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不方便,根本不想多看她一眼。此刻的海叶正艰难地捡她掉地上的手帕。
我走到老爷子的尸体身旁,随手拿了几张纸给他烧,边烧边念着,“其实我没有恨过你,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你到底还是没有看这孙子出世,那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不会为难你孙子的,我会好好待他的。”我前言不搭后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看着纸差不多烧完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扬长而去,余光注意到射向我的两双眼睛——瑾义和海叶,就当我没看见吧。
刚走出灵堂,朱棣迎面而来。我行了个礼,匆匆离去了。
来大明朝也不是一两年了,人人事事更迭交替,颜府的装潢俨然面目全非,唯有那个湖心亭。平静的湖面,总是能够抚平我的心。这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钟情于这个亭子的重要原因。
看着湖面,往事像电影一样在湖水中放映。刚回北平那天,带着我绕着湖边散步的他,记得顾凯生日那天我们在湖心亭的谈话吗?能预料到我过几天就把我们亲手种下的梅花砍了扔湖里吗?偷听我们说话的湖水,见证我们第一次谈心的湖水,埋葬了我们的梅花的湖水……
“代欢。”
我突然回过神来。我猜是朱棣。懒得转身,也没有转头,“嗯?”
过了半天身后也没有声音传来,我忍不住便转头想看个究竟。
只见一个硕大的朱棣笔直地站在那儿。我用一种“你怎么不说话”的眼光看着他。他竟会意地开口了。
“我……听允炆说了你和颜瑾义之间的事……”
原来我的信经允炆的手到了朱棣的耳朵里。罢了,这又不是什么机密。
“我一介草民怎么受得起王爷来为我操心家事。”我尽量让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带责备的意思。
“代欢。”
“嗯?”
“你相信我以后能坐上那把龙椅吗?”
我吓了一跳。朱元璋还没死呢,他有这样的想法死罪难免的啊!难道是缇墨告诉他我是从未来来的?
心里各种猜测不停翻滚,我反复斟酌最终给出了一个很现实的回答:“这要看皇上的意思,不是我信就可以的。”
朱棣笑了,说:“我有这个信心。我想预先拟一道旨,你要做我的皇后。”
我瞪大了眼睛:“嘘,小声点儿,这可不是随便说的!”
“怕什么,要是我没当上皇帝,那刚才的话就不存在了。”
“可你的皇后是你现在的王妃啊…”
“规矩都是人定的,人可以定就可以改。”
“王爷……”
“敢抗旨?”朱棣一脸严肃,抬起右手打断了我。
我笑了。这个朱棣就像个小孩一样。
“朱棣。”
“嗯?”他眯着眼笑着看我。
其实我还真有事想要跟他说。这个瑾义和海叶卿卿我我的家我已经呆不下去了。
“我能搬到你府上去住吗?”
朱棣先是有些诧异,但随后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问题,我配合你。”
朱棣走了我就叫上了顾凯和缇墨,一起回我房间收拾行李。
“我给瑾义留了封信说先回南京了,我相信他不会追问的。你们如果要找我,就去燕王府吧。”
“你真和朱棣在一起了?”顾凯被吓得不轻。
我白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两人。”
缇墨也发话了,“瑾义可能给你的打击不小,正好四哥又及时填补了这个空当,你可别因为一时的寂寞而随了四哥啊。”
我真是有苦说不出,他们非要说我寂寞我是有口难辩啊。
“对了缇墨,你跟朱棣说过将来的事吗?”我突然想起了这么个事,便顺势问了缇墨。
“我干嘛跟他说这个啊,你别叉开话题,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我说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两个,我跟朱棣没什么的。”顾凯又想说什么,我赶忙开口打断他,正好东西也收拾地差不多了,我顺手把包裹丢给他,“别说了,拿着,走。”
原来缇墨没有跟朱棣说过,帝王心果真是朱棣由内而外自发产生的。可是……想当皇帝到杀了自己的亲侄子?
走到颜府门口时,朱棣派来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顾凯没有送太远,就在门口道了别。
燕王府不愧是燕王府,生活水平又提高了一个层次,商人固然富有,可是王公贵族的气质是铜臭味熏不出来的。燕王府并不奢华,但充满了高贵。如果说颜府是凯宾斯基饭店,那么燕王府就是海底捞!
朱棣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安排了一个单间,5个侍女,他本人每日至少来看我5次,每餐都尽可能跟我一起吃。尽管每天都很忙,但还是要抽时间来陪我。
他总是能找一些稀奇的玩意儿来逗我开心,也不管我到底喜不喜欢。就像允炆追顾凯一样,这是官二代们的共同点吧。
我知道他这么做的意思,可我仍然无法忘记瑾义。
其实我留下那封信时,嘴上说瑾义应该不会多问,但其实内心还是很希望瑾义能问一句,哪怕是问一句。
女人就是不把自己弄到遍体鳞伤,弄到体无完肤,是永远不会停止去相信那个不该相信的人并伤害自己的。
“代欢,我让人把你的吉他带来了。”
“谢谢你。”我笑着接过吉他。
这是前两天我托他帮我从南京带来的,上次去燕来苑教允炆弹了之后就一直放在那儿了。
“朱棣,没事的话我给你弹一曲可好?”
正准备转身就走的朱棣,欣喜地回过头看着我:“求之不得呢!”
“今天本小姐心情好,大赦天下,特许你就坐。哈哈。”
“是,女皇殿下。”
被朱棣这么一叫,我更高兴了。堂堂皇子,竟陪着我玩过家家!
我抓起吉他,弹了天空之城。这是我挺喜欢的一首,也是弹的时间最长的一首歌,因为它简单,我刚开始学吉他就入手了这首歌。
“真好听,代欢,你的曲子总是很独特,就像你的人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句话?
那是海南岛上瑾义对我说的话,然后我问他喜欢这样的我吗,然后他就吻了我……
我受不了再从头来一次了,瑾义已经耗尽了我的精力,我已经累了。
“独特吗?也许吧。我还想变得普通些呢。”
“为什么要普通?你就是你,独特的你何必要变得普通呢?”
是吗?独特的我就是我。是啊,怎能因为瑾义而改变?
“谢谢你,朱棣。”今天第二次跟他说谢谢。
我真的需要谢谢朱棣,这几天来他用尽各种方法让我开心,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去想瑾义。虽然顾凯坚持认为朱棣是见缝插针,趁我心里空虚的时候进来。不管什么原因,总是他让我很高兴,谢谢他。
49天过得很快,老爷子的后事也处理完毕了。差不多是时候回南京了。
跟缇墨约好了时间,当天一大早我便来到颜府,我要看看瑾义见到我的表情,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告诉自己要忘了他。
让车夫进去叫顾凯和缇墨,我静坐在马车里等他们出来。
不出所料,瑾义和海叶也跟着出来了。海叶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瑾义看到我略有些惊讶,不过瞬间恢复了平静,想必他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倒是海叶好像不那么淡定。
“你不是走了吗?”海叶一脸嫌弃地说。
“呵呵,我阴魂不散。”我也斜着眼看她。
没有让我如愿,也没有出乎我意料,瑾义没有丝毫的反应,他没有留我,没有理我,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
瑾义还是那么耀眼,纵使我的视线不舍地锁定在瑾义身上,但身体还是随马车走远了。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这一别,就让我们成为陌生人吧。
回南京的路上少了些欢乐,或许是没有瑾义做心里支柱,又少了朱棣填充我的生活吧。
离开北京前,我写信告诉了允炆我们的大致行程,结果就造成了我一回府没多长时间就迎来了我们的长孙殿下。
只是这次的目的奇迹般地与顾凯无关。
“代欢,你还好吧?”
我睁大双眼,无辜地望着他。
“你和颜瑾义啊!”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担心这事儿。
我挤出一丝笑来:“还能怎样?我不认识他了。”
“说不认识就不认识?我不信。”允炆挑起一根眉毛,轻蔑地看着我。
“别说我了,你呢?冷静地怎么样了?”
“总之我不会放弃,不管他是不是骗过我,他是不是很能装,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放弃。”
允炆啊允炆,你怎么就跟女人一样啊?非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才舒服?
“允炆啊。”
“嗯?”
“别忘了他的前任,那个叫吴裕的。呃,他怎么对别人,就会怎么对你,永远不要当自己是最特殊的一个。”
记得这句话还是允炆最先告诉我的,希望他能考虑到这方面才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
☆、第十四章 帝王风范
回南京后,在允炆的强烈要求下,我勉强被他的执着打动,决定继续教他弹《最重要的小事》。
他学得依旧很认真,进步也快。没几天就已经能大致把整首歌弹下来。我已经开始对他的动作神态什么的加以修饰了,让他看起来更潮一些。
教了他一天,我也累了,疲倦地回到颜府,正准备洗洗睡了,却看见顾凯坐在我卧室里淡定地喝茶。
“你这是干嘛?私闯民宅啊?”
“那你这几天又是干嘛?快赶上夜不归宿了。”
我扑哧笑了出来。
“你是要教训我吗?你管我归不归宿干嘛啊?“
“中国是礼仪之邦,尤其在古代,古人最注重尊卑观念了。我是你兄长,你说你改不改听我的?“
“想当年我跟你出去开放我爸妈都没说一个不字,现在倒好,你还管起我来了。别在那儿跟我装古人啊,咱们可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
“少废话,说,你去哪儿了。“顾凯有些理亏,可仍不依不饶地问我。
“我去燕来苑了,怎么?”我若无其事地抛出了这句话,故意不看顾凯,但是第六感告诉我,他有些激动。
“去燕来苑干嘛?朱棣又不在那儿。”
“怎么了,朱棣不在那儿,我就不能去了吗?我难道只能找朱棣吗?”
“那你找谁?“
“你明知故问。“
“你……你去找他干嘛?”顾凯语气好像不太高兴,或者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嫉妒?
“难道你吃醋了?”我故作惊讶地正眼盯着他。
“……”
顾凯不吭声了。可我并不是存心不告诉他,他又不追问,我只好主动让他追问我了,好没面子。
“你可以猜……我去干嘛了……”
“……”
依然是沉默,我要怒了!这张扑克脸,我要给你撕了!
“最重要的小事?”
正要暴怒的我被他突然这么一句吓了一跳。他怎么知道?我有说漏嘴过吗?我脸颊有些发烫,聪明的顾凯总是知道各种事。
“你怎么知道?!”
“看来我说对了。”
我本想接着问他怎么知道的,不过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我也要hold住,我要沉默不言。“……”
四目相对了接近1分钟,终于还是他忍不住了,我胜利了。
“我看到了你抄的歌词……”
“原来这样啊……”
“你在教他唱歌?”
“确切地说是弹唱。他很用心的。”
“好吧,我们明天一起去燕来苑吧。”
“你去干嘛?验收吗?”
“你别管,去就是了。”
于是第二天,我们一起去了燕来苑,允炆看到顾凯,目光就呆住了,我顿时感觉我就是一个一万瓦的电灯泡。顾凯想去花园里坐坐,允炆同意了,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发着光跟着去了花园,我的瓦数直线上升。
三人对视了几分钟,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你们聊,我去沏壶茶。”
我丢出这句便匆匆离开这个空间。
我故意慢慢烧水,慢慢倒水,一切尽可能慢。果然,我的磨叽并不是无效的。当我端这茶去花园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开始聊上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可你太认真了,我怕自己没法回应你的认真。我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认真是我的事,和你什么关系。”
“我担心突然有一天我就消失了……”
“至少你站在还在。我希望是有多少要多少,而不是要无穷无尽的未来,珍惜现在就是幸福。”允炆抢了顾凯没说完的话。
之后又陷入了沉默。我后悔刚才沏了茶又回来了。借去厕所,再次离开了这片空间,在燕来苑里游荡了一会儿,我就独自回了颜府。也不知道他们谈得怎样了,不过我不管了,我要睡觉去。
回颜府的路上,才发现树枝已经开始冒绿芽了,那么,又一个冬天过去了,现在已是洪武三十年,时间过得真快,朱元璋怕是也快不行了。
想着想着,我便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百善孝为先,你可能得准备准备回趟宫吧。”
“我也没办法,现在的我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呢?况且,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现在回去不就白逃了吗。”
听她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