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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婚女子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醒过来,醒过来……”

急救室外,徐鼒一脸疲惫、憔悴;张凯忧心忡忡,却又什么都不能做。

宋阖很快赶来,却只静静的站在门外,透过门玻璃看着里面。

冰冷的手术台旁,齐佳用温热的毛巾为袁界平擦身。他的手臂不再温热,阳光般的笑容也不会再有。可是,由始至终,她不曾哭过,没有一滴泪。

“小佳,我来吧——”宋阖走进去,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后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休息。”

徐鼒也跟了进来,“小佳,先回去休息,这样袁界平才会走的安心。”

齐佳推开宋阖和徐鼒,抓住张凯衣领,拉着他抵在墙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凯,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迁怒,不是发泄。她只想知道事实。就在自己站在路边等他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昨晚他们都没喝酒,就是因为要开车。停车的位置只隔一条街,怎么会出事?

“小佳,小佳!冷静点儿!”徐鼒试图拉住她,却只是徒劳。

“袁界平为什么会在马路中间?”

“我……”张凯语塞。

宋阖这时过来,冷不防的给了齐佳一记正打在后颈上,然后接住瘫软的齐佳,说:“她需要好好休息,你们先回去吧,医院这边我会找人来善后的。”

凌晨两点,黑色的私家轿车连闯了几个红灯,终于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喂,宋阖,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儿?”

“我车停在马路对面。”

廖单清跑过去,“怎么回事?”

“那也是我要弄清楚的。”宋阖透过车窗看着昏睡的齐佳,眼中写满了痛楚和心疼,“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你这里。回大伯那里小佳肯定不愿意,她自己的住处又到处都是袁界平的东西,我怕……”

“先上去再说。”

廖单清打开车门,抱起显得纤弱的齐佳。

安顿好齐佳,廖单清在阳台找到宋阖。

一门之隔,室外的气温有零下二十多度。

两人就这样站在阳台上,廖单清不说话,宋阖则一连抽完了五根烟。

“从没见你抽烟抽的这么凶过。”

宋阖终于掐灭了烟,说:“小佳说我是个只会读书的人,所以教我几招防身用。却没想到,今天用来制伏她自己。”

就在不久之前廖单清接到齐佳的电话,知道了她与袁界平要结婚的消息。

可就在刚才,宋阖说,袁界平死了。就死在夜鬼哭外面,是车祸。

虽只见过他一面,但廖单清认为袁界平不是一个会如此冒失的人。

“当时只有张凯在场。”宋阖鬼使神差的说出来,却立刻觉得自己的怀疑毫无根据。

但这话在廖单清听来,却好像抓住些头绪,“小佳说过,张凯对她好像……”廖单清欲言又止。

“一个男人,真的可以心里爱着的是一个,而要娶的是另一个吗?”宋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张凯,还是说的本就是自己。

相遇太晚,放手太早。

到底,是错是对?

低温似乎让廖单清此时此刻更加清醒,也更加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是,我不可以。我要娶的,始终都只有齐佳。既然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那齐佳就只能是我的。”

“单清,”宋阖叫住转身进屋的他,“齐佳看似坚强,但其实……”

“我知道。”

“张凯我会去找,小佳,就拜托你了。”

不论张凯是不是和袁界平的意外有关,他都在同时伤害两个对宋阖来说最重要的女人。如果爱,就不要伤害;倘若不爱,就更没有了伤害的理由。

送走了宋阖,廖单清觉得自己没有丝毫睡意,就靠着床边坐在地板上。

“下雪了。”

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年冬天的第几场雪。

“记得每次下雪的时候,你都会消失很久。后来才知道,你是自己躲起来看雪。”廖单清仿佛又看见她站在窗前,走廊里总是很冷,让她总有些苍白的脸带着丝红润。

齐佳,终究还是爱着袁界平的。

就算她自己不知道,就算袁界平不知道,但,她终究还是爱他的。

后知后觉,却更伤人。

想着这许多,看着眼前的她,廖单清反而渐渐沉入睡梦中。

手机的震动在地板上更加明显。

廖单清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是就这样躺在地板上睡着了,还睡了一夜。

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借着床头壁灯的光线看去,廖单清心里突的一下,“齐佳!你在哪儿?齐佳!”

枕头上的凹陷仍有余温,人走不远。

廖单清跑到门口,余光却看见阳台上的身影。

阳台门没关,雪仍在下。风夹着雪吹进来,像是有了灵魂般盘旋着摆出各种形状。

“小佳。”

“那天,就是我跟他分手那天,下了今年第一场雪。现在他走了,这会是今年最后一场雪吗?”

廖单清拿了外套替齐佳披上。

不会。

廖单清在心里回答。

她的雪,还有他。

齐佳病了,发烧烧的混浑浑噩噩,烧到不知今夕何夕。

只记得,似乎有人很多人来看过自己。

每天都能听见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偶尔有人压很低的讲话声,有咖啡的香气,有烤土司的味道。

梦中,又见到他。阳光般的笑容,手里拎着行李,相机包背在身上。他挥着手,跟她说再见。

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要很久。

“醒了?”

苍老而又陌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

坐在床畔的是一位老人,他花白的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手里的拐杖轻轻敲打着地板,像是在平息着某种焦虑。

齐佳坐起来看着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这儿是……”还记得自己之前醒来时应该是在廖单清的住处,难道自己这一觉是睡过去几十年?他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单清早上去了公司,你哥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齐佳终于把心放回肚子,坐起身问:“您是?”

大门打开的声音让齐佳和老人一块看过去。

“爷爷,中午咱们吃……”宋阖看见齐佳,看她就那样靠坐着,同样看着自己,“小佳,中午喝粥怎么样?”

“好。”齐佳的笑带着疲惫,“爷爷要陪我一起吃病号饭了。”

“我这一口牙也掉的差不多了,喝粥正好。”

一切,自然的像是他们曾经每天都这样做。

一起吃午饭,一起聊天,一起避开那些伤痛的话题。

送走了爷爷,宋阖才说:“界平的父母来看过你,你却一直在睡。”

葬礼,在三天前,齐佳没有能够参加。

“他们一直在等你醒过来。”反反复复的发烧终于结束后,齐佳却始终没有醒转,直到今天。

齐佳只觉得是睡了一觉,只觉得袁界平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他在那儿等着她,等着有一天她也去那儿旅行。

第二天,依旧是冬季。它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变得短暂,又或者不再来。

“我自己进去就行,哥你先走吧。”齐佳微笑着挥手,看宋阖开车离开。

“您好,一共几位?”

穿着旗袍的茶馆服务员上前询问。

“有没有姓袁的……”

角落里,有一对老年夫妇站起来,望着自己。齐佳走过去,脚步却沉重起来。看着他们,那种被阳光照耀的感觉似曾相识。

没有人说话,袁界平的母亲忍不住落泪,然后紧紧保住齐佳,许久之后才坐下。

茶水已经开了几次,发出咕咕的声音。

“界平不常回来,但每次提到最多的就是你。”齐母再次红了双眼,“他没说过爱你,但我知道,他其实是爱你的。”

原来,在他们分手之后,袁界平曾回过家小住。

那段时间他什么也不做,常常一个人关在暗房里。

“咱们虽然没见过,但我们却早就认识你。除了工作,界平拍的最多的就是你。”齐母从包里拿出一只纸盒。

“这个,我想亲手交给你。”

沉甸甸的,齐佳打开盒盖——照片——都是她的照片,满满的。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风景,相同的只有她。

淡漠的神情,偶尔浅笑的,也有嗔怒的,也有……都被他准确的捕捉到。

“这是他上次回去时留在家里的。”

袁界平的父亲一只默不作声,只静静的听,却免不了落泪。

齐佳突然发现,后知后觉的爱,不是只有自己。

原来,他之前用这种方式忘记她。

原来,早就爱到难以自拔,他们却都自以为是的认为可以没有丝毫留恋的离开。

原来,曾经以为的永远,脆弱的不堪一击。

“对不起……”

齐佳跑出去,抱着那一整盒照片,泪水不曾停过。

她要回去他们的家。

那里曾只是齐佳自己的窝。

但在他们决定结婚之后,袁界平搬了进来。

然后成为他们的家。

在这里,袁界平也有一间暗房。

红色的灯光下,每一处可以看见的地方都悬挂着刚刚洗好的照片。

一成不变的,都是齐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俩都要在分离之后,永远失去之后,才知道,他们深爱着彼此。

“我和宋阖差点儿被你吓死。”

廖单清到这儿,看见的是敞开的大门还有蜷缩在暗房里痛哭的齐佳。

没见过她哭。

齐佳,从来都是坚强的。

那是一种让人心疼的坚强,柔弱的肩,却像是永远有力量去扛住任何打击,一个人,孤单的。

廖单清坐在她身边,不发一语,只是陪着她,不再让她是一个人。

宋阖赶来时,廖单清已经把脱力而昏睡的齐佳抱到床上。泪痕犹在,厚厚的被子上只留下她单薄的轮廓。

“宋阖!你要去哪儿?”

廖单清只去拿湿毛巾的片刻,听见大门被关上的声音,立刻追到门口,只看见宋阖大衣的一角。

以爱之名

“老师再见!”

“再见!”

等安静下来,张凯又拿起调色盘在画布上涂着,听见身后教师门被打开的声音,转身看见宋阖,他放下手里东西。

“我有事要问你。”宋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你—”深吸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你告诉我,袁界平出事那晚,你到底做过什么?”

“你爱小佳吗?”

也许是因为路灯不够明亮,张凯看不清袁界平的神色。同样的,袁界平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爱。”干净利落的回答,“所以我要娶她,哪怕她并不会为我停留仍想要过着四处旅行的日子,我陪她。”

袁界平是那种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放弃的人。

“齐佳,值得任何男人倾尽一切去爱。”只可惜,张凯在心里说:“我却没有资格。”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回来。”

看着宋阖,张凯说:“他说,齐佳最憎恨背叛。”

命运,跟所有人都开了个玩笑。

两人一块过马路,一辆车闯红灯转弯过来,车速极快。

“小心!”

张凯推开袁界平,车灯直向自己而来。但在下一刻,撞击声却没有伴随着疼痛而来。

“那辆车突然转了方向,但却撞上了他。”张凯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在流不去理会,却拿出烟来点燃。

“我宁愿死的是自己,至少,袁界平会给她幸福。”

宋阖冲山前,一拳打在他脸上,“你死了,那徐鼒呢?她怎么办?她那么爱你!你知道她因为你而承受了多少压力?”

“我……”

张凯知道,他知道一切,但却依旧管不了自己的心。

“我告诉你张凯,她们是朋友!从认识起,就没红过脸!不能因为你反目成仇!不能因为你,让她们再也不能互相依靠!不能!你知不知道!”

宋阖又是一拳打过去,要打醒他,让他不要再错下去,同时伤害两个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女人。

张凯还手,让宋阖放开钳制,“对,我不爱她!但却有一份责任在。所以,我从来都没对小佳说过什么!就算在难受,也没有说过。”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中有一抹身影。

她整齐的刘海因为寒风凌乱,双眼,因为泪水而红肿。

知道,却从未亲耳听见。

声犹在耳,像是魔咒,萦绕不绝,让人崩溃,让人难以忍受。

徐鼒想要逃开,不顾一切的逃开。

哐啷~

声音从门外传来,张凯一惊,“小鼒!”

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过来,陪他一起收拾画室,然后一起晚饭。

张凯追出去,“徐鼒!”

“你放开我!”

“不,不放!我不放!”

背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徐鼒无力挣扎,就像她的心早就已经给了他拿不回来。

他们一起走过大学毕业之后的艰难时期,虽然青梅竹马,但张凯却得不到徐鼒家人的认可。

她的苦,她的累,张凯都懂。对她,好的、坏的都已经成为习惯,是一份责任。

却不是爱。

“从我们订婚那天开始,我就发誓要照顾你一辈子。”

徐鼒转过身拥着他,脸埋在他胸口,“张凯,今天听到的一切我可以当做没发生,今晚过后,明天——我依旧爱你。”

一直当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