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还是没有扳回败局。万箭穿身的那一刻,他后悔了,不该拖进自己心爱的女人。
那大好的芳华,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那蓝天下的一角青草里,埋着的那个孤零零的女子,是自己永世的亏欠。
下一世,就让我来守候你,让你成为一个快乐的新娘,即便那个新郎不是我!
现在那抔荒冢上,是否开满了蓝色的勿忘我,风姿绰约的草原龙胆,连面到天际的格桑花,还有默默摇曳的干支梅?
静静的星空下,她是否安然长眠?
狄一龙望着瑜儿,喟然长叹。
原来,原来自己的爱,从来都是她的毒药,前生今世,都是!
“瑜儿啊,当年你跪在爷爷面前哭诉,求爷爷帮你。可爷爷却什么也不能为你做。眼看着你在爷爷面前哭得肝肠寸断???爷爷有愧啊,愧对你,你去和亲的第三天,爷爷就走了。爷爷本来是要一路看护你的。唉,哪承想遇到的却是你的魂魄。你说,你要回去,去找你的云鹏。而爷爷要为你报仇,所以就留了下来。可我晚了一步,找到铁骑儿时,他早已死了。 “此后,爷爷一直在寻找他,不管人间天上,爷爷要手刃他,要让他知道,他曾经对我的瑜儿做过什么!” “爷爷,前世已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只知道,现在的狄一龙是我的朋友。” “瑜儿不要顽冥不化,他若对你好,就不会触犯阴司的律法了。他这是自作虐不可活!” 趁大家静静听故事之时,右侍卫对着红衣的季稼骏使个眼色。季稼骏看似闲闲地走到窦晶莹身边。 窦晶莹一腔心思都扑在狄一龙身上,也没有注意到他。再加上瑜儿手中的捆鬼锁制住了所有的人,额,所有的鬼,没有留意,季稼骏可以自由活动。 季稼骏轻轻说:“莹莹,终于真正见面了。”他笑意洋洋,却是出手如电,点在狄一龙的死穴上,紧接着第二招已到。 “不!”窦晶莹扑在狄一龙身上,怒瞋着季稼骏,狠狠地说:“他死!我死!” “莹莹!???” “住手!”黑影里,骤然现出一个中年男子,狄一龙的父亲,狄鸣天,身后跟着3个人,人人精光矍铄。 狄一龙一看,松了口气, “我们做个交易怎样?”狄鸣天对着曹都尉说。 “什么交易?”此四人的出现,让曹护卫和左右使者吃惊不轻。左右使者强忍痛楚,挡在了曹都尉身前。 “我和狄一龙都放弃燕侠身份,你们放过他。” “现在他已经被拿下了。” “不,只要我出手,你们就不可能。”跟随他来的3人,成菱形站立,每人手中一把金色短剑。瞬时四人搭成了一片金帐,帐内金龙四窜,火舌缭绕。 季稼骏一声惨叫,飞出好远,落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稼骏!”窦晶莹惊叫一声,紧跟着扑了过去。季稼骏的嘴角有黑色的血液流出。 “不要碰他!”狄一龙强忍着痛楚,要去追回她。楚云拉住了他,看了看瑜儿。瑜儿马上跑过去,拉住窦晶莹,不让他给他擦拭。 季稼骏缓过劲来,赶紧往后挪了挪,“莹莹,不,你不可以动我,会害了你的。退回去,快退回去。” 窦晶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你伤着哪里了,要紧吗?” “我没事,你快退回去,快点。”他仓惶的四下看看,周围都是冥世的兵将,只怕少有大意,她就回不去了。 “放心,听话,快回去,我没事。” 瑜儿好歹拉了窦晶莹回到这边来。 曹都尉沉吟一会,答应了。因为这四人是东西南北四方的燕侠总首领,他们四人联手,今天若是动起手来,只怕冥世的人没有一个可以退还。 身背火龙的狄鸣天缓步来到狄一龙的面前,伸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口中念念有词,狄一龙如同被催眠般,无知无觉。然后,狄鸣天摘下了他挂在胸前的护符,缓步回走,却停住了脚,看了看窦晶莹,突然厉声喝道:“都是你这妖妇,才给一龙惹来这个弥天大祸!今天,我就先收了你!” 他身形一晃,已经到了窦晶莹面前。 身体瘫软的狄一龙勉强挣扎:“不!总舵主!不要不要!求您放过她吧!” 嘴角还挂着血丝的季稼骏奋身扑了过来。 狄鸣天没有搭理他们,抬手缓缓劈在窦晶莹额上。紧接着两声惨叫。窦晶莹昏了过去,季稼骏身子蓬草一样被震出十几丈远,也昏死了过去。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瑜儿一愣神,喊一声:“窦晶莹!”就要跑过去查看。楚云连忙拉住了她,低声说:“她没有生命危险。” 狄鸣天此时已是愤然收手,回到了菱形队伍里。其他三人联手,为首一人也同样右手按在他的额头上。良久,狄鸣天也进入催眠状态,那人取下了他的护符,把两个护符凌空抛给曹都尉。 曹都尉接住,验证一番,然后一拱手,领着人慢慢退去。 老王爷看着瑜儿,“爷爷再问你一遍,你确实要放过他吗?” “是,爷爷,前世的恩怨我早已不记得了,这一世,他对我很好。” “那好吧,既是你自己的心意,爷爷就随了你吧。你们先回去吧,三天后,你来画斋一趟。”老人深深看看瑜儿,转身预走。 “爷爷,”刚刚苏醒过来的窦晶莹,跪在老王爷的面前,“求您关照一下季稼骏,让他少受点儿罪,早点进入轮回吧。” “这就要看他自己了。只怕他也是一个过于执着的人啊。”老王爷叹息一声,消失了。 然后,三位舵主也带着狄鸣天消失了。空旷的天幕下,只剩下他们四人。好在四人相互搀扶,进了出租车里。瑜儿是唯一没有受伤的人,可她不会开车。后来还是楚云勉强开了回去。 瑜儿一直对那个洪荒的密林念念不忘,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个密林会在哪里?那么多的参天古树,盘藤错绕,那里的腐烂气息,决不是人工修葺可以做成的。那里少说也该有千百年的历史。会在哪里?昨天开车也就不到40分钟就到了,也就是说离得并不远。 她把疑惑告诉楚云,楚云淡淡地笑,“过几天领你去看看。” “什么?你知道吗?”瑜儿喜出望外。 他点点头,“大概可以找到。” 窦晶莹打来电话,一直在抽泣,语不成调。瑜儿问了半天才听明白,原来狄一龙从昨晚就昏迷不醒,一直到现在。 瑜儿很担心,但楚云的身体也还没有回复,又不能离开去看他,不由得很焦躁。 楚云躺在床上,半合着眼,轻轻说:“他没事。”看楚云很笃定的样子,瑜儿有了主心骨,告诉窦晶莹不用担心,楚云说狄一龙会没有事的。 果然,第二天下午,狄一龙醒了过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就如早晨睡醒起床一般。可眼睛看到窦晶莹时,脸上的表情立时惊诧不已,“你这是怎么了?” 窦晶莹眼睛肿成了一道缝,红红的,如要沁出血来,小脸蜡黄蜡黄的,鼻头红红的,嘴唇苍白干裂,起了大大的水泡,有的破了,流出黄水来,结成了痂。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直勾勾看着狄一龙,眼神不知是喜是忧。 “你怎么这个样子啊?”狄一龙碰碰她的胳膊,迟疑地问。 窦晶莹哇一声大哭出来,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吓得狄一龙连连问:“发生什么事了?别哭,快告诉我!” 她还是哭,伤心得止都止不住,好半天才说:“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不会,当然不会!”想到她可能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不由笑着说:“你怕我会死啊!” 窦晶莹赶紧捂上他的嘴巴,厉声说:“不准这么说!” “好好,不说,不说。”狄一龙轻轻拧着她的鼻子,“傻瓜,动脑子想想,我当然是死不了的啊!那个人可是我的爸爸,他当然不会让我死掉的啊!难道楚云没有告诉你啊?” “他说过。可你不醒过来,我就是很怕!很怕!” 眼前的女人从来没有如此丑,但看在眼里,却觉着出奇的美,美得让人心痛,只想圈她在怀里,一辈子为她挡风避雨。 唇温柔地覆上,从没有如此缠绵????? 劫后余生,收获的不仅是生命,还有沉淀后的真爱。这份爱,穿越了生与死,历经了绝望的守候,酿出的该是最醇厚的酒。一闻着迷,一尝成瘾。 死亡可以赋予人睿智的吧?死过一回的人都是睿智的,看淡生死,看破业障,会更贴近自己的心。 窦晶莹问:“那个人真是你的父亲啊?” “当然了,父亲没有乱认的。这次为了我们,他可是把几辈子的祖业也搭上了。” 原来狄一龙的父亲狄鸣天是九州燕侠总舵主。狄一龙在紧要关头,向总舵发出了救援信号,只是相隔太远,再加上还要召唤其他三位分舵主聚齐,所以耽搁了时间。狄鸣天以自己的总舵主身份和狄一龙的分舵身份交换了狄一龙的生命。也就是以后狄一龙和狄鸣天都不再是燕侠,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燕侠所有的法力都封存在自己的记名护符之中。也就是,作为燕侠,若是丢了记名护符,就是丢了性命。狄鸣天在拿走护符之前,先收回了狄一龙的法力,让他变成了普通人。而他自己的法力,是有三个分舵主联手收回的。 而冥界忌惮狄鸣天,若是和他交恶了,只怕阴阳两界再也没有安宁。也会破坏了平衡。 一条命换了两个舵主,也不吃亏。 “来,过来,让我看看老爷子对你做什么了?”狄一龙伸手搭在了她的脉搏上。咦?一切正常,就是好似脉搏跳的稍稍有力一些!他疑惑地皱起眉头,再一会儿,却舒展开来,嘴角似乎向上翘了翘。 “你笑什么?”窦晶莹疑惑地问。 “大喜事!” “什么事啊,快说!” 狄一龙拍拍她的脸,“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过一段时间,你自然就知道了。”狄一龙转移了话题,不无担心地说:“只是,以后那个季稼骏可是再也不会怕我了。” “他应该不是什么大恶之人。” “可你知道为什么瑜儿的捆鬼绳对他没有作用吗?” 突然一阵凉沁沁的风在屋内旋起。狄一龙无奈一笑:“他来了。” 知道狄一龙没有生命危险,又听说他醒了过来,瑜儿就没有过去看他,而是和楚云一起去寻那片树林去了。总觉着那里很是古怪。爷爷该是知道的,可他说明天才让自己去,今天去了也见不着他。 可是该怎么找过去呢?上次是利用楚云的身体对玉佩的引力,可现在呢?玉佩已经回到楚云身上了。 楚云淡淡笑,“别担心,看这是什么!”放在瑜儿手中的玉佩竟然只是半个! 瑜儿愕然:“那一半呢?怎么会这样?昨天窦晶莹给我时,是好好的一整个。发生什么事了?” “别急。我们去寻那地方可全靠它了。它会领着我们去找另一半的。” 瑜儿突然想起,昨晚自己松手时,看到一道金光飞向楚云,可后来好像还有一点金光闪了一下,悠忽不见了,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看来,那是真的。那是不是就是说???她惊喜地抬头看着楚云,楚云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天哪!天哪!瑜儿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扑进楚云的怀里,又蹦又跳,连带又亲又吻。这可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等到两人寻到尽头的时候,可是实实在在傻眼了。 哪里有什么洪荒林子,更是没有什么蟠曲的粗藤。两人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正遇上红灯,密密麻麻排了两条长龙般的车队。路边是一个烤鸭店,浓郁的香气飘出好远。门前花花绿绿、男男女女也在排着长长的队伍。 两人相互看看,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手中的半块玉佩确实再也没有任何异动,安静得回复成一块平凡的玉器。 瑜儿不甘心地翻来覆去地瞧,还是没有什么异样。转头看楚云,见他抬头看着天空出神。随着他的视线,瑜儿才发现烤鸭店上方是一片碧绿的枝丫,层层叠叠堆积着嫩绿的春芽。是银杏树。从树冠的气势来看,应该是一棵不小的大树。可惜树干掩在了房屋后面,只能看到探过来的枝条。 两人围着转了一圈,才找到一个窄小的单扇侧门。门扇虚掩着,错开一条半指宽的缝隙。瑜儿趴上看看,只看到青砖的院墙。 青砖?现在已是很难看到了!瑜儿诧异,看周围的繁华,推测这处小楼不会是太过久远的遗迹。从外面可以看到三楼的玻璃窗户,虽然是木制框架,但款式大小,也都是近几年才有的。而且,小楼的外墙贴着马赛克。也就是说,这座楼,最远不超过20年。 这是一座前后都有院落的独立三层小楼。高高的围墙,依墙三面都建了一排2层的临街网店房。地处繁华的交通枢纽,此时正是摩肩接踵之时。 两人相互看看,十指相扣。瑜儿伸出食指推开门扇,探头进去。 奇怪,里面是异样的静寂,一道高墙似乎屏退了繁华喧嚣,竟圈留出一个如此静僻的处所。四方方的院落,孤零零两棵几人抱的大树,摇摇相对。 “有人吗?”瑜儿问了一声,没有回音。 楚云径直走到树下,围着它转了一圈,又走到另一棵,慢慢转着查看。伸出手,在粗粝的树皮上抚摸。 瑜儿跟过来,仰头望上去。让人有种眩晕感。在4米高处,嵌着一块椭圆形的银色小牌子。上书:2000年古银杏,1951年,5月6日。 瑜儿诧异,原来在这繁华之地竟藏着2棵2千多年的古树。这无言的静默中,见证了千年的沧海桑田,漫长时空的跨越中,不知有多少的人从树下经过,又有多少人在树下歇过脚。多少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