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就很好。”齐佳拿起水拧了拧瓶盖却打不开,廖单清接过去打开递回来,“一会儿想吃什么?”
“好久没吃肉了。”
齐佳是个无肉不欢的人,但吃蔬菜却要是最清淡的做法。似乎什么都吃,明明可以跟着你去吃路边摊,号称吃口水的火锅她也是来者不拒,但若真的挑剔起来却真的很难找到她吃的东西。廖单清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面前。“这个看上去,应该比较清淡。”齐佳接着随便吃了两口,然后一个劲的喝水。“糖呢?”廖单清又夹了一点儿菜,“你应该带糖了,一会儿我可不想背你出去。太丢人了。”
齐佳喝了口水,冷冷的看了廖单清一眼没说话。
婚宴刚过一半,齐佳悄悄的跟宋阖打了招呼就和廖单清走了。
果不其然,刚才还挑剔到没边儿的某人随便捡了家小店,自己身上还穿着礼服长裙,拉着西装革履的廖单清进去吃汤面。
廖单清看着齐佳大口大口的吃飘着油花的面条,眼看着一碗快要见底,“老板,再来一碗!”
“你吃完先走吧,我一会儿去现场。”
“通知现场了吗?”
“没。”
廖单清想想说:“开工不到两个月还看不出什么。”
齐佳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不懂工程就当见识见识。”
“白翼是学建筑出身,你可以让他一起去。”
齐佳愣了一下,“知道。”
“你不知道他原本是学建筑的?”廖单清不太确定的问。
齐佳很坦然,“大概记得些。”
“对了,你们是校友。”
“嗯。”
廖单清想问的问题很多,却碰上齐佳的软钉子。齐佳吃面的动作停住,因为廖单清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样的停顿很短,齐佳就继续吃了。
“我是不是该高兴?”
齐佳没说话,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我们在医院重遇的时候你还记得起我是谁。”
齐佳没用马上回答,而是捞完最后几根面条又喝完汤才说:“知道我对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廖单清摇头,“我可以选择不听吗?”
“那就不说。”齐佳拎着包站起来,“车来了,谢谢你请客。”他仍坐着,但却转头看着她走出去,白翼下车替齐佳开门时远远的跟廖单清点头打招呼。
“前面怎么回事?”
还没等到工地大门口白翼就看见大门方向围了许多人。
“我先下去看看。”白翼下车走过去挤进人群里,十多分钟之后才回来,“有工人被砸伤,家属堵了大门……”
齐佳沉默一会儿,“回公司。让那个……”
司机熟练的掉头,白翼从倒车镜里观察齐佳的神色,“是刘总。”
“让他来一趟。”
白翼想,齐佳应该生气。但齐佳的神色只是淡淡的。没生气?又不应该,“齐董,这件事您想怎么解决?”
齐佳说:“现在谈解决还太早,我总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是。”白翼一想也对,现在详细的情况尚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去想怎么解决?
“不过,”齐佳又说:“不外是个‘钱’字,钱给足了,也就算是跟他们讲理了。他们闹,不过是因为钱少了。”
白翼听得出齐佳话里的轻蔑。虽然不愿意承认更不想认同,但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在公司门口下车时,齐佳突然想起来,“一会见过刘总我出去一下。”
“是。”白翼刚要出去,然后又说:“我让司机在楼下等您。”
齐佳脚步不停,只说:“不用,是我自己的私事不用司机麻烦了,有人找我就说在开会。”
白翼走在她身后拿出手机在日历上做了记号。果然,距离上一次齐佳自己出去又是差不多一个月。
半小时之后,齐佳见过人就独自外出。
天像是水洗过一样,在高耸入云的高楼中见缝插针的显露出来。微暖的阳光,同样是透过楼宇间的缝隙照出一片片光亮。
走进银行的大门,齐佳站在人群里排队。
“小姐您好,请问要办什么业务?”
“存钱。”齐佳把已经填好的单子和钱递进去。
过了一会儿,“小姐,已经存好了。”
“谢谢。”
齐佳把存款凭证放进钱包里夹好。没有地方可去,就这样随便走着。外面依旧是暖洋洋的天气,秋风偶尔带下几片萎黄的落叶算是额外点缀。走了很久之后,她终于一挥手拦了出租车说出那个熟悉的地址——夜鬼哭。
吧台后,老板昏昏欲睡,孟飞的手臂随着鼠标的嗒嗒声动来动去,像是在玩游戏。
“好早!”
“我想喝二锅头。”齐佳涎着脸,一副标准的无赖相。
“刚什么时间,就喝上了?”
廖单清从里面走出来,叼着根雪茄,手里拿着的是一杯红酒。
齐佳靠在吧台上,手托着下巴微微一台,“你还好意思说我?”
“别喝了,跟我去试试机器。”廖单清放下酒杯,顺手从吧台里面拎出一个相机包,“刚去买的,齐董就赏光做我的模特吧!”齐佳呆住的片刻,人就已经被廖单清拉了出去。然后,一动不动的站在路边,斑驳的树荫光影中,她只能直愣愣的看着廖单清。
快门释放的声音响起,清脆的让某种痛格外清晰。
廖单清举着相机的手臂垂下,走过去抱住她,“真的会疼吗?”
“嗯——”齐佳觉得几乎无法呼吸,可却强迫自己深吸着气,突然推开廖单清,兀自费力的喘气。齐佳脸色有些苍白,她伸手抚过眼角却没有一滴泪流下。也许,这就是痛到极致,用哭泣都难以表达。
廖单清想要过去抱着她,手却被齐佳挥开,只好和她一样靠在树干上。
过了好一会儿,廖单清看齐佳稍稍平静了才幽幽的开口说:“我不是故意的。”
“鬼才信。”齐佳干脆拽着他的胳膊擦了把脸,很有泄愤的意思。
廖单清毫不在意,继续举起相机,“把这一刻脆弱的你拍下来,以后我可依旧有把柄在手,看你还敢欺负我。”
“你敢!”齐佳一把抢过相机,“哼!”习惯性的看了看,“这种型号是最新的,你居然调到自动挡!算了还是给我吧,反正你也不会用。”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啧啧,想让你领情还真难。”廖单清说完把相机包直接挎在齐佳身上,“等你重获自由那一天,带着它走,替我去看遍这个世界。”
齐佳看出廖单清神色中带着的失落,“一定!”
老板从屋里探出半边身子,“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就别在外面吹风了!孟飞做了好吃的!”说完话就立刻缩了回去。
廖单清拉着齐佳,“走,尝尝去。”
他不知道结自己和她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他只能尽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然后随时准备好了失去。齐佳的勇敢无人能及,所以他就更加珍惜,想要守着她,看着她去实现那种她自己想要的生活。但这种守护却也可能成为绊脚石。
此时此刻的相依相伴无异于饮鸩止渴,喝与不喝,要或不要都是痛苦。
最后一页
冷风像是有了思想,专找缝隙钻进衣服里来。手指有些僵硬,当伸手去抚摸镶嵌在墓碑上的照片时只感觉有些刺痛。放下手里的花,刚下过的雪衬着花瓣显现出一抹艳色。就这样静静的站着,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齐佳冻得瑟瑟发抖,却越发清醒。
看着袁界平那张黑色的照片,越看的久却越觉得陌生。他的样子似乎在变的模糊,而心底的一些记忆反而越发清晰。
这就是遗忘吗?忘了已经过去的,即使曾经狠狠痛过。但是,如果真的遗忘,那脑海里的碎片却又为什么依然清晰如昨?下个月月初就是她和廖单清的婚礼,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所有人都希望她能从伤心难过中走出来,所有人都祝福她的婚姻美满幸福。
只是他们不知道,婚姻原本就不是她想要到达的彼岸。
因为,岸的那头已经没有那个原本她想要的人。
“齐佳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她,就在齐佳想要转身离开时。“您——好!”齐佳看着已经尽是白发的两位老人,然后艰难的给出微笑,“叔叔,阿姨。”她弯下腰敬礼,然后看着他们依旧是无言。
袁界平的母亲走过来,轻轻拽着齐佳的手,“咱们走走。”
两人默默的走了一会儿,太阳开始越来越高,透过松树的针叶照下来落在地上。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墓碑代表曾经鲜活的生命,却无言的述说着有关死亡的冰冷。
齐佳明白她是有话说,却又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齐佳停下脚步,“我是个没有心的人。”
袁界平的母亲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会——”水汽在她眼睛里泛着,“如果你真的没有心根本不用理我们。还每个月给我们汇钱做什么?”
那时齐佳在袁界平随身笔记本里看见一个账号,她知道他每个月都要给父母一笔钱,即使知道他们不缺钱。于是,她开始每个月按时做同样的事,每个月都会空出半天时间去银行,谁也没有告诉。
“原本是想等到你婚礼的,”袁界平的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只信封,“但又想着今天过来也许能碰上你就带来了,就当是我的心意。”
齐佳预计到他们不会要自己的钱,所以才会每个月亲自去存这笔钱。
“你不亏欠我们任何东西。”袁界平的母亲把信封塞进齐佳手里,“如果有时间,能来看看我们就行。就算再怎么难过也总会过去。忘了也未尝不是好事,好好生活下去,就当是为了界平也为了我们。”
双眼有些模糊,齐佳看着她,却强迫自己只能微笑。他们是她最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的人。
“这么冷,回去吧!”
齐佳点点头先转身离开。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似乎除了痛就再无其他,但又不全是。或许是有一些释然,有些东西因此终于能够放下。
踏进公司大门的一刻,齐佳已经收拾好心情,电梯外白翼早就等着她。
“李祥在办公室等您。”
“好。”
“刚才徐总监来过电话找您。”
这时两人一前一后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李祥看见她马上站起来,却听她说:“等我一会儿。”然后问白翼“她有说什么事吗?”
白翼说:“婚纱到了,徐总监让我给您安排时间去试。”
齐佳兴趣缺缺,“明天。”
“明天您的时间已经满了。”
“后天。”
“也满了。”白翼翻了翻记事本然后抬头说。
齐佳很不耐烦,侧转了身看着他,“你是故意恶心我呢吧?”
白翼立刻站好,“不敢,不敢,是真的。”
“得了吧!”齐佳笑了,说:“想笑就笑,别忍出毛病来。你想办法,就明天去。长痛不如短痛。”
白翼笑着点点头,“我刚打过电话,告诉他们您三点钟过去,也通知了徐总监。”
“知道了。”
李祥关上门才坐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袋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您要的资料。”
齐佳拿起来,松开档案袋上的缠线抽出里面的文件,这时李祥说:“齐平不是他的真名,所以一开始绕了点儿弯子。”
“马—— 志国?”
齐佳看了看李祥,他点点头,然后她继续看下去。资料里,从上过的学校、毕业时间到得过什么病,甚至是搬过几次家都有详细的说明。
李祥说:“他母亲叫马艳华。父不详。”
齐佳突然把文件丢在一边说:“行了。”
现在想来,有些事情从前是莫名其妙,但只要加上一些条件就会变成顺理成章。齐佳见齐平总共没几次,但每一次都觉得他带着敌意。虽然他隐藏的还算好,却依然在目光中泄露出来。
李祥说:“我会继续让他们查——”
“不用了。”齐佳从沉思中回转,“这些就够了,还让你跑回来一趟。”
李祥摇摇头说:“刚好回来有些事情。”
“怎么样,在那边还算顺利吗?”
齐佳跟李祥谈了有关分公司的事情,直到白翼来敲门,“有事吗?”
“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是啊——”齐佳看了看时间,对李祥说:“那就一起,白翼有什么好的推荐没有?”
白翼想了想,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粥店,我已经帮您办了vip,不用预约可以现在过去。”
下午三点齐佳准时到达婚纱店,同时还有她刚刚选定的伴娘——李叶儿。
齐佳穿好婚纱走出试衣间,徐鼒的挑刺精神又开始作祟,说出诸多要修改的地方。
“你也选一件吧。”
“我?”李叶儿看着一脸认真的齐佳,说:“不用麻烦了,我那天穿裙子就好。”
没等齐佳反驳,当然因为知道有徐鼒在,她知道根本不用自己反驳,就听徐鼒说:“这孩子需要再教育。来来来——”徐鼒拉着李叶儿走到一整排的婚纱前,“为了不抢新娘子的戏,就选一件比较简单的款式,你也不会太累。”
“知道伴郎是谁吗?”徐鼒突然问。
齐佳走了几步,“可能是齐平。”她看着叶儿的神色,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而发生任何变化,于是继续说:“叶儿,我都没见过你男朋友,婚礼的时候让他也来吧!”
“呃——”李叶儿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