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阖,我是真的喜欢小佳。”廖单清说的很认真,很郑重。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兄长。
电梯在这时到达。
“不论我过去做过什么,但现在,我是真的想留她在身边。况且,我也要对她负责。”
最后,廖单清撂下一句让谦谦君子宋阖想要打人的话,关上电梯门扬长而去。
知道跑不过电梯,宋阖直接打廖单清手机,“你对我小佳做过什么!”
人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那么,妹妹又是哥哥上辈子的什么人?也许,是那个他暗恋许久却无缘相知的她。
但,总之,在疼爱妹妹的宋阖看来,不管哪个男人,哪怕只是在心里想一些关于齐佳的龌龊事,都是不可原谅的。
更何况是真的做过什么事情?
在飞机舱门关上前,袁界平忽然站起来,拿出自己的随身行李。
“先生,飞机就要起飞了!”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袁界平心甘情愿的为之停留,任谁都相信那个人会是齐佳。他也只愿那个人是她。
袁界平此时此刻只想知道她会在哪儿。
进屋时,徐鼒在接电话。
“是谁?”
“袁界平。”
宋阖和张凯再不说话,都静静的听着徐鼒讲电话。
“我怎么知道她会去哪儿?她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像匹野马满世界跑。武汉有多少山可以爬?她未必去名山,兴许去那个学校的后山都说不定。”
徐鼒愤然挂断电话,“你们俩是什么表情,有意见?”
“我不信你猜不到徐鼒是去武当山,至少有很大可能。”张凯说的轻描淡写,以他对徐鼒的了解,她肯定是要故意误导袁界平。
“不是可能,小佳肯定是去武当山了。”
“确定?”
“当然。”徐鼒一扫方才怒火,“小佳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人好好静一静,而不是两个大男人中的任何一个去献殷勤。你们滴明白?”
“如果还是被他们找到呢?”宋阖提出假设,“比如袁界平,他和小佳一起也几年了,会想不到吗?还有廖单清,他似乎也……”
张凯没有参与讨论,而是走到窗前吸烟。
徐鼒则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那就说明他们是真的有缘分,我会亲自把小佳绑到结婚登记处,跟他结婚!”
难得的雨后转晴,暖阳之下,冷雨带来的清冷消失殆尽。
大学校园像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齐佳信步闲庭,无聊至极却又倍感轻松。偶有食堂里的气味随风飘来,带着一种特有的香和臭杂糅在一起的味道。
这几天,她就住在学校附近,白天在图书馆写东西,一日三餐在食堂吃。
大学四年在此度过,美好时光却再寻不回。
晴天里,齐佳喜欢在寂静的后山度过。远远的拿了被子过去晒,也顺便晒晒自己。
今天,没有被子晒,只有晒自己。
一片宁静,像是另一个世界。冬天里,树木虽不至荒芜,但也曾有枯黄的落叶铺就满地。踩着一片片腐叶的痕迹,齐佳不禁哼起歌。
“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上镜。”
那一刻,像是定格了一般。
袁界平站在阳光下,一脸的胡子,微乱的发点缀在额头上,穿着那件惯常的夹克。爽朗的笑脸,清澈而又带着些许沧桑的眼。
这些,只属于他。
分不清,阳光是因为他才存在,亦或者,他因阳光而存在。
“是吗?”
齐佳没想过会有人找到自己。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最后会来到这里,只来爬这座小土包一样的山。
“真的,可惜我今天没带相机,不然一定拍下来。”
然后呢?再转身离去?
“我不想再走了。这一次不去了,下一次也不去了,跟你一起回去。”袁界平的誓言中没有生生世世,留下来,就已经像是永远。
停下来,只为你。
“不后悔?”
“不后悔。曾经后悔,是后悔没有抓住你。在机场看你转身毫无留恋的离开,我就已经后悔了。”袁界平后来疯了一样跑下飞机,出了机场却早已没了她的踪影,“我去庐山找你,因为我们曾一起去过,是从那儿开始,我喜欢上为你拍照;我还去过武当山,因为你曾和同学去过那儿。最后,我才想起这儿,想起你最爱这里的安静。”
“你想的好慢。”齐佳眼中噙着笑意,那样的笑很快扩散开去。
“我不会再给自己机会后悔。”袁界平走上前,拥着她,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合二为一,再不分开。
齐佳也算是阅男无数,而袁界平,是唯一一个能走进自己心里的人。
他们曾经同样向往自由,过着一段聚聚散散的生活,相知相惜走过一生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娶我吧。”
求婚,不用他开口。
袁界平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矜持。”
“这两个字从来都不能用在我身上。”
“好。”
“你也不怎么矜持。”
“不需要。”
席地而坐,地面带着微凉却又有被阳光晒过的温热。
爱情,总是说来就来。
理所当然,却又意料之外。
回程变得愉快。他们宣布婚讯,然后准备一个简洁热闹的婚礼。幸福,原来可以简单平凡的像是唾手可得。
“这些东西还要吗?”
袁界平站在储藏室门口看着一堆落满灰尘的东西,这时,他才明白,齐佳也是女人,喜欢乱买东西。
比如,似乎来自云南的小摆件,还有一把看不出来处的扇子,甚至还有一包猴头菇。
“你是恶魔。”
齐佳很后悔,为什么会答应他把这间用来放杂物的小储藏室给他做暗房冲洗照片。
“等过阵子换了大房子,我单给你准备一间垃圾房。”
“恶魔。”
说完,齐佳依旧坐回电脑前。
半晌后,袁界平站在门口看着她,“饿吗?”
“嗯……”
然后,厨房里开始有锅碗的声音响起。
当香气逃过抽油烟机流窜进屋里来时,一直断断续续却不肯停滞的键盘敲击声才肯停止。
齐佳可以确定,自己的冰箱里从来都只有微波食品,或者是某餐馆的外卖。这些东西可以在她全神贯注写东西用作充饥,不用浪费时间去想吃什么。
“吃什么?”
“炒饭,还有一个汤很快。”
坐回去,看着执着闪烁的光标,齐佳写下一段话:
有没有那么一个人。
当我写东西的时候会静静坐在一旁陪伴,当我转过头,他只是静静等在原地。
只是,我值得一个那样的人等待吗?
等我想结婚了,等我想停下来了,等我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等我,能够敞开心迎接你的到来。
又一日。
早起,齐佳有些睁不开眼,只是刚掀动被子袁界平也醒了,直接又把她拉回怀里。
“老婆,你要去哪儿?”
“宋阖一会儿过来。”
“我真有点儿嫉妒了,你都没为我起这么早过。”
感觉到袁界平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越来越不老实,齐佳推开他,“我现在起来热牛奶,你也快点儿起来把屋子收拾好。”
安抚意味的吻袁界平很不满足,于是只好自己动手,深吻半晌才放开齐佳。
看着她在厨房忙碌,袁界平有一种心被填满的感觉。
也许,在别人眼里齐佳绝对算不上妻子的好人选。
但,对于他而言,所谓好与坏,单看是不是适合自己。
“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她在阴影里,而他为自己带来阳光。这一刻,彼此的心被填满,用来填充的东西叫做幸福和未来。
宋阖身上有挥之不去的药水味,说明他总是把太多的工作带入到生活中,而这可能是他唯一的缺点。
“其实应该约你们去外面的,但我一会儿还要赶飞机,爷爷昨晚才给我就直接过来把东西给你们。”
齐佳看见宋阖手里拿着的一只丝绒盒子,刚好有自己的手掌大小,底边一角的磨损说明它已经有些年头了。
打开来,里面是一只胸针。
纯银打造的蝴蝶,细细的银线交织成翅膀,顶端的蓝宝石带着柔和的光晕,它已经展翅欲飞。
“这是奶奶临死前留给你的,当时我也在场。”
齐佳明白,宋阖的奶奶在临死前留下这个,它就代表原谅。原谅爷爷,也承认了她这个齐家的孙女。而爷爷这个时候把它给自己,就是在劝她原谅自己的爸爸。
宋阖发觉到她目光的变化,就接着说:“因为是银质的,所以爷爷存放的很小心。”
啪的一声,丝绒的盖子扣了回去。
齐佳说:“爷爷的意思我懂,但有些事情在他人看来是可以原谅没错。但在我来看,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宋阖没想到齐佳会这样说,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枚胸针是有别的意思,难怪爷爷不肯亲自将东西交给齐佳。
袁界平发觉气氛不对,就跟宋阖说:“你还要赶飞机,我送你出去。”
宋阖看了一眼齐佳,欲言又止,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袁界平回来时看见齐佳已经坐在电脑前,“我去器材店,要一起吗?”
“嗯。”
齐佳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又过了五分钟才开始换衣服出门。
了解她,每次心烦都会变得这样。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心狠的人?”
当已经坐在车上时,齐佳突然这样问。袁界平开车一向专注,但这时的回答却往往是第一反应,“不会,你向来恩怨分明。你有你的底线。该做什么、怎么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衡量。”
爱多深只有自己不知
北方的冬天总是那样漫长持久,寒冷会持续到四月才会被似锦而来的春风驱赶。
而现在,只是寒冬腊月,年关将近。
“不错,不错。”夜鬼哭里,徐鼒正对着眼前的一对璧人连连点头,“我当时猜你去了武当山,看样子还是不够了解你。”
一直担心齐佳因为齐父的事情而更加惧怕婚姻。防卫心极重的人,有太强的自我保护能力,但也会因此失去爱与被爱的机会。
爱或不爱,一直是齐佳生命中最难的课题。而如今,一切迎刃而解。
“就知道你能摆平她。”徐鼒一向自信,如果那些事情是关于齐佳,她就更自信。
齐佳眉角一挑,“我以为你才是会到处找我的那个,你不但没找我听说还出差了?”
“要不是我你哪有机会抱得美男归?”徐鼒像个盼着女儿出嫁的“后母”,希冀着参加一场盛大的婚礼,“什么时候结婚?”
“年后,先去领证。”
袁界平曾觉得那些去结婚的人再傻不过,但此时此刻,确实有一种甜蜜在心里,说不出道不明。
张凯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忽然间,气氛有些凝滞。
齐佳像是突然想起来,对袁界平说:“对了,我跟编辑有事谈,先回去,用视频方便些。”
“好,我去开车。”
徐鼒就:“咱们也走吧,明早还有会要开。”
于是四人一同出了酒吧,齐佳和徐鼒站在门口等着各自的男人开车过来。
“小佳,你想好了?”
“先放手的是我。”齐佳紧了紧衣领,却因为看到徐鼒戏谑的目光而立刻停手。
徐鼒知道,那是她焦虑时的小动作,“你不爱他。”
“爱又怎么样?打着爱的旗号,却还不是……”齐佳知道自己对袁界平是有感情的,却不知道这份感情有多深,“与其那样,不如找一个爱自己的人。既然他肯回来,就是他了。”
徐鼒真的不知道齐佳是天生淡漠,还是后天养成,那样的神情像极了自己见过几次的齐母肖华。
决绝的认命,带着倔强。
“见过廖单清了吗?”
齐佳奇怪徐鼒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你和宋阖怎么都这么问,廖单清找我吗?”
“没什么,之前你突然不见,他很内疚呢!”
既然她不知道,徐鼒觉得就没必要徒增烦恼了。
“帮我转告一声,谢谢他收留我一晚。”
“为什么要我……”
徐鼒的话被一声巨响截断。
马路上人不多,但周围店铺里立刻有些人循声出来,“出车祸了!”
毫无来由的,齐佳心里咯噔一声,像是有某种东西坠落。
“有人被撞了!”
人群纷纷像马路中间聚拢,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叫救护车,有孩子的哭声,像是有一股吸力一般,齐佳无意识的走向人群,挤进去。
“袁界平,你挺住!你睁开眼睛!”张凯柔润的嗓音因为嘶吼变得沙哑。
他身上看不出明显伤痕,血色隐藏在黑发间,蜿蜒着,狰狞向前,腥红的颜色在地面上留下暗红的痕迹,最后浸湿了路边的白雪。
满世界都是鲜红,都是血腥。
“界平……”
不久之前,他说,你真的很上镜。
他说要想办法在天河机场举行婚礼,因为那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他说女人还是矜持些好。
他说我们过年之后就去领证,然后争取三年抱两。
他还说,再不走了。
“袁界平!你醒过来!醒过来!”齐佳推开张凯,继续做着人工呼吸,按压他不再起伏的肺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