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问她是不是可以叫她“小龙女”，她毫无余地的说“不行”，男孩什么也没问，只是憨笑了两声，于是男孩一直喊她小龙。

她抬头瞪了男孩一眼，男孩愣了一下，气喘吁吁的停顿在了楼梯上，然后连连向后退，一直到看不见他的时候，这时候他才说：“抱歉，我一急给忘了，小龙，请问我能下去吗？”再怎么说也是女孩住的地方，像他这样横冲直撞确实是他的错。

“恩，怎么了。”龙颜无心责备他，这样回了一句，飞快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有人下单，订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哦，这么多啊。”本来应该是感叹词，但是从龙颜嘴里说出来就像机器一样不带感情。

“是啊是啊。”男孩点头如捣蒜。

“那个人什么时候要？”

“三天后。”

“加油，你去李叔那里领吧，我这个月会给你加工资的。”龙颜说完之后就若无其事的朝他摆了摆手，还挂上了很欠揍的笑容。

男孩只得黑着脸上楼，他刚上去龙颜就忍不住真的笑了起来。接着她就听到了苗小诗的专属来电铃声。

“喂，小诗。”她有些意外苗小诗给她打来电话。

“陪我去吃午饭吧？”苗小诗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很欢快，似乎心情还是和往常一样好。

“等你全考完了再得吧。”一听苗小诗的声音她就放心了，记得前一天苗小诗还给她阐述她有多么紧张，多么担心多少种突发状况，但是听她现在的口气，就充分足以证明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别嘛，来一起吃饭啊，哈哈，我今天考试估计考得不错呢。”

“三儿和四儿呢？”龙颜听她说出来，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也不错啊，快来嘛，咱们四个一起吃个饭。”

……

“你们下午还要考试，今天吃哪门子饭？等两天也行啊。”龙颜一边拉开凳子就坐，一边埋怨他们。

“想你了呗龙姐。”三儿一边说一边凑过去，“来来来，龙姐来亲一个。”

龙颜露出很诧异的表情，“我的天，三儿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你不知道了吧龙姐，其实他早就惦记上你的美貌了，但是迫于你之前杀伤力太大了，迟迟不敢露出他的狐狸尾巴，这会儿可算好了，你这不是现在温柔了嘛，所以他可是不怕了，就有话直说咯，这种人啊，啧啧，早点看清他啊。”四儿按住三儿要打他的手，边说：“看看，看看，这就恼羞成怒要动手了。”

龙颜笑了起来，三儿挣开四儿的手怒骂：“你就是怕爷不要你了才跳出来，坏我和龙姐的好事，来来来，不让我亲龙姐，那我亲你！”

苗小诗笑的几乎要蹲到地上了，龙颜也笑的止不住。饭菜上来之后，龙颜头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你们……毕业之后，哦，高考，都考哪儿？”

“我留在本市，考李光耀那个大学。”苗小诗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她这样一说，龙颜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和三儿还没考虑好，可能会远一点也可能就在这里。”

龙颜“哦”了一声，便沉默了下来，她不是很能接受他们离开或是什么，但是她没有权利限制他们，他们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而不是花了这么久陪着自己长大之后再陪着自己慢慢成熟、接着变老。

她只是，被他们宠溺了太久，接着开始依恋他们，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却又无法松开他们，仅仅是这样而已。她无法离开，因为害怕一去不复返。离开的人太多太多了，却不见回来，她怕自己等不到他们回来的那一天。

他们对她真的太好太好了，永远呵护着她，怕她受一丁点委屈。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永远会陪在她身边，她任性，他们就宠着她，她发脾气，他们就惯着她。有那么多次，她自己都讨厌自己，但是他们面对自己时候的笑容却依旧是宠溺。于是她越来越怕，这样的他们有一天会对自己感到厌烦，这样的他们有一天终将一去不复返。

正当她走神的时候，三儿忽然一拍桌子说：“不行，我决定不走了，四儿你要去哪自己去吧，我要留在这里！”

龙颜愣了一下便皱着眉厉声制止他，“别胡说八道，你努力学了这一年到底为了什么。”兴许是龙颜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他们几人都愣住了。

三儿的气势一下就软了下来，他坐下，委屈地说：“可是我想留在这陪你啊龙姐。”说话间竟然红了眼眶。

龙颜见他这样，眼眶也跟着红了，她推了他一把，轻斥：“在哪不一样，只要你记得我就成。努力了这么久，别跟个孩子似的感情用事。”她嘴上说着，自己心里也难受，眼泪几乎要出来了，她抽了张面巾纸，捂住口鼻。

三儿的眼泪却不受控，直接落了下来，苗小诗低着头不说话，四儿也抬手握成拳抵住眉心。过了好一会儿，四儿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顿的费力劝说：“三儿，别胡闹。如果你真的因为龙姐考不好或是怎样，龙姐会愧疚的，别让龙姐为难。”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但是我真的不想走了！”

龙颜听三儿这样说了之后，含着泪笑了起来，说实在的，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于是她递给三儿一张面巾纸。控制好自己的泪腺之后，龙颜轻声说：“三儿，你能这样说我就知足了，说实在的，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我龙颜最大的福气。我有时候就在想，我何德何能，被你们这样照顾，你们每个人，都比我的亲人更亲。”

苗小诗这次也落下泪了，“龙颜，你别说了。”她哽咽着，“我嫁人的时候你要是也这么说我肯定就不嫁了，所以你再说两句三儿肯定更赖着你不走了。你又不给人家解决终身大事，凭什么折腾人家留在这儿啊。”

三儿一听，破涕为笑。瓮声瓮气地朝苗小诗说：“苗小诗，你什么意思啊，比喻我是待嫁的大姑娘是怎么着？”

苗小诗刚淌下的眼泪就硬生生的被这句话击了回去，龙颜也跟着笑了起来，几个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看着疯疯癫癫的。

待笑过之后，龙颜一本正经的说：“以后谁再敢说什么不走了的话，我就当不认识这么个人，还有啊小诗，他俩的成绩你应该清楚，算着点，敢乱来就宰了他们。”

苗小诗连声应下来了，又转向三儿说：“龙颜这边有我呢，你就跟着你亲爱的四儿去做比翼鸟、连理枝，双宿双飞吧。”

七十.结局

龙颜吃完饭回去之后，男孩在店里忙进忙出。她有些奇怪，问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忙？”

男孩连连点头，“老大，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啊，当然忙。”

龙颜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接着，她强忍住笑意问他：“你打算自己弄完？”

“不然我指望你啊？”男孩气哼哼的。

“这样啊，”龙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对刚才跟着她进来的人说：“看样子你可以回去了，他自己一个人能解决，不好意思啊。”

男孩先是一愣，接着几乎是扑了过去把那人拽住了，连声说：“别回去别回去，解决不了！哎呦，好多活都干不完！”

龙颜看他那样，禁不住笑了笑。他转过头也朝龙颜笑，“小龙，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只是笑着，没有接他的话。

慢慢悠悠的踩着楼梯下了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楼上的天花板是蓝天白云，而楼下的天花板则是夜空和繁星。墙角摆着小夜灯，她还只是一个会有梦幻想法的女孩而已。她盯着天花板，这样看了一会儿，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冯添、陈吉斯、李痕、苗小诗、李光耀、三儿和四儿他们的身影。

一件又一件事情环绕着她盘旋。

在离开勒米高中的时候，她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真正的告别了那个青涩的年华岁月，但是现在，他们都将逐个从眼前熟悉的校园离开了，她终于感受到了自己一去不复返的那段有他们共存的曾经。

过去就不再来。

＿＿＿＿＿三天的时间只是一转眼就到了，龙颜一大早就坐在门口等待着那个下订单的人大驾光临。她真的很好奇那是何方神圣，不知是该说他脑子不转圈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她判断，会订这么多玫瑰花的人要么是痴情到死，要么是见一个爱一个。

挂表上的三根指针刚重叠在一起，这便到了约定的时间。也就在于此同时，门被推开了，龙颜略带好奇的目光在看清楚眼前那个人的时候逐渐张大，满脸的不可思议。那人也不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直到龙颜的眼中蓄满了的泪水悬在眼眶，将落未落。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上前一步，露出纯净的笑容朝眼前的人说：“小龙女，我回来了。”

龙颜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男孩看到这一幕有些吃惊，但很知趣的推开店门跑了出去，并且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搬了出去，搁在门口，自己也坐在了牌子旁边。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吗？”陈吉斯撅起嘴，委屈的看着她。

“高兴？！”龙颜似乎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样，冲着陈吉斯大吼了一声，陈吉斯吓了一跳，那张漂亮的脸也因此变得更招人喜欢。一年了，他个子比过去要高一些，头发也剪得很短，染成了板栗色。轮廓比之前稍稍硬朗了一些，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脸蛋。

在进门之前，他在门外徘徊了很久，想了无数种和龙颜说的第一句话，比如什么“嗨，美女。”都想到了，但是都他一一否决。看表的时候发现竟然已经快到时间了，深知龙颜最讨厌迟到了人，他踩着时间进去，脱口就是这句话。

龙颜在吼出那句话之后眼泪就如同流水一般直线下落，陈吉斯发誓，他从来没有看见龙颜哭得像这个时候一样凶。他不会懂龙颜在看见他时候的欣喜和同时涌上心头的怨恨，因为他那句“我回来了”而一并点燃。

那样无声无息的走了，又这样若无其事的回来——到底是想怎么样。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被他那样轻而易举的控于指尖，任由摆布。她那么自私，那么怕受伤害，但是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扑向了伤害。但是没办法，谁让她爱上了呢，谁让爱上了的那个人是他呢。

陈吉斯在看见龙颜的眼泪之后，径直冲到了她身边，一把将她搂住，龙颜用力想挣开他，他却紧紧地抱着不撒手。她抬手朝他肩背上捶打，他便任由她闹。

直到陈吉斯的眼泪落在了龙颜的肩上，她才停了下来。他死死地抱住她，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抬头，声音清晰如常，但一滴又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了龙颜的肩头、手臂。他在她耳边，喃喃自语般断断续续地说：“龙颜……我好想你，好想你……每天……每时每刻……”

龙颜抬起手，反手拥住他。

他接着说：“对不起，对不起。一直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事……是我不好，以后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了……”

龙颜把头埋在他怀里，一直不出声。与其说是不说话，倒不如说是泣不成声。

＿＿＿＿＿索菲亚得知陈吉斯高考失利的事情之后，大动干戈，空降过来硬生生的把陈吉斯接去了美国。一年为期，如果他能潜心学习她布置的课程并且不与龙颜联系，那么一年之后他还要找龙颜便由他去。

临走的时候，他留下那枚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甚至来不及说下告别的话就离开了。他想，这样也好，如果一年她真的忘了我，那我就再花更多个一年让她想起来我，直到永存于记忆之中，永不磨灭。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离开，一走就是一年。

刘素然的事情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李光耀、三儿和四儿合计着不能让他知道，免得他沉不住气，回来的话就全白费了——就这样一直到现在。

当他听见刘素然的去世和葬礼上事情的时候，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在那种时候陪在她的身边。他口口声声说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结果还是让她受到这种伤害。

还好，她现在一切皆好。

否则……他断然无法原谅自己，眼前这个人，他无数次在心底发誓要疼她、爱她、护她，让她不受伤害不被碰触，这样无忧无虑的活下去。让她那些的小自私和对伤害的恐惧都在呵护中退散。

但是他食言了，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他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得到的，但是世事无常，这种事情，果然不是以为就能做得到。

＿＿＿＿＿李光耀、苗小诗、三儿、四儿和何栎想似乎是早在门口准备好了一样，在他们大哭一场之后推门进来了。因为男孩见过他们的，所以没有加以阻拦。

当着他们的面，陈吉斯笑着，仔细地端详着龙颜的眉眼，看了很久，他说：“龙颜，你变成熟了。”

龙颜脸一些红了，“你是想说我变老了吧？”

“怎么会。”陈吉斯温柔的回答她，气息在她鼻尖出弥漫。

接着，他解下龙颜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一边把戒指往下拿，一边朝何栎想说：“何栎想，真没看出来你还会干人事，这次不错。”

何栎想不服气的哼哼了两声，“陈吉斯，你这小子一回来就找刺是不？”

“等会儿再跟你解决这点破事，”何栎想的话丝毫不能影响此时陈吉斯的情绪，他指着几乎摆满整间房子，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嘴角挂着浅笑，却是一本正经的问：“龙老板，九百九十九朵，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