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些什么。
屋外寒风呼呼吹着而屋内温暖,不知尹翌凉在想些什么,此刻他所散发出的气息竟让窝在尹翌凉无比温暖颈窝处的于双,有了背脊发寒的感觉。
一阵凝重而窒息的沉默,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那家伙没再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天花板,于双不禁有些气恼他的自我中心。
刚刚问过别人家庭状况,难道现在不是该尹翌凉自己说明他家庭状况吗?这样无礼傲慢的理所当然,谁让他是人人追捧视为圭臬的穿云阁尹翌凉?
她不满的问:「喂尹翌凉,你刚刚问过我,现在不是该你谈谈你父母了吗?」
尹翌凉看了她一眼。
「……跟妳相反,我的母亲生我时难产过世了,而父亲一年前病逝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他们互相碰触到彼此心中薄弱的那块,于双却不觉这有什么错。
她深爱着她的母亲,听人提起也会痛,可是死是不可撼动的事实。于双一直觉得事情发生后重要的应该不是死者留下的缺口,而是生者面对它的态度。
于双坐直身子,往下看着那个男人。
这个人不可能懦弱到走不出阴影困步不前的,他一定已经对死亡做出了响应,说不定他手刃无数就是为了他的父亲,杀父之仇什么的。
旁边的尹翌凉不知在想些什么,侧脸没了和煦没了慵懒,就像一具抿着双唇的微凉人偶,发丝散落枕边彷佛遭到遗弃。
而他某角度上也真的是遭到命运的遗弃,就像自己一样。
不知陪伴尹翌凉成长的父亲是否也同自己的母亲一样?
两人共处的时光是否如同自己与母亲那样、此刻想来都分分秒秒历历在目彷佛就在昨天。
想着想着她就哼歌般张口轻轻唱了:
「世上只有爹爹好……有爹的孩子像个宝……」
有着哀婉语调的民谣在这寂静夜里被清唱,竟让人有了头皮发麻的诡异感受。
于双老爱在母亲墓前带着吉他反复唱这首,带着呢喃感又寂寥,饱满的倾吐爱意,彷佛唱着唱着就能跨越那道一直绊倒自己的深口。
此时她把歌词里的「妈妈」改成了爹爹,不知道尹翌凉是否会同她一样,觉得听着这歌就心头发酸却又发暖、往日美好记忆霎时就像丰沛泉水涌出?
母亲去世后无论何时听到这首歌总想找个人狠狠抱紧,流泪也好呜咽也好,痛的感觉很快就会过去,留下淡淡余温在心头。
此刻的尹翌凉呢?
她转过头去看尹翌凉,见他早就转过头来了。
一双微温黑眸比起刚才好像多了分湿润,晶亮晶亮的,细看却发现连一点水光、甚至是薄薄一层水雾也没有,哪像自己第二次已经唱的声音开始颤抖。
「世上只有妈妈好──」
于双想改唱原版的歌词却唱了一句后再也唱不下去,她忽然想起这个世界连可以缅怀的母亲墓地也没有,心中最脆弱不安的那块被无预警的翻了出来。
她是那种别人越安慰就越会掉泪的人,正在害怕尹翌凉那家伙会很不识相的抚上她背脊安抚、陷害她掉泪,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就真的做了。
大手的温度在寒冷冬夜轻拍她背脊,彷若没有一点怨言的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尹翌凉充满张力的温柔太有杀伤力,太容易让人沈溺其中。
于双愤怒的逃出尹翌凉魔爪跳出棉被,吸着鼻子猛吞口水,想找回自己没有哽咽的正常声音,恼怒道:「谁让你摸的?我自己一下子就调整好了,马上就可以把这首完整的唱完!」
「可是我想睡了……」尹翌凉双眼半阖嘴角带笑语带睡意:「唱首让人好入睡的吧……」
「只要把语调放缓放轻这首也很好入睡呀!我就是要把它唱完!」
自尊心受辱怎么样也要找回自己面子的于双,说什么都要再唱一次,可是眼前的尹翌凉却已安逸的阖上双眼,她急忙用猫掌猛巴尹翌凉的脸颊:
「喂喂!你别睡呀!」
「快唱……」
看尹翌凉已经口齿不清,她沮丧的垂下猫耳,终于还是妥协听衣食父母的要求。
她随便找一首歌词相似曲风和缓的抒情歌轻轻在尹翌凉耳边唱起。
亲爱的睡吧夜了不要再听歌了
你现在真的很不适合写这一首歌的人一定伤你很深
它一唱起来你会心碎的请你告诉我可以做什么
换你当初那个笑容
我晓得你是多么的舍不得从你口气中的脆弱
你问我为什么他可以这样爱人的这悲伤的语言等你累了就不会再问
我晓得你现在听的是什么歌
是不是像在写你的你问我这一首情歌到底是谁写的
晚上白天听怎么会差那么多的呢
睡吧亲爱的不要再听他写的歌了
于双边唱,边不爽的觉得怎么很像在哄自己女友入睡?
做猫不容易除了要装可爱陪客人还要哄主人睡觉,做的不好还会被关鸟笼,这样对吗?
看尹翌凉几乎已经香甜入梦的美美睡颜,她心理无比不平衡。
「睡吧亲爱的,不要再听他写的歌了……」
越唱眼皮也越沉重,可是现在明明是她这猫最活跃的凌晨……莫非自己老了?
于双越唱越大舌头,越唱越小声,终于贴着尹翌凉颈子在他均匀呼吸声中打着咕噜沉沉睡去。
只是梦中睡前所唱的那首和缓抒情歌彷佛还在梦中反复:
睡吧,亲爱的。
*下章预告
拾、安逸猫
「用美食美衣养妳的人可是我,小畜生。」
作者有话要说:
☆、拾、安逸猫
拾、安逸猫
依然,尹翌凉天蒙亮醒来时枕边那毛团还在呼呼大睡。
甚至还发出间断式喵──的细细声音。
他看着这毛茸茸跟人一样翻肚皮睡着的狡猾生物,没想过魔教那些人为了夺取深水笛穗竟然连妖都利用上了。
只是,他们送来的这只妖完全在状况外,每天无所事事玩鸟抓椅子翻花瓶简直就是来乱的。
那只有毛病的猫只要看到桌上有茶水、汤一类的东西必定要把毛茸茸猫爪伸进去搅一搅,至今已经使无数客人下人惊恐崩溃。
甚至到了众人准备入睡的深夜,她就开始暖身准备,准备晚上像神经病一样到处暴冲外加鬼叫。
就算撞到墙壁打滑摔倒头破血流什么的都无法阻止她,就是要冲,充满野性与疯狂的行为总让他百思不解这样冲来冲去到底有什么好玩?
大家都睡下毫无反抗能力的深夜简直就是那小魔头的天下。
她公然把宅邸里的所有成员──不管男女老少守卫、丫鬟、厨师什么的都一视同仁──在大家睡得香甜时当作跳板跳上跳下的。
人人都有晚上睡到一半被踩脸、踩肚子的经验,没有一个人不是瞬间惊醒想打猫的。
可是看到于双那混障仰脸无辜「喵呜」一声,都不约而同陶醉的做出类似「喔──妳好可爱──」这一颣的反应,摸一摸就放邪猫继续为害人间了。
连尹翌凉自己都连连败在她装无辜的眼睛和叫声下,放猫归山、助猫为虐。
小翠感言:「她跳到身上的感觉简直就像被重物打到。」
而于双看到东西就想咬的猫嘴、就想踢的猫腿更不用说了。
人人手脚都有被于双当作假想敌的经验,虽说不会流血但也真够痛了。
被咬的最凶的自然是他,练毛笔时的手简直就被猫当成了老鼠来扑咬,这样也就罢了,于双一阵乱咬后又会道歉般给他舔舔让他完全骂不下去。
只是,舔没几下又继续咬了,这小东西就算能变成人形但依然野性十足,凶猛程度不输虎崽。
于是,他的宅邸有猫肆虐,人人都过着堤防踩到乱窜乱睡的猫,或是晚上要把自己包的跟茧子一样让猫找不到空洞、提防「猫手猫脚」的日子。
明明过的如此刻苦却仍乐在其中,真够病态了。
但他没忘记这猫是为魔教办事而来的。
说过要将牠纳入自己的羽翼要牠别再帮魔教里的人做事,小狐也答应了,可是穿云阁里的人却看见小狐依然外出与魔教中人见面。
要不是那次跟丢了,必定可以知道小狐是是为谁做事、又究竟泄漏了多少情报?
小狐夜里总是闲晃,大约早把宅邸摸的一清二楚,还外出与不明不白的人见面,这不是摆明不利于穿云阁、根本没像他们约定好的那样站到他这边?
那日起已经有人时时注意着小狐,只要有点动静就能将小狐所作的事和其背后的那只手给揪出来。
他们这样一人一猫胡闹的日子大约也不多了。
想起这猫唱起的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歌曲,昨日唱及母亲时声音微颤、缅怀又苦涩,还有那首放轻嗓音的温柔催眠曲……
如果这一切一切真的是装,这样的小狐城府就深的太过可怕。
这是有可能的,尹翌凉明白。
目前看来小狐是受制于魔教,不过是他们计划边缘的棋。
但就像小狐那时所说的,一旦小狐有了不利于穿云阁的行为……
他一样会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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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尹翌凉将对待猫的纵容一分不减的同样套在变成人的她身上,让她感到受宠若惊且惊恐。
日子一天天寒冷起来,猫毛已经无法完全御寒必须得一直躲在暖炉旁或被窝里才不会发抖。
于双因此很快就选择时常保持人形,如此一来才可以穿着从尹翌凉那敲诈来的温暖毛裘在冰天雪地里自由活动。
她爱在积雪的庭园里戴着手套玩雪,还老拉着在这个世界已经被认为年纪一大把的尹翌凉一起胡闹。
小翠他们发愣的表情日日可以看见,似乎不明白尹翌凉怎么就从翩翩美公子变成了他义妹的保母加玩伴了呢?
堆雪人打雪仗样样来。
尹翌凉手上没有事情要做时总维持他自己的步调陪她胡闹,却也不是真的兴高采烈的加入她,顶多在一边像观察玩耍的宠物那样的闲闲站着不时微笑,偶尔说上几句。
于双要把他推入结冰湖中时尹翌凉也总不动如山、摇落树上积雪陷害他时也不过从容且恰当的挪开一步,消极的反抗着。
尹翌凉也会带着少女模样的于双上市集。
他们在女性凌迟目光中悠哉游荡,买小点心小饰品什么的,让于双痛快的花着他没处使用的金钱,其手笔之大方时常让于双觉得自己是被员外包养的小妾。
以她这只可以关在鸟笼里被逼着唱歌的宠物猫来说,这待遇真让猫受宠若惊。
不过她与尹翌凉的关系与外界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们不是兄妹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她和尹翌凉大概连主人与宠物都不一定算的上。
各怀心思秘密的一人一猫此时不过是把头别过去不看不可说的那一块、维持着眼前的安逸罢了。
但在那些「天呀我也好想当尹翌凉义妹,为什么这小毛头可以当他义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天呀谁快来教教我呀!」的目光中于双往往有要溺死的感觉。
成为女性公敌的惊悚感,远远压过了身边跟着一个天人般和煦美男的优越感。
「我没打算还你钱你知道吗?」
她不时提醒那败家子,尹翌凉永却远凉凉答道:「我也从没想过妳会还。」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是猫与猫奴的最佳相处模式了。
一日比一日觉得穿越成一只稀有的猫大概是她这辈子最走运的事了,要是能一直停留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别逼着她去面对自己那诡谲莫测的过去就好了。
晦暗不清的过去像一颗无比巨大的定时炸弹,让她一想起就焦躁不安。
尹翌凉却没什么打听她身份来源的意思,只是过着一天比一天猫奴的生活。
看她本能的爱钻箱子盒子窝在小死角,他竟然去定做了一个光滑的含盖木制海碗让她窝在里面。
每当于双舒服的往里面窝点头打盹他就偷笑,跟陈伯他们说什么「碗猫、毛团」之类的话自娱娱人。逗猫棒的发明也让尹翌凉每天都有事情可以做,并且让咬人猫远离他的手,还使的上门的客人遽增。
于双严重怀疑逗猫棒是尹翌凉的计谋,用来消耗她的体力让她晚上无法暴冲吵人踩人、让她只能乖乖跟他们一起一觉到天明。
尹翌凉这心机老男人。
同时她的猫权也一日比一日大。
有时咬人摔花瓶抓鱼什么的尹翌凉念她,她还会喵喵叫个不停跟他顶嘴。
通常这样喵喵顶嘴到最后,都是尹翌凉觉得她很可爱把她抱起来摸下巴摸耳后,完全忘了他当初是要改正恶猫的偏差行为,不了了之。
尹翌凉这家伙看似仙风道骨的,却无比随性,甚至到了随便的地步,几乎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到最近,就算晚上睡觉时于双睡在尹翌凉脸上、养成看到尹翌凉就要咬的坏习惯,都没什么大不了,大概没什么是翻肚装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