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路被荒草淹没?多少次,荒草中再次踏出路来? “瑜儿”,楚云在树后轻唤。
瑜儿收回心思,来到他的身边。
“看!”
楚云脸上几乎遮不住的灿烂笑意。
就着他的手指,瑜儿看到深灰色的树皮中,一线月白色几乎深没在树皮的皴裂里,不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瑜儿惊喜,看着楚云手掌盖住那方树干,暗自行功,手掌慢慢鼓起,月白的玉石缓缓从树中脱离出一角来。
“谁啊?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瑜儿怕惊到楚云,急忙看向他的脸。
他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一脸的专注。
瑜儿放下心来,转头看向来者。
从穿着打扮看,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
及细看,发现她的身姿窈窕,一张脸白皙静美的让人讶然,丝毫看不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看到瑜儿的面容,女子的眼中立时溶进两簇霞光,映得脸上光彩熠熠。
“对不起,我们在街上看到这两棵古树,一时好奇就进来看看。刚刚我们打招呼了,可是没有找到人。”
瑜儿往她身边走走,希望可以止住她前行的步伐,不要打扰到楚云。
“哦,我刚刚在前院,所以没有听到。”
女子上下打量瑜儿,伸出手来要抓瑜儿的手臂。
瑜儿向后一跳,躲开她,惊讶地看着她。
女子尴尬地笑笑,抬起的手向后撩了撩头发,“你叫什么名?”
她的动作真是优雅。
“白瑜儿。”
瑜儿恭顺地回答,心中莫名对这女子有好感。
“白,瑜,儿。”
女子似乎艰难的重复着她的名字,却转开了头。
瑜儿似乎看到她的眼中有点点荧光闪动。
女子再次转回头来,已是笑意盈盈,“真好听的名字。他是谁?”
她指了指楚云。
瑜儿转头看楚云,见他离开树身,缓步过来,知道他应该取回了玉佩。
“楚云,我老公。”
瑜儿甜甜地笑。
“在下,薛云鹏。”
楚云却是奇怪的报出了自己的本名。
瑜儿询问地看着他。
他笑笑,走到瑜儿身边,揽着她的肩头。
“好好,好,好!”
女子竟是有些词不达意,“真好,真好。”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瑜儿的。”
楚云的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遇上就是有缘,来进来坐坐吧,喝杯清茶。”
女子把他俩往屋子里让。
瑜儿犹豫,这样打扰一个陌生人不好。
她看着楚云。
楚云拍了拍她的肩,揽着她大步走进屋子。
里面古香古色的中式布置,很是典雅。
女子把两人让到桌前,端出各色瓜果茶点,都摆在了瑜儿面前,热情地相让。
瑜儿推辞不过,只得一一拿起茶点来尝了尝。
味道真是好,不由得吃了一块又一块。
女子笑眯眯的看着她吃,又让楚云吃。
楚云也掂起一块尝了尝,不过最大的兴趣还是看瑜儿津津有味的吃相。
女子怕瑜儿噎着,忙斟了茶,送到她的手边。
瑜儿喝了茶,不好意思地说:“阿姨的点心真好吃,都是哪里买的啊?”
“这是我自己做的。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三个人似乎并没有谈什么,只是看着瑜儿吃东西。
临走时,女子给瑜儿打点上了一大袋子的点心吃食。
瑜儿很感激,一定要给钱,可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只要了瑜儿手腕上拢着的一串桃木手链。
女子把两人送出大门口,一直望着两人走远。
人来人往的街市,似乎与她并不相干,不相溶的两种气场。
瑜儿好奇地问楚云:“为什么,你要告诉她云鹏的名字啊?”
“没有什么,只是顺嘴就那么回答了。可能是当时在运功,忘了楚云的身份了。”
瑜儿想想也是,又问:“你不觉着奇怪吗?那个阿姨为什么那么热情地招待我们啊?”
“看你顺眼吧,或许你投了她的眼缘。又或许,她很寂寞,没有个人说话。恰巧我们进去了,就多说了几句话。”
“对啊,在她家里没有看到其他人呢。要不以后我们得空再去看看她。”
“好啊。”
楚云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眸光飘出很远很远。
第二日,是与爷爷约好的日子。
一大早,两人就来到“淡薄画斋。”
阳光很是明媚。
热力还没有上来,烨烨地东涂一角,西抹几下,留许多赏心悦目的景致。
开门的还是那个小童,他说,爷爷先走了。
然后拿出一封书信,递给瑜儿。
瑜儿心里闷闷的,很是难耐,急急拆开了,“瑜儿吾孙,见信如见爷面。爷爷苦撑残破之身,只为可以再见孙儿一面,以偿爷爷愧疚之意。今心愿已随,爷爷可以笑对来生。这处画斋,是爷爷给孙儿的新婚贺礼。瑜儿云鹏,好好过好你们的这一世,来之不易。”
瑜儿看得泪流满面。
小童走上来,捧着一个画轴,“爷爷特意寻来给你的,瑜儿。”
他叫的亲切,虽是奶声奶气的娃娃腔,却显出超越年纪的沉稳。
“爷爷早就得了,可担心薛云鹏妨碍捉拿狄一龙,所以就没有急着给你。”
瑜儿知道,这一定就是那副画了。
但不知爷爷为了得到这画,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她看着小童,“你为什么不陪着爷爷?”
“我自有去处。”
他诡秘的一笑,“我们的渊源还没有完结。”
“什么渊源?”
“天机不可泄露。”
他挽起的袖口处,露出一截手腕,一颗豆大的红痣若隐若现。
“好了,我都交接好了,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放在这里了。我也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两人,“瑜儿,叫声哥哥。”
“啊?什么?”
瑜儿没有听清。
“没有什么。”
他转身出了门。
瑜儿突然想到,这是第一次看到小童离开这个屋子。
她追出去,左右张望,都没有找到他。
他,没有说再见。
桌上有一本房产证和一份清单,爷爷曾经给她一一讲解过的书画都登记在册,还有许多他们没有见过的古玩珍品?
?
这该是爷爷毕生的收藏。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束菱形的阳光煌煌的落在地板上,泛着暖暖的光。
有无数的飞尘在那一处窄小的空间里,正舞得欢腾热烈。
瑜儿看着那光束出神,空房里晒着的太阳。
脚尖探进光的世界里,看那群雀跃的小东西在她红色的运动鞋上依然舞得卖力。
光线给了我们看清尘埃世界的机会。
但在没有光线闯入的空间里,一样活跃着不熄的生命。
我们关注也罢,不知道也罢,他们就存在那里,在我们的视觉之外,生生不息。
几天后,瑜儿和楚云去看千年古银杏那家的女人,赫然发现大门紧闭,门上贴了白色的对联。
几经打听,找到了她的族人,说是4天前的晚上,她突发心脏病,死了。
她一生没有婚嫁,更是无儿无女。
就是瑜儿他们找过去的那一天。
没想到,上午还是温柔笑着给自己斟茶拿点心的人,晚上就没了,生命真是无常。
瑜儿情绪很低落,呆呆地坐在她门前的台阶上。
楚云轻轻把她揽在怀里。
两人看着院子里的两棵巨大的银杏树,默默无言。
这样的结局,它们看过无数了吧?
会麻木吗?
临走,瑜儿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了她的大门前。
希望她感知得到,有人来看望过她。
有人惦记,总是让人感到温暖的,无论阴世阳世。
再说窦晶莹听到季稼骏来了,又惊又喜。
她对着虚空低声喝道:“出来!不准再装神弄鬼的!”
桌边椅子上,缓缓呈现季稼骏翘着二郎腿的身影。
穿着那套灰色小西服,碎发依旧半垂在眼角。
清俊桀骜!
窦晶莹感觉得到,胸口一阵擂鼓。
活着的窦晶莹是爱极了他吧?
只看到他就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端起窦晶莹的咖啡杯,徐徐呷了一口,扬眉挑衅地看着狄一龙。
稚气的脸上,故作沉稳之态,俊美异常。
狄一龙翻身半倚到床头上,随手拿过一本书翻看,面色如常地说:“你们聊啊,我不打扰你们。”
“哼!你就是想打扰,恐怕现在也是打扰不成了!”
看到狄一龙大模大样躺在床上,季稼骏心中就有气。
那本该是自己的地盘的。
可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另一个男人占据。
“不过,相信你也占不了便宜。你对女人的那一套,对我没有作用。而若论打斗,你恐怕现在更不是我的对手。就你现在阴气不足,阳气更是匮乏的身子,会打得过我?就是一个寻常的阳世男子,你都打不过的。”
狄一龙正眼都没有看他,闲闲说道。
“你更是好不到哪里去!燕侠的法术被剥夺,我就再也不会怕你了,这个家里,我可以来去自由。我想留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倒要看看当着我的面,你还怎么样欺负莹莹!憋也憋死你!”
他不愿服输,幸灾乐祸地说。
“我倒是不介意,那就看晶莹愿不愿意了!”
狄一龙闷声笑起来。
“都闭嘴!”
窦晶莹忍无可忍,大吼道,“你们谁再敢说这样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狄一龙向里翻身,竭力忍住笑声。
季稼骏郁闷地拿起杯子,喝光了,赌气地扭转了头。
“喂,你还好吧?”
窦晶莹关心着他那天的伤势,看他脸颊上还有几处显眼的伤痕,不由得伸出手去。
吓得季稼骏一个急跳,躲开了,“不,你不能动我!会伤害到你。”
狄一龙也噌地转回身来,看看他躲开了,才放下心来,“你最好离她远点,不要冷不丁被她触到。”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碰他。不会有什么伤害的。我只想看看你的伤。”
“他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你知道他现在都在做什么事么?”
“闭嘴!狄一龙!”
季稼骏爆喝,一张俊脸又气又急,涨得绯红。
狄一龙看看他,翻身坐起,“我给你时间,你亲自告诉晶莹实情,不可再瞒着她。”
他下床来,穿鞋向外走。
窦晶莹着急地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你不要走。”
狄一龙回身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说:“我出去抽支烟,哪儿也不去。他有话要跟你说,你们好好谈谈。”
“你生气了吗?”
窦晶莹还是不放心。
狄一龙微微笑道:“没有,放心吧。有些话,你们单独摊开会更好一些。还有”
他伏在她的耳边“劝他转世吧,他没有薛云鹏的功力。”
季稼骏看着他对自己的莹莹温言软语,就是生气,可又不可奈何。
自己现在不同于一般的鬼魂,根本就不可以接触自己心爱的女人。
“我和狄一龙,你更爱谁?”
他恨咻咻的说:“我们相恋了3年,而你和他不过才认识1年!”
“我想,我已经对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是借用了窦晶莹的身体,我不是窦晶莹。所以,对我来说,你就像是自己的一个亲人,我会不由自主地关心你,但我不爱你,我爱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不管你爱不爱我了,可我都爱你,永远只爱你一个。”
季稼骏赌气说。
“唉,你到底要让我怎么说啊。你看过窦晶莹的日记了吧,你应该看到她对你是多么的爱,可她又挂念着自己年迈的父母,也许正是这种怨念,才使得我魂穿。她既可以随了你去,又可以有人来照顾她的父母。可是她现在很孤独,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又找不到你,你让她怎么过?”
季稼骏沉沉凝视着她,不言语,眸光幽怨绵长,良久转开头,往窗边走了几步,叉腿站住,看着乌洞洞的玻璃窗出神。
双手搭在胯上,很霸道凌厉的身姿,张扬不羁的发型,高高扬起的下巴。
一个多么高傲不逊的少年,却有着落寞的面容,无奈的声音低低道:“我不相信。你还是爱我的,那晚你还是那么的紧张我。我知道寂寞难耐的苦楚,不怨你你移情别恋,但你不该完全抹杀我们的过去。我现在只能依靠着回忆才可以活下去。你抹杀了过去,我还有什么理由存活下去。”
“哎,”
窦晶莹无奈叹息,“嫁骏,我没有抹杀你和窦晶莹的过去,因为我感知得到,因为,这里”
她点着心脏,声音有些哽咽,“这里,很痛!她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很痛心。”
季稼骏欣喜转回身来,看到她眼角的滑落的泪滴,伸手要去擦拭,快要触到她的脸时,生生顿住,抑制住自己,只做了个虚虚拭泪的动作,勉强笑道:“莹莹不哭,我很好,只要可以看到你,我就很开心。”
“可是相爱的人不是就应该厮守在一起吗!可以肆意拥抱亲吻,相互拥有!窦晶莹也是为了可以永远不离开你,才舍弃了自己年迈的父母,随你而去的。而你现在一直留恋着她的躯体,把她抛弃在那个阴暗陌生了无生趣的地方,独自忍受着相思的煎熬,她会不会也说,现在很开心?”
窦晶莹又急又恨地看着他!
“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真高兴可以自由地出入你的房间了。今晚我想留在这里。”
季稼骏转移了话题。
“什么?不可以!”
窦晶莹大吃一惊,断然喊道。
“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就不!我就留在这儿了!”
看到她想都没想就这么愤然拒绝,季稼骏的心里是难以言说的嫉妒。
他腆着脸,嘟着嘴,气哼哼地绕到床的另一侧,大咧咧把自己扔到床上,夸张地伸展成一个大字,很无赖的样子。
“你起来!起来啊!不准躺在这里!”
窦晶莹急得围着床团团转,连连看向房门,希望狄一龙此时可千万不要进来撞见。
“凭什么他就可以!我也要!”
他微合着眼,挑衅地瞟着她,看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的不忿随着水涨船高,干脆闭眼上,对她的叫嚣不理不睬。
窦晶莹对他束手无措,听听有开门声,狄一龙马上就要进来了,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看他好话歹话都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