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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婚女子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醒的一会儿,她坐电梯回了办公室,醒来时看见趴在桌上睡着的廖单清。

初升的朝阳翻越过重重高楼大厦,最后,那股暖意终于照在她身上。冰冷的脸庞上因为这一股暖脱离了像是岩石一样的坚硬。

深秋,萧瑟的景象在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中体现并不明显,但在这半封闭的室外露台却寒气颇重。

“谢却荼靡,一片月明如水。篆香消,犹未睡,早鸦啼。”

廖单清忽略她未及念完的诗,问:“不再休息一会儿吗?”

“肯定会睡过的。”齐佳靠在躺椅上侧过脸看着他,“一会儿不是还有会要开。”

脱下外套替她盖上,“醉的那么厉害就是不乖乖睡觉,这儿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醉。”

说完,齐佳就笑起来。

“还说没醉,都已经嚷着‘我没醉’了。不只醉了,而且到现在还没醒酒。”廖单清被她的笑感染也笑起来,俯身用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靠近的瞬间带着淡淡酒香的气息让他不禁沉醉,忍不住更加靠近,直到气息相闻,直到唇舌相合。

当他抬起头看她时,齐佳说:“也许我可以试试。”

“什么——”

“试试再睡一会儿。”

齐佳闭上眼睛,心道:试着爱你。

“这里冷,要睡也等回办公室。”廖单清拍拍她,最后无奈直接把人拦腰抱起来,可齐佳却又自己站起在地上,“我还是自己走吧。”

廖单清伸手揽她靠近些,最后索性用大衣裹住瘦削的她,然后紧紧的拥她在身前。

真想就这样一辈子,不想其他。

“你会舍不得吗?”

“会。”

“舍不得什么?”

“你——”齐佳接着说:“还有徐鼒,还有宋阖,还有——好多好多。”

“那就不要走。”

齐佳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靠在她胸前,听着他一声又一声有力的心跳。曾经,她也这样靠在袁界平身上,听他低唱着南美某个部落的歌。那时星空下也是一片灯火辉煌,以为那就是永远的他们是相爱的。

不够纯粹的爱,就离开,不去伤害。

“我去吃点儿东西。”

齐佳转身进去,独留廖单清在阳台。惆怅,有那么片刻他像是走进了她心里,然后瞬息间又失去了那道门,徒留一片感伤。他想不出齐佳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也许就在明天,她就那样消失不见了。不会再出现在公司,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家里。

再也不会。

在试着爱他之前,齐佳要先去忘记,忘记那些曾经以为的永远,忘记只因袁界平才有的感伤。

机场广播再次告知开始登机。

“注意安全。”徐鼒抱着孩子,说:“跟阿姨说再见。”

“小佳阿姨拜拜,记得给妍妍带玩具回来。”齐佳用力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小东西,你根本不是想让我回来。”

张妍做了个鬼脸,然后从徐鼒身上下来跑到肖云海身边,“该肖叔叔抱我了,妈妈累了。”

“好。”肖云海抱起她,“还要让小佳阿姨注意安全。”

“抱抱——”张妍张开手臂,肖云海向前走了几步,她拦住齐佳的脖子在脸颊上用小嘴吧唧亲了一口,“注意安全。”

“好。”

看着他们三个离开,齐佳身边只剩下廖单清。

“想去多久?”

“不知道。不过,既然公司已经不需要我管,应该可以去的久一点儿。”

廖单清学着张妍的样子张开手臂,“让我抱抱你。”

齐佳向前一步抱紧他,然后感觉到他的手臂慢慢的缩紧。也许她爱他永远没有他爱她那么多,但至少她愿意试一次。

“让我有时间去忘记。然后,重新开始。”

在他耳畔轻声说完,齐佳松开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半年后——

“廖总,有您的快件。”

廖单清接过来放在一边继续手头的工作,直到午饭时才想起来看。但,看见是从旧金山发来的,他反而不急着看了。

还能是谁呢?只有齐佳。自从她走后,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邮回明信片之类的小东西,也有时会是一大包吃的。记得上次她发电邮来说是要去旧金山,因为那边刚好有一个团队要去非洲。

廖单清发觉这样的感觉也不错,知道她想着自己,就算不像自己想着她一样那么深。

也许就在明天,她会背着行囊站在他面前。

一切会回到原点,回到它们本来该有的样子。

回不去

廖单清用拆信刀划开信封,里面是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掂起来颇有分量。他的视线又回到信封的地址栏——

双手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袋子里装的是由旧金山一间律师所出具的离婚协议。

在此之前,廖单清可以骗自己,告诉自己齐佳只是想要放松一下。她太累了,太向往自由。她需要时间去忘记,然后开始接纳他。

她用了半年的时间思考,却最终仍然选择了离开。

记得在齐佳走前,她说是想要去完成袁界平的心愿,还说有些事情需要想清楚。是从一开始就在撒谎,还是她真的不能接受愿为她做出改变的他?

“徐鼒,小佳有找过你吗?”

“没有。”

然后是vicky,甚至是傅久和孟飞,还有其他所有廖单清能想到的人。齐佳从来都没有留过电话号码给他,只是偶尔会有一张明信片从其他国家邮来。

“喂,是白翼吗?”

“我是。”

“我是廖单清。”

“哦,廖总你好!”

“有见过齐佳吗?”

“没有。”

“或者电话,电邮之类的?”

“出什么事了?”

廖单清在电话那头沉默着,“没什么,只是她有阵子没跟我联络了。”

白翼说:“那联络到她也告诉我一声。”

“好。”

除了一纸离婚协议再无其他,她就像消失在了风中。

廖单清每天过着从家里——公司,两点一线的生活。每一次从公司里出来,他都希望能在门口看见她在等自己。

尤其是下雪时。

他总会想,她现在坐在哪里看雪?

即使是在闷热的夏天,他也会想起她最怕热。他坐在车里,感觉像是有人注视自己,然后立刻下车寻找她的身影。

可等着他的只有失望。

除了一片漆黑和湿热的夜晚,什么都没有。

纽约中央公园里总是不缺少景色。你可以不住在曼哈顿,但却不影响你到这里逛逛。

“嗨,john。最近好吗?真的?”

白翼坐在长椅上,手上拿着刚刚买的热狗。

寒冷持续了整个冬天,初春的阳光让人觉得格外耀眼。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坐着看风景的亚洲人,他自顾自的吃着热狗,还有刚刚买来的热咖啡,一切都很惬意。刚刚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他在拉斯维加斯工作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白翼被邀请去做伴郎。

还是老样子,他总是这么回答很久不见的朋友。偶尔他还是会在心里默念一个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只希望她一切都好。

鸽子们盯上了他手里的面包,于是白翼把它搓碎撒向鸽群。

透过纷乱飞起的鸽群,一抹纤弱的身影在远处的小桥上。她站在那儿,乌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瘦削到似乎快被风吹走。她缓缓转过头,身子靠在栏杆上看着湖对面掩映在树林后的大楼。

很远的距离,只是惊鸿一瞥,可白翼心里却被那个背影惊呆了,许多被深藏的记忆都跑出来。明明知道不可能,却仍然飞奔着跑出去——

乓啷一声,他和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撞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

不管膝盖上的疼痛,白翼又跑出几步,可是那桥上已经空无一人。

“你没事吧?”

“没事,真的没事。”

白翼立刻走到桥上,思考着她可能离去的方向。

“齐佳!”

他喊出来,如果是她,希望她能听见。

“齐佳!”

就在转角处的树丛边,齐佳坐在长椅上,她听得到白翼的声音。可就像对廖单清一样,既然给不了就别再过多牵扯。

可,什么叫命运弄人?

白翼沿着小桥跑出去,可又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着自己又沿着路走回来。

“齐佳,是你吗?”

不敢相信。

即使只是背影,却也因为太过熟悉而能确定。可他仍是不敢相信。

齐佳转身看着他,“没想到你在纽约。”

白翼走过去忍不住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可终究缩了回来,“见到你真好。最近怎么样?过的好吗?是来出差还是出来玩?”

“你看见了,还不错。”齐佳握住他的手,“我自由了。”

自由。

一直都是她想要的。可以自由自在的游走,可以随心所欲的去爱一个人,去做自己喜欢的所有事情。

只是,那个能够陪她去做这一切人已经不在了。

“还回去吗?”白翼问。

齐佳摇头,然后仍是看着湖的另一边,“回不去了。”

白翼挂断电话走回客厅,静静看着在沙发上昏睡过去的齐佳,眼睛忍不住湿润。

“是谁的电话?”

齐佳醒过来,看见他忙着掩饰眼泪。

“是廖单清,按照你说的我告诉他没见过你。”白翼跪在沙发边,握紧他的手,“你不想再见他一面吗?”

“以后再说吧。”

“以后?”白翼忍不住问,“你还有多少个以后?”

“三年五载的还不成问题。”

齐佳一个月前在旧金山被诊断出肾衰竭。

白翼坐在地上,脸埋进沙发里,“你很聪明,一直都是。可你怎么会不明白自己心里其实是有他的。”

“也许吧。”

可能就在每个早上,当廖单清做好早饭时,他就已经一点一点的走进她心里。

齐佳知道这一切已经太晚了,她现在只想利用余下的生命去完成袁界平的梦想,因为那曾经是他们共同拥有的。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在我需要频繁透析之前,我要去完成袁界平的梦想。”

“为什么不留在纽约把病治好?”白翼抬起头看着她,希望她留下。哪怕治愈的机会不大,但还可以寄望于肾移植,“找最好的医生,或者现在就开始等待肾源,你能——”

齐佳粲然一笑,说:“然后一辈子离不开抗排斥药,身体也始终不会像从前一样。又或者我根本等不到那一天,剩下的日子都会在医院里度过,只能听凭时间在眼前溜掉。最后的几年我要活的精彩,就像从前一样。”

白翼忍不住哭出来,还是忍不住。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陪着她,不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可是真的不行。

“我陪着你。”

“不用,真的。”齐佳不想让他看着自己一天天变得虚弱,那样太残忍,“就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去见他。”

齐佳离开纽约去了她一直都想去的非洲。

那天,白翼在机场看着她离开,忽然有种打电话给廖单清的冲动,告诉他齐佳在这里,而且要一个人离开,独自面对最后的时光。现在或许只有他能让齐佳改变想法。

可是他也知道,齐佳有自己的骄傲。

白翼想起那本小说里,那个死在朋友怀中的女孩儿,“你会好好的吗?”

“会。”

“答应我,别放弃。”

齐佳看着他,从未有过那样灿烂的笑容,“放弃什么?真的没什么好放弃了。”

最后

三年后——

声声海浪像是不知疲惫,大海似乎永远不会停止下来。

齐佳曾经以为它广阔的能够容纳一切,现在也依然这么想。辽阔到没有尽头,蔚蓝的像是没有半丝杂质,纯粹、幽深到再没有什么能够企及。

白翼推着轮椅上的她,沿着海岸公路慢慢走着。海风带着鲜活的气息,却与她的病容格格不入。

“冷吗?”

齐佳的声音很虚弱,轻到几乎消失在风里,“不冷。”

但白翼还是替她紧了紧领口,又整理盖在身上的毯子,“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

“该回去了,一会儿护士来给你打针。”

“嗯。”

不知从哪天开始,齐佳只要稍有精神就会坐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天空。每天看天气预报,每当看见说要下雪时眼里总会透出欣喜,然后又一次次失望。

“累了就到床上躺会儿。”白翼从外面回来,看见她正坐在落地窗前打盹。

齐佳看见他扯了扯嘴角说:“回来了。”

白翼给她看自己刚买回来的水果,“今天居然有芒果。”

自从在悉尼又遇见白翼,他每次笑都是那么勉强。

齐佳突然握住他的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还是伤你最深。所以你要答应我,忘了一切好好活下去。”

白翼握着她的手说:“放心。”

当她问:你想做我男朋友吗?

这一生,怕是再也忘不掉。

看她仍很认真的看着自己,他又说:“真的。”

齐佳点点头,然后转头继续看着天空说:“我还能等到下雪吗?”

白翼说:“当然能。”

齐佳又说:“记得下雪时,海上是灰朦朦一片,漫天的雪花洒下来,沙滩上也会落满了,但那样的景色消失的很快。”

那一年,同样在海边,在雪中,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