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是比你小二、三十岁毛孩子,我们之间依然没有可能,而且我还会失去你的所有记忆。瑜儿,我绝不转世,我宁愿回忆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感觉着你在我怀中,就像现在,温暖的胳膊软软的缠绕着我的身体,手指抚摸着我的肌肤,这一生,能拥有你,瑜儿,我心满意足,别无他求。”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臂,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瑜儿,记住了,无论我在阴世阳世,我的心里只有你,你是我薛云鹏永远的妻子。还有,”他的声音涩涩的,“狄一龙会真心待你好,而且他是燕侠的后代,” “他这一个月就是回去跟他的父亲学艺去了。虽然不是很熟练,但足以保护你了。现在他还看不到鬼,但他能感觉到。随着时日地增加,他的功力必定会大幅增进。他能看到的一定要比你看到的多。有他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你也不孤单了。” “我不要,我只要你。” “瑜儿,听话,让我安心地走,好吗?” 瑜儿把脸深深地窝在他的怀里。 薛云鹏明晚离开。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 “今天是我的生日。”瑜儿哽咽地说。 “知道,瑜儿,生日快乐。”他温柔地亲吻她的耳垂。 “我要生日礼物。”瑜儿执着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摇摇头,“瑜儿,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不过——”他微笑着,嘴角迷人地向上翘起,“我来教你骑马吧。” 不待瑜儿回应,两人已是置身于大草原中。连天的翠绿海般辽阔,各色野花成片成片,如绚烂的织毯。 两人都身着蒙古袍合乘着一匹枣红马。他穿着孔雀蓝的长袍,足蹬长靴,英气勃发。瑜儿穿着粉色长裙,白色羊皮短靴,头戴垂着珠帘的圆帽,美丽的另蓝天失色。 薛云鹏一声唿哨,一匹雪白骏马从远处驰来,长鬃披扬,四蹄腾空。 “你的马,踏雪无痕。”他一声长啸,引得白马回应一声嘶鸣。。 瑜儿不相信地看着它。 白马跑到近前,一声长嘶,前蹄腾空,打一个旋,稳稳停在她的身边,嘴巴探过来,舔着她的的手,水汪汪的大眼满是依恋的波光。 瑜儿一点也不害怕,开心地看看子龙再看看踏雪无痕,手被它舔得痒痒的。摸一摸它的脸,它眨眨眼睛,两滴泪水顺着眼角滚下来。
44.活着多好
“它哭了!”瑜儿惊奇地看着薛云鹏。他笼着踏雪无痕的缰绳抚摸着它的脸,眼里也潮湿起来,“我和它都想你。” 瑜儿跳下马来,脸贴着踏雪无痕的脸庞,薛云鹏的脸贴着她的脸,枣红马也探过头来,与踏雪无痕头颈斯磨,他们四个头靠着头,站在碧蓝的天幕下。 天很高,地很广,他们只是草原上的一点点缀。 踏雪无痕喷着响鼻,抬起一只前蹄刨着草地。 薛云鹏笑起来,“它在催你快上去呢。”瑜儿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样上去。 他托着瑜儿送上马去,详细讲解一些骑马的要领。 瑜儿依样画葫,小心翼翼地操作,没想到只一会儿就很是娴熟,踏雪无痕几乎完全懂得她的心思,根本不需要多费心。 薛云鹏骑着枣红马从后面赶上来,马鞭轻轻一打踏雪无痕,踏雪无痕一声长嘶,四蹄腾空,如离弦的箭向前飞驰。瑜儿吓得尖叫起来,紧紧抓着马鞍,贴在马背上。 子龙纵声长笑,紧紧跟在旁边。一霎的惊诧消失后,疾驰的快感从心底涌出,凉爽的风如被刀劈开般为我们闪避道路,大片红色、白色、黄色、紫色的花甸从眼前闪过。胸中充满新鲜芬芳的草原气息,所有的杂念都消失无踪。有一种冲动想纵声高歌,想不出会唱什么歌,只随便高声喊了几嗓子。 高亢旷达辽远的蒙古长调在身后响起,那是子龙的歌声!瑜儿听得出神,踏雪无痕也放慢了速度。子龙赶上来,两匹马并头走着。 虽然听不懂歌词,但他眼里的款款深情和婉转缠绵的曲调已告诉瑜儿,这是一首诉说思念的情歌。 薛云鹏探身把瑜儿抱到他的马背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挽着缰绳。 瑜儿侧坐在马鞍上,环抱着他,偎依在他的怀里。 那里有颗心在真实地怦怦跳动,而且他的身体是温暖的!瑜儿吃惊的坐直了身子,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是热的,摸一摸他的脖子,是热的;摸一摸他的手,是热的;摸一摸他的心脏,就隔着衣服,怦怦有力地撞击着瑜儿的手心! 他微笑,俯下头来吻瑜儿的唇,温暖柔软散发着香气,与以往不一样的吻。让瑜儿心矜飘摇,不知身在何处。 “看,蘑菇圈!”他指着一片开满紫色小花的草地让瑜儿看。在浓绿和淡紫中,有一个大大的淡褐色的圈子。完全是由大大小小的草菇围成的,大的已张开手掌大的伞盖,小的刚刚钻出指甲大小的肉拳。 他放瑜儿下马来,自己一不跨进圈子里,成大字形躺倒,微笑着合上眼睛,使劲翕动着鼻子,陶醉地闻嗅。 瑜儿站在旁边不错眼地看着他。靛蓝的袍服在蓝天白云碧草间格外的出彩。他的肤色是健康诱人的浅蜜色,原来有着这样肤色的子龙更是迷人眼眸。 他微微张开眼睛,凝视着瑜儿,轻轻招一招手。 瑜儿坐下来,轻轻躺在他的身边,枕着他的胳膊,贴着他的脸。 他随手采一支花枝嗅一嗅,查到瑜儿的发间,“瑜儿,往上看。” 天空高远得像要脱缰,大朵大朵的白云近得似乎就垂在眼前,洁白暄软。天地间澄澈宁静。 心如初生的婴儿愉悦简单。 踏雪无痕走过来用嘴巴轻轻蹭着瑜儿的头,枣红马站在薛云鹏的身侧低头啃食着青草。 “瑜儿,记住现在的感觉,记住这天,记住这地,记住这里的气息,活着多好。”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身心从里到外的舒畅,闭上眼睛睡一觉,一定很美??????
45.一分当两分来过
瑜儿突然惊醒过来,一下坐了起来。薛云鹏马上伸手把她揽在怀里,“瑜儿睡吧,睡吧,天还早呢。” 明明不想睡的,明明想把剩下的每一分钟当两分钟来过的,却偏偏睡着了。瑜儿好恨自己,好恨自己。 周围黑嘘嘘的,是阴天了吗?环顾四周,草地白云,踏雪无痕和枣红马都没了,窗外只是清虚虚的月光。她在桃林的家中。 傻愣愣地看着子龙,子龙拢一拢她的发,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虚虚浮浮的。清俊依旧,却没有了草原上的那份朝气,也没有了那份真实感。怯怯地伸出手,摸一摸他的脸,冰冰的,探到他的怀里,冰凉光滑结实,却不再怦怦地撞击她的手心。 “刚才在那,”瑜儿指一指旁边,意识到周围没有草原、蓝天和会流泪的骏马,“我明明感觉到你的心跳了,怦怦怦很有力的在这里跳动,而且你是热的。” 他知道瑜儿所指,微笑道:“是,因为当时我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瑜儿有些没搞明白,歪着头,跪坐在脚上,研究性地看着他。 他抓住瑜儿按在他胸前的手,轻轻在脸上揉搓着,“因为当时的你和我,真实的在大草原上骑过马,你刚才只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感觉。” 瑜儿想了半天,好像有了点眉目,“你是说,如果在你的意识中,我能感觉到你是温暖的,你的心是跳动的,那是因为你和郡主实实在在做过这件事。如果我感觉里面的你和现在一样是冰冰的,那是因为这件事你和她并没有做过,只是虚幻的。” “是,就是这样。”他点点头,亲吻着瑜儿的手心。 有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起,瑜儿急促地爬前一步,膝盖紧挨着他的腿,热切地让求:“你快把所有你和郡主的事都说给我听,一件不落,从头到尾。” 子龙眼眸中立时星光熠熠,扑啦啦燃起一片燎原的火。他双手紧抓住瑜儿的肩头,“瑜儿,你终于愿意听你的过去了,你终于承认你就是我的瑜儿郡主了。好,好,我一件件说给你听。” 月光隐去,东方变成浅淡的水红色时,子龙和郡主的故事才讲完。 瑜儿包着温暖的毛毯,倚在子龙的怀里,俩人坐在粗大的桃树上,看日出。两人最后一次一起看日出了。 今天的日出格外的美,比以往三个月来都美。火红的圆盘从赤霞中挣扎出来时,瑜儿只是从低垂的睫毛空隙中瞟了瞟,很美,很美。子龙的脸也被映红了,很温暖,很生动,就像草原上骑马飞驰的他。合上眼睛,想象着子龙骑着枣红马迎着朝霞在草原中驰骋的样子,肆意张扬的笑脸,??生机勃勃的肌肤??? 瑜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以后做梦回忆的时日长得很,现在不要。现在只要好好地用心记住两人的分分秒秒,记得越多越好。每一秒都不要落下。 睡眠是浪费,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46.离别
瑜儿赖在薛云鹏的怀里,半分半秒也不离开。可困得厉害了,沉重的眼皮老想往下掉。隔一会儿,瑜儿就会诈尸般清醒过来,首先摸一摸身边的子龙还在,随放下心来,接着追问以前的一些细节。 薛云鹏也放弃了劝说,只在瑜儿的手拧向自己大腿的时候,他垫上自己的手。有时干脆长时间地吻着她的眼睛,只愿她可以合上眼休息会儿。 他们的初识及中间的旁敲侧击,两情相悦的缠绵,偷偷相会的忐忑,吵架后的互不理睬、怄气,到心里后悔,嘴上不服软的可笑,直至子龙奔赴边关。详细到穿什么衣服什么鞋袜,戴什么配饰,瑜儿问得不厌其详。 现在瑜儿知道了子龙一直随身佩戴的圆形羊脂玉佩是郡主送给他的护身符,上面的图案一瓶一松鹤一如意是郡主亲自选定的纹样,只愿他平安如意,早日归来。子龙头顶的伤疤是儿时跟随父兄打猎,坠下马来磕在石头上留下的。他手臂上的牙印,是郡主和他比武输了,一生气就咬了他。 所有这一切瑜儿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 中午两人一起做了手擀面,西红柿鸡蛋卤。瑜儿不会擀,薛云鹏也不会,只从背后抱住瑜儿,看她笨手笨脚地学做。 瑜儿打电话问了妈妈,又仔细回忆妈妈是如何操作的,然后擀出来的面薄处如纸,厚处入墙,中间还破了好几个大洞。 薛云鹏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带累的瑜儿也不能好好做事,生气地在他怀里转过身来,鼓着腮帮子与他大眼瞪小眼。 那承想,她弄了一头一脸的面粉。对着她的白鼻头儿,白脸颊,薛云鹏笑得更是张狂。 瑜儿趁他不备,也抹了他一脸的面,被他捉住报复了一个缠绵的吻。 笑着笑着,两人的面上都有些凄然。瑜儿眼中酸热,怕一落泪就不可收拾,转回了身,继续装着忙面条。 薛云鹏吻着她的后颈再也不肯分开。 太阳落下时,他该走了。 相拥着站在院中梨树下,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的家。这一切,在明天早晨就会恢复原样,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来时,枝头梨花如雪堆,去时,叶间青梨似钟挂。 他送瑜儿到学校门口,紧紧抱着她,双手逐一抚摸过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脖颈及肩头,上上下下烙刻般地打量,再拉进怀里给她铭记终生的长吻。 瑜儿强忍住心里的凄惶,不肯落下泪来,脸上堆起甜甜的笑,“你不可以忘了我,要天天想着我。天天天天想!”她原本想要子龙的玉佩留作念想的,可想着他在那边慢长的日子更是难以排遣,就让郡主的玉佩陪着他吧。 但是心里终是疙疙瘩瘩的,所以她给玉佩打了一个穗子,重换了丝绳。而且在他的内裤上粗针大线地缝上五个字:瑜儿爱子龙。 想让他离开得没有有牵挂,又想让他永远念着自己。子龙说过,分手时不可以哭,要不他会不放心的。所以瑜儿克制着眼泪,不让它流下来,反而一直一直在笑。 他轻轻说:“狄一龙会照顾好你的。”瑜儿在他怀里使劲低着头,不接声。他顿一顿,“我必须走了。” 瑜儿笑着点头。他说:“进去吧,我看你走。” 瑜儿摇头,“我看你走。” 他们固执地坚持。 他转头往北方凝神听一听,叹口气,最后亲吻瑜儿的唇,“瑜儿,好好保重,替我好好的生活下去。我,走了。”慢慢化作一团青烟,围着瑜儿绕三圈,霎时不见了。
47.三个鬼
瑜儿扶着树干,颤巍巍地站立着,脸上还挂着僵僵的笑容。也许他还没有走远,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直到实在顶不住了,她才蹲了下来,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有人从大门里急步跑了出来,在她脚边急刹住,一双棕色的大脚出现在瑜儿的眼前。 “瑜儿,走,我们回去!”他扶起瑜儿,半拖半夹往校内走。 瑜儿木然地拖着腿勉强算得上走。刚才她一直强忍眼泪,而现在泪水已完全没了,眼睛干涩得眨不动,合不上,呆滞的目光里空洞一片。 子龙走了,她的世界空了。再多的人,再暖的话,都是填不满的,没用的。 突然狄一龙夹着瑜儿急速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墙根,让她依墙站好,快速地说:“就在这儿,不要动。” 他松开手跨到瑜儿的前面,背对着她,握紧了双拳,要打架的样子。 瑜儿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人,心里一片空白,不能想,不能动,整个就是混沌一片,麻木没有感觉。有几个影子在面前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