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诗和三儿、四儿交换了一下眼神，无需言语就看得出来对方都对他说的话保持怀疑态度。何栎想都清楚地看出来了，脸上有点挂不住，又讪笑了两声，“那个……我说的是真的啊。对了，发的奖品奖状什么的还在家里放着呢，不信我可以给你们看。”

“忘带钥匙了吧？”龙颜撇了撇嘴，微笑着打断他。

“啊？什么？”他这会儿装起傻了。

“你还问我什么？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忘了？”龙颜挑嘴笑着，看不出多浓的笑意，漂亮的脸却扎眼的无从忽视。

“怎么会忘呢……”何栎想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便岔开说：“哟，李光耀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从他进门的时候，李光耀表情就很怪异，但他们都光顾着注意何栎想，直到这时候才发现李光耀的反应。李光耀这人心深，见到一个人露出这种表情倒是头一遭，龙颜一看也觉得有点奇怪，便不说话等着他们的后续。

谁知李光耀竟然傻愣愣的：“哦。”就这样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苗小诗好奇的戳了戳他，搂着他的脖子问何栎想是什么人。他想了想，最终回答了一句“认识人”。

何栎想很臭屁的笑了起来，龙颜每次看到他露出这种笑容都觉得很让人受不了。他显然是不打算放过李光耀，便紧接着问：“小耀耀，想哥哥没有？”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说话的表情和声音让李光耀险些把刚才为了分散注意而喝的那口水吐了出来。而问题的关键却在于他说的那句话，“小耀耀”倒是其次，他们都知道李光耀小名叫耀耀，但那个忽如其来的“想哥哥没有”却让他们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了。

李光耀的表情霎时变得很难看，依照他平常的性格估计早就黑化了，但是这一次却强忍着已经挂在脸上的愤怒，咬牙切齿的说：“没有。”

何栎想一听不乐意了，“李光耀你说什么？”

“……”这一次，李光耀脑门上冒出了汗来，他张了张嘴，顶着几人的目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如果他说“想了”那么估计会被眼前这几个虎视眈眈的人笑上好久，但如果说“没想”，那天知道眼前这个天杀的会做出来什么事。

“花的店”忽如其来的安静了，连在这里打工的女孩都一边包花，一边望着他们窃笑。李光耀最终还是一咬牙，满腹的怒气倾泻而出：“何栎想！你够了没有！”何栎想确实不是一般人，李光耀虽然脾气不好，但人前绝对是君子，几乎没有露出这样一面，但是何栎想只是笑容满面的几句话就把他引爆了，苗小诗“哇”了一声，朝着何栎想直竖大拇指。这一遭，李光耀是真的无奈了，做了个扶额头的动作。

何栎想露出很明显是装作诧异的表情，天真地眨着眼说：“李光耀，你确定要跟你的表哥——我，这样说话？”

居然是表兄弟……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确定，当然不确定。李光耀很想这样回答他，当然如果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一定会这样回答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的把柄才被他越捏越多……但结果是现在在场的人让他无法说出来这句话，他只能黑着脸、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话说我们小耀耀啊，小时候真是一个感情泛滥的人。”何栎想左右瞅瞅，三儿眼勤，立马狗腿的跑去搬了个小板凳搁他后面，他很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算摆出来了一副娓娓到来的架势，“记得那一年……”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苗小诗马上倒了杯热茶，和三儿一样狗腿的双手递给了他，他更加满意地点点头。

事情完全偏离了轨道，李光耀一看这两个人，头越来越大。他只能寄希望于龙颜，却不料目光投向龙颜的时候看见龙颜听的津津有味，他丝毫不怀疑何栎想说：“哎呀，茶太烫了。”龙颜会马上抢过去给他扔外面凉一凉再端进来。

不过何栎想没有这么多事，他吹了吹热茶，抿了一口，露出被躺倒的表情，但还是强自镇定的忍了下来，装模作样的说：“从头说起吧，爆点总是要放在最后的。话说我们小耀耀当年看见鱼在鱼缸里，怕鱼被淹死，就把鱼捞了上来。看鱼蹦蹦跳跳的，就怕鱼冻着，抱在怀里。最后鱼死了，还硬说是睡着了。”

“哈哈哈哈哈，整个一白痴！”苗小诗夸张地笑了起来，边说边捶了几下桌子。

“对了，我刚就想问了，你是我们家小耀耀的女朋友？”

“恩。”苗小诗这会儿才想起来对方是李光耀家里人，一听他这么问有点紧张。

“哎，我们小耀耀看样子真的是正常了，居然找了你。”他叹了口气，“他才一岁的时候就天天撵着当时住在附近的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姓……苗，对，姓苗的女孩，那女孩当时也就一岁大，胖乎乎的，我姨他们都快愁死了。”

这一次，他成功的换来了所有人的吃惊，连李光耀都暂时忘了恼怒，目瞪口呆的望着他，有些磕巴的问：“你刚说什么？那女孩叫什么还记得不？”

“那女孩的名字还真没记住，不过我记得她爸爸叫苗疆，这名字，哈哈哈。”他笑了两声，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在笑。

“是不是在……大北门那里？”苗小诗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何栎想点头如捣蒜，接着一下顿住了所有动作，张口结舌的问：“你……你……你……不会是你吧……”他很想问问这都是什么事，不过这世界看上去倒是真的很小。

一番长吁短叹之后，何栎想又给绕了回来，“李光耀，你到底是认不认错啊？”

李光耀梗着脖子，僵硬地看着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无耻的撑过这一次，那么他以后再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要挟自己了。

何栎想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说：“看来你放弃了我给你的机会……我是真的不会把你曾经喜欢过……还写过……对了，那东西还在我抽屉里……”

“我错了。”李光耀听了一半就打断他，干脆而响亮的喊了一声，接着扑过去捂住他的嘴，那架势真让人担心他是不是想把他直接捂死。

何栎想费了好大劲才挣脱了李光耀，一面大口喘气，一面怒骂：“你丫的就是想捂死我，你以为捂死就死无对证了是吧？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喜欢过陈吉斯的事情说出来的。”

“……”所有人又是同时愣住了，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纷纷问他：“李光耀，这是不是真的啊。”

“那是小时候！那会儿对性别还没概念呢！”李光耀急切的争辩，瞬间便面红耳赤，无意间便算是承认了，因此，又换来了一片嘘声。他回头朝着何栎想咬牙切齿的说：“混蛋，算你狠。”

何栎想一听便是得意洋洋，“看在你自己承认了的份上我就不拿证据出来了，大家自己知道就行了，小子，你要是再惹我，我就把证据贴的满街都是。”

李光耀终于算是清楚的明白了，遇上他算自己倒霉。

“哦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龙颜，生日快乐啊，陈吉斯说他很想你……他不让我给你说的，所以你就当没听见好了。”他耸耸肩，接着把一个小方盒子放在了桌子上，“这不是我送你的，我是刚刚才知道你生日，什么都没准备。陈吉斯那天走得急，只来得及把这个给我，说是等你生日叫我给你。”

龙颜有些意外，表情也凝固了起来，喉咙的声音她自己都听得见。慢慢的掀开盖子——是一枚戒指，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猝不及防。她捂住自己的嘴，双手都在颤抖。

“你是……什么时候跟他联系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刚才。”何栎想对这事情没那么多心眼，龙颜不管问什么他都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么？”

“没有。”答案又一次让龙颜失望，但是看到这枚戒指她便是心安了。之前虽然说得好听，但是不管怎么样，会动摇是基本的。她很庆幸，真好，他还没有遇上一个比自己对他而言更有吸引力的女孩。

她又把目光转会两根手指捏着的戒指和放在那里的小盒子，这才注意到这本身是装两枚戒指的盒子，还有一个不在就说明它现在大概在陈吉斯手上。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戒指，内侧清晰地印刻着“ly.520”。再次落下泪来几乎是必然了。

何栎想在一旁又挠了挠头，最终从脖子上解下了那条金项链，又拿过龙颜手上的戒指，把戒指穿到项链里给龙颜戴上说：“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这条项链就算你生日礼物吧，戒指什么的……你先挂脖子上，让那小子回来了亲自给你戴。”

“不行，我不能收你这个。”龙颜边说着就边要把它从脖子上解下来。

何栎想按住她的手腕，“叫你收就收。”

李光耀也在一边说：“收下吧龙颜，他家就干这行的，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个。而且他这种铁公鸡……”

“喂，兔崽子，什么意思？”

龙颜却还是执意：“不行，不能收。”

“那这样吧，”何栎想思索了一下，“等陈吉斯那混孩子回来，给你把戒指亲手戴上了，这玩意儿用不着的时候再还我。”

龙颜还想推辞，何栎想也看了出来，摆了摆手说：“你们吃好玩好，我先走了，弟弟，想哥哥了来找哥哥啊。”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一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他含着笑意自言自语了一句：“李光耀这傻孩子，我哪有他那时候写给陈吉斯的情书，搬家的时候早弄丢了，他还真信。”

当然，在室内的李光耀是断然听不见这些的。龙颜低头看了看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戒指，心里的暖意上涌，泛滥成灾。三儿抓了两把后脑勺，念叨了一句：“哎，看看人家送的东西，我们那些玩意儿太拿不出手了，龙姐，还是还给我吧，我拿去泡妞用。”

“不给。”龙颜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口气有些无赖，听着却像是在撒娇。

“为什么不给啊，这破玩意儿还不如不送呢。你放心啊龙姐，等我挣了钱一定给你买个好的。”三儿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拿。

龙颜一把打在他手背上，“我就要这个……送的是什么东西根本不重要，你们一直陪着我，现在还在我身边……比什么都贵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的明月让人沉醉。几个人愣了一下，接着会心一笑。

六十八.前缘

年三十这日，龙颜合上店门，自己坐在屋里嗅着满室的花香，低头看着书，时不时抬手一滑，便翻过去一页。静静坐了不知道多久，她透过窗子看见外面的天色已晚，这才恍恍惚惚的感觉到了饿。

合上书，对于陈吉斯是否会在这两天回来，她心里实际上依旧还抱有隐隐的期待，但是事实是一点动静都不见有。

想了想，决定出去找点东西吃，推开店门，冷风直嗖嗖的往领口、袖口里灌，她紧了紧衣服，踏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四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却见万家灯火通明，但是整条街上也不见几个尚且开着门的店铺。

犹豫了一下，她朝着临近一个商店过去，准备买些泡面之类的随便解决。推开门就闻见一阵扑鼻的菜香，诱的她不敢进门。接着她就看见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看着多年来，鲜有变化的春晚。

她有些动容，但还是装作什么感觉都没有。径直去拿了泡面和火腿，交钱的时候商店阿姨好心地说：“小颜，怎么今天还吃这些？”

龙颜苦笑了一下，反问，“不吃这些吃什么？”

“大过年的，你说你……哎，不然留在我这里随便吃点吧，也比你这泡面强。而且人多了热闹，这样才有过年的感觉。”那阿姨说的诚恳，龙颜是看得出来的。

“是啊是啊，龙姐姐。”阿姨家的女儿也过来拽了拽她风衣的衣角，仰起头眨巴着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她很喜欢龙颜，记得上次，别人问她以后想做什么样的人，她居然毫不犹豫的回答：“像龙姐姐那样漂亮的人。”

龙颜蹲下身子，笑着捏了捏小丫头细嫩的脸，接着从钱包里抽出了张一百塞给她说：“呐，压岁钱，要天天开心哦。”

“这怎么能行呢？敏敏快还给姐姐。”阿姨厉声朝小丫头这样说，一边转向龙颜，“你看你客气什么，你一个人也不容易，快把钱收起来。”

龙颜笑了笑，没有接敏敏递过来的钱，拿过桌上放着的泡面和火腿，朝阿姨挥了挥，“呐，这个算你请我吃得咯。”接着，推开门就出去了。

阿姨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走神，半晌，犹如呓语的说：“这种气质……看着多优雅，一点不逊色于那些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哎，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拿着泡面和火腿，龙颜朝“花的店”走去。她没有戴手套，只是走了这么几步她就觉得血液像是僵持在了骨头间，已经不再穿梭。几声爆竹的炸响轻微的出现在耳中，兴许是隔得有些远。她抬起手，对着手哈气，转眼就走到了店门口。

远处不知道是谁在放烟花，大朵的烟花在空中炸响，灿烂非凡。她抬起头，忘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结成冰的感觉，凝视着远方的天空。已经一年了，上一年的时候，她还有陈吉斯的陪伴，因为琐事难过心烦的时候，他还能在旁安慰。而现在，任由她思念成灰，陈吉斯却是独在异乡，不知不觉。

他说过会永远陪着自己的……

他明明说过这么多次，但是在她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