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建筑;有人物,老的、少的,各种肤色的男男女女。
墙角里堆着些已经打包的东西,齐佳不需仔细看就知道那些是用来冲洗照片的设备。
“这些……”
廖单清站在门口,靠着墙,“这些都是我从前拍的,最近两年我几乎没再碰过。”
齐佳一张张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张有茫茫草原和黄褐色土地的照片前,一座淡灰微蓝的山峰上带着白皑皑的雪做点缀。那座山峰虽然只是背景,但齐佳认得出它。
“乞力马扎罗。”
廖单清回忆起第一次到达那里时的情景,说:“非洲之王。”
齐佳看着那座山峰,“我没去过,却听他无数次的说起过。”
廖单清当然知道那个“他”是指袁界平,“那里是每个摄影师的天堂。”
“可他没去过。”齐佳转身不想再看,“那次我在武汉和他遇到时他最终的目的地就是非洲,就是那里。可最后——”
廖单清依旧站在门口,“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喜欢到处跑。几乎走遍了整个欧洲,然后就是非洲。我甚至想过就那样过一辈子,但是有些责任注定是要我背负的,所以我回来了。这一点你和我很像。”
“不像。”齐佳看着他,“我不会让现在这样的情况持续太久。”
廖单清想了想只说:“对。喝酒吧!”
几杯酒喝下去,齐佳突然问:“你跟齐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本就没那么回事儿。”廖单清看她还是不相信,“你还是不相信。”
“你要我怎么信?”
廖单清无奈,给自己又倒满酒,“自从那个人之后,我就再没喜欢过哪个男人。”
那个人说:“既然是同一类人就没有必要互相作践”
齐佳趴在沙发上,刚好看着他的脸,“很难找吗?比找个女人和你假结婚还难?”
廖单清双手一摊,“我找到你了啊!”
齐佳点点头,“也对。你说这一切是为什么?都是因为钱?”
“如果钱可以换回一些东西——”廖单清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那我就把所有的钱都拿去换。”
齐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比如呢?”
“比如自由自在的生活,比如——”廖单清还算是清醒,立刻打住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怎么不说了?”
齐佳走了两步,一下子被地毯绊倒摔在廖单清身上,好巧不巧的双唇刚刚好印在他嘴角。很近,近到齐佳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哈,对不住占你便宜了。”齐佳打着哈哈想起来。
廖单清是清醒的,但此时此刻他却想放纵自己一次,就一次,在她同样清醒着时候。
“别动!”
齐佳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于是先下手为强,一只手已经到了他喉咙。
“我只是想起来。你忘了我对女人没兴趣。”
“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空窗期太久变得男女通吃。”齐佳利落的站起来,酒已经醒了大半,很确定自己刚才是因为酒精作祟才会那么容易摔倒。
廖单清一副害怕的样子,“大小姐,我哪儿打得过你啊!”
“这倒是。算你有自知之明。” 齐佳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我回去先,明天早上还有事儿。回见。”
“送你回去。”廖单清开始往起爬被齐佳摁回沙发上坐下,“不用,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齐佳下楼拦了出租,二十多分钟之后就进了门,她走到那间储藏室门口,深吸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红色的灯光下,窄小的空间里各种冲洗照片的设备一应俱全。只有一根绳子从一边牵到另一边,上面挂着几张洗好的照片却都是齐佳的。都是他们决定结婚之后那段日子里拍的,每一张都是灿烂的笑容。
也许,袁界平会是永远在齐佳心里抹不去的回忆。在将来,她或许会爱上别人,甚至有可能结婚。但,也许每当想起他时那种痛却依旧刻骨。可齐佳也想,这种痛或许也能够变淡。虽然痛,却不再刻骨,毕竟人本来就是善变的动物。
忘记,可能是人类进化出来的本领。
因为只有忘记才能让你不再那么痛。
“喂。”
“喂。齐佳,你到家了吗?”廖单清等了一会儿估计她该到了却不见打电话过来。
齐佳坐在地上,“到了,忘给你打电话了。”
“早点儿睡。”
“嗯——”齐佳刚想挂断,却听见他说:“齐佳,有机会我陪你去那儿。我打算以后每年都给自己放假一阵子,恢复从前的生活。去非洲,然后回欧洲去看看。美国我没去过,可以让徐鼒做向导。”
“你疯了。”
廖单清立刻说:“我没疯。其实想想,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难道公司换了别人管真的会玩完?”
“不会。”
齐佳不需要像他那样小心翼翼的在责任和理想之间取舍。她只需要踢开一切障碍,然后潇洒的离开。因为如果不这样做,那种叫做责任感的东西会一直影响着她,自由永远都不会彻底,甚至有可能戛然而止。
廖单清只是想抛出一颗美味的糖果。但只可惜,他不能确定齐佳是不是想要。
“晚了,早点儿睡吧。”齐佳率先挂断电话。
廖单清一直都是工作为先的人,至少在齐佳眼里是。
她没见过这样的他。那些挂在暗房里的照片,乞力马扎罗山,还有那些教堂,那些异国的风景和人……也许从摄影的角度上说他只是平平,只是爱好,根本谈不上专业。却完全是另一个他,一个和齐佳一样活在梦想里的人。也许廖单清曾经放弃,但很明显的他是想回到过去,不是全部却至少是一部分。
廖单清说的对,他们很像。他们都是梦想的实践派,想和做是同步的。即使短暂的放弃,却终究要回到从前的轨道上去。
齐佳不知道廖单清为什么会突然想这样做。
“袁界平,他会是另一个你吗?”
即使只是作为朋友,也很好。
虽然睡的很晚,但齐佳在第二天早上却格外的精神,心情也好了起来。
“早!”
虽然仍是淡淡的样子,但这种好心情却明显到让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白翼照旧放了一杯果汁在桌上,然后拿出一摞宣传册说:“齐董,这是徐总监和肖董刚派人送过来的,说是让您一定看一下。另外,这是廖董让人送过来的酒店菜单还有宾客名单让您过目。再就是——”
“还有?”
齐佳的好心情瞬间瓦解。
白翼尽忠职守,接着把一摞东西放下,“婚纱的款式是廖总派人送来的,说是如果款式不喜欢可以找人重新设计。最后这些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文件留下,其他的——”齐佳觉得头疼,手抚着额头,“菜单就说我已经看过了,名单你替我看一遍,没什么讨厌的人就可以了。婚纱——”她随意翻了几页,“就这件。告诉徐鼒,用什么花随她喜欢好了,伴娘是胡薇——”齐佳这才想起来,胡薇和宋阖的婚礼就定在这个月月末了,她是做不成伴娘了。
“伴娘你来找吧,随便哪个女员工也可以。”
因为齐佳的婚礼白翼原本很失落,可现在却隐隐担心,“齐董,您不能——”
“行了。”齐佳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他多费口舌,“不用你找,我自己找可以了吧?”
白翼稍稍松了口气,“那我先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齐佳刚出会议室看见廖单清打过电话就回过去。
“忙吗?”他问。
“刚结束,准备先去吃饭。”齐佳看已经快十二点了。
廖单清说:“我有事去上海几天,有份礼物给你已经快递出去了。”
齐佳轻轻的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今天可能到不了,明天差不多。我要登机了,过几天见。”
“嗯。”
齐佳挂了电话,徐鼒和vicky已经站在走廊里堵住去路。
“作为一个准新娘,你不嫌自己决定下太快吗?”徐鼒率先发难,像是在骂犯了错的小学生。vicky身后的秘书抱着厚厚一摞图片和各种样品册,齐佳看着非常眼熟。
白翼走到齐佳身侧,一只手挡着嘴,低声说:“完了,事情大条了。”
vicky从秘书手里随便拿了一本画册,“别的东西你觉得无所谓,那就无所谓了。但是,婚纱你也可以挑的这么马虎?随便翻一翻就可以决定?我不信我姐没教过你怎么穿衣服,这款婚纱的款式根本就不适合你的身材!”
齐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跟白翼说,“你和他们是一邱之貉。”
白翼继续手挡着嘴,“她们俩问,我不可能不说的。况且身为你的大学同学外加助理和优秀员工,我还是有责任提醒你婚礼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性。”
齐佳笑了笑不再理白翼,对vicky和徐鼒说:“中午想吃什么?咱们可以慢慢选。”
好容易熬过了午饭时间,齐佳的焦虑更甚。除了婚纱,其他东西,包括婚礼场地、鲜花、菜单、宾客名单,还有当天的致辞……
“这些东西真的有必要这么麻烦吗?”齐佳在第二天早上又见到徐鼒新送过来的画册时有点儿歇斯底里。白翼对此没有任何回答,只是说:“徐总监说下午约了看婚纱,让我提醒您准时。”
“提前半小时告诉我就行。”
“是。”白翼突然想起来,“刚才楼下送上来一件快递是您的。”
“谢谢。”齐佳让他先放一边,“一会儿李祥过来,有人找我就说我开会。”
“明白。”
齐佳拿起那份包裹,地址写的是廖单清公司,还写着易碎。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副相框,镶着的是一副风景照:乞力马扎罗山。与那晚暗房里的不同,这一张照片的山峰不再只是背景,他的雪线变得清晰,山峰更清晰变成深浓的灰蓝。
齐佳把它立在桌上,不会很大刚刚好,偶尔余光扫过就能看到。总要有些东西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最初的梦想,不要错了方向,不要迷失在眼前的生活里。齐佳像是突然找到在眼前这种不情愿生活方式下的暂时解脱,想着未来可以触摸到的自由……
不再是注定的结局。
饮鸩止渴
宋阖跟胡薇的婚礼来的很快。
酒店里亲朋好友坐满宴会厅,胡薇的父母和一些亲戚也早在几天前就从北京过来。齐佳还见到很多平时根本不怎么走动的亲戚,一一看过去却记不住几个。廖单清始终寸步不离的跟着齐佳,除了能挡掉一些狂蜂浪蝶,也挡掉一些无谓的算计和讨好。
“小佳阿姨!”
刘妍离着老远就大喊着跑过来,粉色的蕾丝缀满她的蓬蓬裙,短短的小辫子上也尽是粉色的缎带绑扎。
齐佳弯下腰给刘妍一个大大的拥抱,“徐鼒,你对蕾丝的恶趣味都用在她身上了。”
徐鼒理所当然的说:“我穿不成了,给自己孩子穿还不行吗?多好看!”
“对!妍妍喜欢粉红色。”
刘妍原地转了一圈,神态像极了徐鼒。
齐佳立刻说:“完了完了!又一个蕾丝控就这样诞生了。”
徐鼒看见宋阖跟胡薇在另一边招呼客人就带着刘妍过去打招呼。齐佳却忍不住视线有意无意的跟过去,直到看见他们三个笑着说话,刘妍还捧出了什么东西送给胡薇。
“看什么呢?”廖单清发现她明显在走神,顺着她的视线看就知道她又在操心别的事儿,“宋阖做事情会想清楚,徐鼒就更不是那种喜欢扯不清楚搞暧昧的人,你还担心吗?”
齐佳摇头,“只是觉得徐鼒将来会很孤单。而她,是个害怕孤单的人。”
廖单清问:“她至少已经有刘妍了。倒是你,就不怕吗?”
“我吗?”齐佳抬起头看着他,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并且学会了享受这样的生活。”
廖单清想想说:“其实你始终都不是一个人。”
齐佳也想了想,看着远处站着和肖云海说话的徐鼒,说:“也对。”
vicky已经跟齐天磊和宋阖打完招呼走过来,“原来你在这儿躲清闲呢!”
“算不上,今儿本来就不是咱的场子。”齐佳挪了挪地方让她坐下,vicky却相当有兴致的问:“你的婚礼现场想好了要怎么布置?”
“简单利落就可以,不是都有婚庆公司嘛,我就不操心想了。”
vicky转脸跟廖单清说:“你算是娶了个省事儿的。”
“叔叔,你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的?”刘妍坐在肖云海身上,双臂很自然的揽着他脖子,很有几分自来熟的架势。
肖云海眼里都是笑意,“因为我爸爸的眼睛是蓝色的。”
“徐妈妈,每个人都会长的像爸爸吗?”
徐鼒摇摇头,把她抱回来,“每个人都长的不一样,有人长的像妈妈多一些,有的像爸爸。”
“我像爸爸吗?”
徐鼒摸摸她的头发,说:“像——你的眼睛,还有头发都很像。”
“真的!”
刘妍雀跃着跳起来,像是得到这世上最好的珍宝。
肖云海看着她们,心里有些酸还有说不出的疼,突然有一种,就这样陪在她们身边的想法。
直到喜宴开始,齐佳终于大难得脱一样找了角落坐下。
“给。”
齐佳正坐着发呆犯困,面前突然多了一瓶矿泉水。廖单清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找不到其他你喜欢的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