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准备听他大肆吹嘘当今江湖的各色人物与种种事迹。
这也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信息。总觉得听着听着总有一天能听到自己,说不定还能想起些什么。
这是个武人、道士、皇族三大势力存在的不可思议世界,神、妖、魔、妖异……
多的是人们不知道的存在。
她听过带着面具就能变化成巨大十二生肖的白羽观道士,听过重伤陨落凡世重生的古神菊天人。
还有善飞行的天行馆、知名商庄、武道两界名门、皇族,以及因为动物与人死后没有好好超度而形成的流窜妖异。
于双甚至听闻幽冥世界的传说,谣言与真实的信息被混杂在说书人的故事中一再被传诵。
旁边茶馆传出歌女咿咿呀呀甜腻歌唱的嗓音,丝竹乐声称职伴奏着。
这个说书人也说过穿云阁的故事,只是那次她从一半开始听,前半段故事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江湖上有一堆魔教流派是穿云阁的敌人,什么宫什么教的到处都是,她完全无法得到确切的信息。
真是够了。
「上次我们所说的『年少成魔』那段故事好多客倌都半路才来,今日我就为各位再说一次呗!」
不知不觉那位说书人已经到了,讨喜大婶模样的她正笑呵呵的站在桌子上摇晃扇子。
「但我要先说说所谓年少成魔,并不是真的变成了走火入魔的魔,只是描述这些少年少女们年纪轻轻就手段狠辣夺人性命无数的一种说法罢了,话说……」
年纪轻轻就手段狠辣夺人性命无数,这让于双想起尹翌凉。
不过相信江湖名声白净如霜雪的他此刻是不会出现在说书人的故事里头的。
果然,说书人一口气连说了好几个魔教里年轻的杀手或名人,却完全没提到家喻户晓的穿云阁少主尹翌凉手染鲜血的事。
正派里最多只提到了白羽观的菊天人管子遥,说他上一世杀人无数甚至毁灭了一个大族,其他武林道家的名人一个都没提到。
耳际魔教残酷小魔头们的事迹一个接着一个:
无耳教倪彩衣,善弓箭的她人人都说她是「满弓如月倪彩衣」,一阵箭雨夺命无数;
七砂楼的邱望天生身怀剧毒,喜怒无常,毒杀无辜之人乃常事,就算是他们自己门派里的人也无人敢接近其左右;
深水宫的允儿善针,身手矫捷快如风,取人性命不过是转瞬之间,转眼又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馥南宫美人宫主黄绮,容貌绝世手段残酷,彷佛来自炼狱的美丽荒神……
还有好多好多,于双听的头都昏了。
她现在比较希望师父的那什么宫是说皇宫而不是说江湖上的魔教。
这个世界太复杂而魔教又太可怕,几乎处处有从小就心理变态把杀人当平时娱乐的年轻人,还要不要让人活?
听众听的意犹未尽,直要已经笑呵呵收好钱的大婶再说一个故事。
大丰收的大婶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条线了,再多说一个自然没什么,只听她道:
「大家都知道不管是人、畜生还是妖怪,只要死后怀有强大牵挂或怨念不得超度者,都会变成失去理智吃人害人的妖异,这妖异活着时候的家人记忆什么的都不会记得,变成一只只会凭本能食人的怪物,就像长玄山那处地方不好怨气太重就妖异横行民不聊生的……」
一个客人恼了,不满这大婶说书虽然说得不错,却因为年纪大了老不小心离题东扯西扯的。
他圈起双长对说书大婶吼道:「大婶,快说正题呀大婶!」
一群人顿时笑成一团,连心情不佳的于双都忍不住甩着猫尾巴呵了一声。
笑闹后大婶果然说起了一只躲在山里却不伤人、只吓唬人的妖异的故事。
那只妖异不但不害人、甚至还会帮旅人击退其他猛兽或妖异,让山下本来要叫道士收了牠的百姓到后来都央求道士放过牠……
这个有着戏剧性色彩、彻底颠覆众人刻板印象的传闻听的众人都忘了阖嘴。
大家纷纷问那大婶这只善良的妖异到底是在哪里?这事到底是真是假有多少可信程度?那妖异又还活着否?
这故事后续于双倒是没有了再听下去的欲望,伸伸懒腰在夜色里漫步回宅邸了。
****************************************
宅邸高墙之外「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这两句诗句如野火燎原流窜飞快,几夜之间便成了尹翌凉的代表诗句。
不明所以的人总以为这是歌颂乐伶名妓的艳诗,听闻这是尹翌凉公子义妹形容他的诗句人人都楞了,嘲笑的嘲笑,大声叫好的大声叫好。
没多久的时间就人人都想一睹这位好运气义妹的模样了。
江湖上市井间有多少女性咬破多条手帕暗自垂泪,看到「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这方好景色的怎么就不是自己呢?
究竟是怎样的少女才会让风清云淡怎么都不愿和他人有牵扯的尹翌凉收为义妹?
这个义妹是怎样的少女、两人又是怎样的关系才能有此诗句?
义妹小姐一切成谜,人心痒痒,整起事件的主角却浑然不知,安逸的过着称职米猫的生活。
小时候总有人把作文写成流水账,于双现在却正过着流水账般的生活。
吃饭睡觉呼吸,安逸的生活中只剩这三件事情是必须做的,只有心情好时才会惹惹事为自己也为这乏味的大宅子带来一点乐趣。
那颗用一堆烂情报得到解药──也是她所能拿到的最后一颗解药,取得它后于双不再敢在没有尹翌凉相伴的情况下离开宅邸乱晃,只能日日宅在这一处地方试图从平凡处挖出不平凡的事来娱乐自己。
却渐渐发现身为一只嗜睡的猫,到处睡、时时睡才是猫生的真谛。
天冷时就窝尹翌凉膝上,还非有人暖过的被窝不钻。
出太阳又没那样冷时于双就翻肚睡在走廊上当路霸,只有不断被摸肚子骚扰受不了时才会自己上屋顶去继续睡。
也许是她睡得时间太过漫长,小翠他们老怀疑她是不是死了,看她大半天没动静就会来探探她鼻息,这等荒唐事连尹翌凉也常做。
每日早晨尹翌凉要起床练武时总要将手放到她鼻前试试,看看自己的爱猫是否不知不觉升天了。
「尹翌凉,我还年轻,你们这些混蛋别老咒我死。」
听到被探鼻息和一通乱摸的大手弄醒的于双这样闷闷说道,尹翌凉便会放心的自己练武去。
但这样到处睡得下场就是本来已经够亢奋的夜晚又更亢奋了,非得要从事一些激烈运动来消耗体力自high一下……
是夜,于双盯着尹翌凉书房里被她玩到破破烂烂的纸团感到异常亢奋。
这很可能是在看了一整天书的尹翌凉身上睡了一整天的关系。
嗜睡到彷佛上辈子睡不够的事迹在这一阵子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小翠他们老跟尹翌凉笑道可以在宅邸每一处诡异的地方看到她在酣睡:
有时是小的诡异的死角,有时是大拉拉睡在交通要道上翻肚皮当路霸、让其他人都得忍笑绕路走,呈现四爪缩在肚皮下瞇眼晒太阳的毛球状更是常见。
有一次还蹲在石狮头上呈现毛团状午睡,路过的陈伯以为是石狮换了发型差点笑破肚皮。
某日也是,那时尹翌凉领着一干客人要到大厅里聊天,却看见猫姑娘自己早早拉开了一个抽屉在里头缩成一毛团、还把下巴搁在抽屉口瞇眼打呼,神情泰然彷佛她才是这家里的老大。
那时猫痴尹翌凉被戳中了心中的某个点本能的捂着嘴倒退了一步。
其他客人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纷纷围观伸手抚摸,没想到被一堆陌生人乱摸一通的猫姐却不爽的睁开眼睛呈现不屑的表情,动动胡须就翘起尾巴踏出抽屉傲慢的走了。
徒留一群有声望的长辈怅然若失的看她离开。
只听见客人里一阵好奇嘻笑纷纷问道:「那毛团是什么动物?哪买的?」
于双到处睡引起的话题不会少,所睡之处的神奇更是被下人们津津乐道,更别提她睡眠无远弗届的感染能力了。
有时看到她睡得那样舒服,连尹翌凉都会拎起她一起回到暖暖被窝做个深层慵懒的补眠。
尹翌凉有时会忍不住对客人叹道:「深夜里旁边摆着一张床会让手上有事还没做完的人无比想睡,一张床再加上一只打呼的睡猫,那真是莫大折磨。」
她的来到加上冬日的寒意阵阵,让尹翌凉的宅邸像被嗤嗤蝇流窜过一样呈现人人睡意浓浓状,看到猫窝在那边睡自己也想偷个闲一起睡了。
不过这样几乎一天都在慵懒睡眠中度过也是有坏处的。
每到夜深人静黑夜笼罩时于双便会感到异常亢奋难以入眠,在黑暗中不只觉得安心还觉得很想爆走。
到厨房蹲等倒霉老鼠出没已经无法满足她、连扑进鲤鱼池里大闹特闹都无法宣泄她砰砰直跳的狂烈猫心。
于双开始从事是只猫都喜爱的活动──
暴冲。
以前世界里的友人不只一次抱怨她家的猫会在三更半夜冲来冲去,撞到墙管他是不是头破血流还是要继续冲,简直跟中邪没两样。
当时于双听了只觉得好笑,觉得友人养的那只猫根本有病!
但现在她终于理解了,这不是中不中邪的问题,就只是想要在夜深人静时暴冲而已。
尹翌凉他们是不会懂得。
当他们酣睡着美梦而她却在外面走廊冲刺百米的心情他们怎么会懂?
那些庸俗的人只会替她扣上一顶扰人清梦的帽子,怎会理解夜晚暴冲的感动?
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重型机车,但她有四只狂热的猫爪可以让她感受夜风的美好。
爪子为了止滑敲在石制走廊上的喀喀喀声响是如此清脆、在夜晚的静谧中显得如此清新脱俗。
这样难能可贵、当一个普通人时绝对无法体会的事情,尹翌凉怎么可以睡眼惺忪的从被窝里爬起、只为把她关进为她量身订做的鸟笼里?
怎么可以利用她长时间待在一个小地方不动就会睡着的天性,来对付她呢?
今日一样亢奋暴冲被送入鸟笼的猫小姐却不愿在尹翌凉诡计下乖乖入睡,她蹭着笼子不满道:「吼,我就是睡不着嘛,跑小声一点可以不?去街上跑可以不?别关我鸟笼吧大哥。」
尹翌凉以天人般的美美睡颜与安祥呼吸来回应她。
「尹翌凉,那你陪我聊聊天总可以吧?」
猫爪一掌勾开鸟笼的木栓她四脚轻巧落地,后脚一蹬便跃上了尹翌凉床铺。
她如一尊佛般端正压在尹翌凉胸口,居高临下的用尾巴扫那家伙的脸,果然看见猫痴凉勾起了嘴角。
他们之间的疙瘩虽说还在,却被时间磨的圆滑般不再似有梗在心。
但尹翌凉那靥足又带着纵容的笑带着怎么样的杀伤力他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懂。
「下去。」
尹翌凉带着笑意温声说道,睡到一半的嗓子微哑却一样好听。
于双闻言乖乖离开尹翌凉胸口横趴到尹公子颈子上,毛茸茸软绵绵的猫肚正好靠在他喉咙上就像一条沉重还有心跳的大围巾。
尹翌凉终于受不了的动手将毛团给拎到枕头旁边,侧过身来半阖美目看着于双。
「要聊什么?」他耳语般问着,神情慵懒彷佛随时会睡去。
于双也趴下将四爪收进毛呼呼的肚子里,猫目与近在咫尺的尹翌凉双眼互望。
大眼瞪小眼,她轻轻巴了尹翌凉几猫掌试图让他清醒点,惹得他阵阵轻笑还要动手拔她胡须。
「你的兴趣是什么?」于双一边拨开尹翌凉不怀好意的手,随意问道。
「很多吧,胡琴、笛、书法……」
「停!」根本不想继续听下去,于双无比不满的又巴了他一猫掌:「我是问你兴趣,不是问你会什么!」
也许是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尹翌凉神情少见的有些迷惘,安静了一会才回答于双道:「舞剑吧,挥动穿云剑时总是有种破除一切迷惑杂念的感受,什么都不用想,胸口就像被重新洗涤般。」
「你根本只是喜欢发呆吧……」
她怜悯这兴趣是发呆的被虐狂猫痴,为他不懂在深夜暴冲扰人清梦、却又人人对她打不下手的乐趣感到同情。
猫爪推推尹翌凉要他挪进去一些,自己撩开尹翌凉被角也窝了进去,她侧过脸去问尹翌凉:
「我喜欢唱歌,我妈妈也喜欢唱歌,从小到大我们最爱的事就是学新歌一起唱,没有吉他和歌曲就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你也是这样吗?一天不练剑就觉得心浮气躁,只要一练剑,就觉得开心平和又能忘掉所有烦心的事?」
「……也许吧。」
语带保留般尹翌凉轻声回答,想象起毛团猫母女一起对呀对呀的模样,不禁暗暗感叹这世界无奇不有。但不一会尹翌凉目光却忽然不再温润而变得有些菱角,他问:
「你的母亲现在在何方呢?」
于双无预警的喉间开始发苦,这样的问题总是逼她去重复她这辈子最不可忽视的剧变。
「她去世了,好几年了。」
「父亲呢?」
「我的母亲独自抚养我。」
尹翌凉沉默了,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