的懒人沙发上。

店里雇了个女孩，清清瘦瘦、沉默寡言，但是会对所有人微笑，看上去让人很舒服。她还是在校学生，来打假期工。苗小诗冲她笑着点了点头，就凑过去坐在龙颜旁边。

龙颜看也不看她，只是问：“今天怎么有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