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可在那儿？”

“在吧。不过他不会出现的，我和允炆聊天，他一个做叔叔怎么打扰？”

“好吧，也是时候了。”缇墨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什么？”

“没什么。”

缇墨答应了跟我去燕来苑，但总觉得她小心谨慎。我心想，难道她和燕王之间有什么过节，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把缇墨带到了燕来苑，交给允炆。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见了面一拍即合，很聊得来。缇墨兴高采烈地听着允炆给她讲他和顾凯之间的事，完全不受允炆悲伤的情绪所影响，就像听一则与自己关系不大的八卦故事。允炆的悲伤情感和缇墨的津津有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缇墨对于允炆和顾凯竟然喜欢男的很是吃惊，她说她有些无法接受。这也不怪她了，就是放在21世纪也不是每个人都接受同性恋的。只是——既然不能接受，她又干嘛那么感兴趣？

讲完了故事，允炆对于缇墨的反应有些微怒，但仍带着讨教的口气问她：“那你觉得瑾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像个小孩一样让人忍不住会心软，到底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他本质到底是怎样的？”

缇墨笑了，“实在对不起了，殿下，我真不大了解瑾明。我跟他的交流其实并不多。况且……我了解的瑾明之中……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

允炆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好像夹在愤怒与伤心之间，又好像带有些无奈。

场面很混乱，我有些呆不下去了，起身准备离开去外面走走。刚一转身就对上了朱棣的喉咙。抬头一看，朱棣正面带微笑俯视我们三个。

“看你真是允炆的知心朋友。允炆跟我也就下下棋，论论政治，跟你却有这么多话题可聊。让我这个当叔叔的都嫉妒了。”

朱棣笑得有一丝不高兴。难道因为我们占用了他的地盘？不应该啊，照他和允炆的关系，和他皇子的身份，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我计较吧。

“王爷说笑了，我能和允炆聊的都是些俗事。对于允炆，跟王爷对话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朱棣又笑了，笑得很开心，却不真心。

缇墨见朱棣出现了，紧张地别过脸，拉着我的袖子。

“哦？这位是？”朱棣似乎注意到了缇墨。

我连忙挂上笑容：“回王爷话，这是我的姐姐，颜缇墨。”

我伸手抓紧了缇墨的手，她看见王爷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我捏了捏她，希望能让她放松些。

朱棣皱紧了眉头，盯着缇墨。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

缇墨也紧张地别过脸不看朱棣。莫非是他们俩一见钟情，擦出了火花？！

“缇墨……”

“……”

看来是朱棣对缇墨的单恋？！可不对啊，朱棣皱着眉头，缇墨也很紧张的样子，他们明明就是相互认识，还很熟。

看着朱棣打量缇墨的架势，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朱棣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又失望地走了。突然有所醒悟，难道和缇墨有关系？

“没想到你跑出了皇宫，却到了我府里来。”

“我以为你不会出现……我是来找允炆的……”

空气有些凝固。我的逻辑思维飞快地运行着，想理清这其中的关系，却又不敢直接问出口。如果猜的不错，缇墨应该是朱棣的旧情人。那她的身世应该也不简单，难怪气场与颜家格格不入。可她为什么又入了颜府？

“四叔认识缇墨？”

允炆一句话打破了我的思绪，道出了我的心声。我看向朱棣，希望得到答案。

“认识，老熟人了。你小时候她还带着你玩呢，怎么就忘了。”

“小时候？我小时候没去过颜府啊。”

“你还以为缇墨是颜府的人？你好好想想，缇墨，这名字。”

缇墨果然不是颜府的人。朱棣的熟人，允炆小时候一起玩的，那就是宫里的人了！宫女？朱棣跟宫女偷情，允炆去朱棣那儿玩，朱棣的情人兼宫女带着允炆玩？嗯，一定是这样。

“缇墨姑姑！是缇墨姑姑！”允炆突然叫道。

姑姑？合着不是简单的宫女，是个管事的！

“还算你能想起。”缇墨笑着说。

“我怎么一开始没发现呢！姑姑对不起，还让你给我行了那么多礼。”

“如今你是皇长孙，而我只是个被废的公主，也理应向你行礼。”

“公主？！”我突然惊呼。

“你怎么反应这么慢……”允炆被我吓了一跳，无奈地看着我说道。

“缇墨是……公主？！”

“那你以为？”允炆的无奈表情中略带一丝怜悯。

我无暇接受他的怜悯，眼神在缇墨身上游荡。

朱棣在一旁，像画外音一样解释道：“缇墨公主，父皇最小的女儿。也是最疼爱的一个。”说道这儿，他停了下来，看了缇墨一眼，缇墨依旧不理他。

“父皇为你拒绝了多少求他为你指婚的人？可你却为了一个蒙古人逃出宫没再回来！”

“我就是喜欢他。再说父皇不也废了我吗？我现在都已是百姓了。”

朱棣撇了撇嘴，无言以对。

缇墨笑了，转而对允炆说：“那次在颜府相见，本以为你会认出我，没想到你当时只是说了句面熟。”

允炆有些不好意思，正不知道怎么回话。

我便插了句：“那你又怎么进了颜家？”

缇墨微叹了口气。

“皇宫是回不去了，我总不能饿死街头吧。还好颜老收留了我……”

说道收留二字，突然感觉一阵心酸。堂堂大明公主，却只能寄居在一个商人家里。

朱棣留我们吃完饭，我本也是这么想。难得兄妹姑侄相认。

那么……只差父女了……

“父皇身体每况日下，时不时地会想你，有时莫名其妙地想吃你做的糕点，你要不要考虑回去看看他？”朱棣端详着自己的酒杯不看缇墨，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缇墨也自顾自的夹菜，不理会他。

“或者带句话带封信什么的，至少让他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两人的动作神态皆无变化，可我注意到缇墨双眼微微泛红。

允炆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缇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从朱棣对缇墨和允炆的表现来看，似乎他并不至于冷血到胤禛的地步，他对亲人的感情是不容置疑的。

原来……帝王本不是无情的，而成为帝王的过程是他变得无情了……？

我吃饱了就借上厕所的理由先下桌了，给他们刚团聚的一桌姓朱的。

我来到朱棣的草坪，天色已经全黑了，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出修剪过的痕迹。他真的打理了这些乱草。

风吹过草坪，荡起了涟漪。思绪飘到之前颜老对缇墨的客气态度，顿时豁然开朗。以及缇墨身上的贵族气息，还有她说并不了解曾经的顾凯……

“颜姑娘。”

我的名字，朱棣的声音。

我转过身，又慢慢弯下腰：“王爷。”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免礼了。

“怎么样，我剪得还好吧？。”

“王爷真是雷厉风行，刚说完就剪了。”

“我说过，以后就叫我名字。”

“是，王爷。”应答着他的话，我又半蹲了下去。

接着我自己就笑了。我不是为了搞笑，只是习惯性地说出来。朱棣本是板着脸，看我笑，他也就笑了。

“对不起，我还不习惯。”

“没关系，慢慢来。”

他轻轻扶起我，“对了代欢，我想问你个事。”

“嗯？”

“你和允炆……”

刚刚平静下来的我又笑出了声。我知道他怎么想的，也难怪他会这么想。我和允炆见面这么频繁，还找到家门口来了。

“我们是好朋友，只是朋友。”

“噢，那我就放心了。”

“啊？”他放什么心？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我想让你当我的王妃？”

我头皮一麻，不妙的预感成为了现实。没前戏就直接进来了，古人也太奔放了吧！

“可我们就见过几次面……”

“你或许觉得有些突然，但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他顿了顿，欲言又止，过了片刻又开口道，“你可以不急于答应我，但……”

我打断了他的话，“王爷，对不起。”

“代欢，我……”

“我不能答应……”

他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是因为允炆吧？我猜的没错……”

“王爷！”我又一次打断了他。

“……”

“对不起王爷，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他豁然开朗般露出得意的神情，又要开口，却有一次被我打断。

“我和允炆真的没什么。”

“不是允炆……还有他人……”朱棣有些恼怒地皱起眉头。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朱棣，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怎么样，偏偏要看上我这样的货色……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句话，只得略微把头埋得低了一些。

“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朱棣就走了。

我去，君王自古都神经？亏我还崇拜历史上聪明又有男人味有勇有某敢爱敢恨的朱棣，可眼前的这个奔放男，是那个传说中的朱棣吗？

我忘了是怎么跟缇墨一起回到颜府的，只是依稀觉得一路上缇墨都在跟我说话，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她。

今晚信息输入量过大，我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朱棣对我说的话，还有缇墨的身份。

朱棣可不是个好惹的人，他是皇子，将来的皇上。亲手推翻侄子的人。

女人有新鲜事就喜欢跟闺密聊。我真想找个闺蜜聊聊朱棣的事，但眼下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和顾凯的关系现在被我们搞得这么僵，作为一个闺蜜兼好基友他真是太失职了！

思索着就踏上了去缇墨房间的路。想到缇墨二字，一个公主的形象就映入眼帘。

正纠结待会儿怎么跟缇墨说呢，正巧遇上老爷子和吴叔走过来。为什么老爷子总是无处不在？

“爹，今天心情还不错吧？”纵使不愿意，面对长辈我还是拿出了一张笑脸。

“心情好，身子骨不行了。我是活一天算一天了。”他说得很无奈。我依然为他拆散我和瑾义的事怀恨在心。要是不拆散我们他何必受这客死他乡的苦！

“你在这儿走来走去的干嘛呢？”

“啊？哦。我……我要去找顾，哦不。我去找瑾明有事。”跟老爷子聊天需要清晰的思路。明明是要去找缇墨为什么说出来就变成顾凯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正说出来就这样了。管他的，找顾凯找缇墨其实也都差不多。

“噢，别去了，他还没回来呢。”老爷子善良地提醒了我。

“哦？是吗？那我还是回去吧。”说着就要转身离开，突然有想起了什么似的，追问了一句：“瑾明他去哪儿了？”

“去燕来苑了。”燕来苑！我愣了。他难道主动去找允炆了？但随即有反应过来，燕来苑是朱棣的地盘啊，不一定是去找允炆。不过顾凯跟朱棣……似乎没什么交集啊。

“噢，那我回去吧。”不知不觉地就已经飘回房间，坐在茶几旁对着空气发呆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好像觉得没什么可以想的，也没什么事情好做，还是发会儿呆吧……

突然，一个轻轻的敲门声把我快要出窍的灵魂硬扯了回来。我高呼一声“请进”，只见顾凯大步跨进来。

我冷笑一声，他进我的房间居然也要敲门了。

“代欢，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启程回访老北平。”从表情和语气，猜测不出他的心情。我正想问一句为什么，又突然发现这么问是多余的。原因必然是因为老爷子。我恍然大悟，原来顾凯去燕来苑是为了这个！亏我还以为他主动去找允炆，还以为他们和好了呢！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去的……”我喃喃道。

顾凯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我，不说话。我们沉默了。我敢说高中的时候打死也想不到我和他居然也有如此尴尬的一天。

“哦。我收拾收拾吧。”

送走顾凯，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有事干，头脑就清醒了许多。一向旅游像搬家一样带一大堆东西的我，这次竟然只是小小的一个包裹。并不是因为我心情不好。相反，因为心情太好了，因为马上就能见到瑾义了。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样了，最近写的信也很少，基本上都给顾凯写的，顺带给了我一张，有时候甚至有顾凯的没我的。我一直在为他找借口，也许是工作太忙了吧，毕竟那边只有他一个人在打理。

我在动身前一天来到燕来苑，一来是给允炆告别，二来是给朱棣告别……毕竟，那次之后我和朱棣的关系至少不仅仅是认识而已了吧。

到了燕来苑，发现只有允炆在。

“燕王呢？怎么没看见他？”

“四叔前几天就回北平了，在京城待太久了，得回去看看。”

我这才想起，朱棣家可是在北平的，他是燕王，北平是他的封地，真是傻了。

“你说……他会不会是想要躲我才走的？”

我轻轻一笑，道：“你想多了，老爷子他最近身体确实不行了，我估计吧，也就不出三个月了。”

“哦……”允炆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好，我们都冷静冷静。”

☆、第十一章 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