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嘬了一口我给他点的咖啡,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是因为咖啡已经温凉口感逊色,还是他跌入了那些晦涩又悔恨的回忆里。我也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追悔过往也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
“那为什么又跟嘉儿姐在一起?”我双手搓着咖啡杯,好像质问姐夫这种少欠亲近的人对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驾轻就熟,声音都软弱了许多。
“我本就欠夏嘉的。况且从前是年少不经事,离开她后我也想过很多,虽然我比她年轻,在当时姐弟恋还有些悖论,再加上未婚先孕,是我承受不了压力委屈了夏嘉,让她好端端的优秀的姑娘迈入大龄还没有对象,是我伤了她,总该要补偿的。况且当时我是个混子,没有夏嘉的支持我也取得不了今天的成绩,谁还记得当年的混子阿龙就是今天成功人士龙子浩呢。夏嘉让我成功,我应该报答她!”
“她劝你离开小婷姐的时候说了什么?”
“阿黎,这个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人只能向前看!我现在只希望一家人平安求的小婷谅解……”他推了推眼镜框,我看得出他想掩盖住湿润的眼角。
“姐夫,你是个好人。可是好人却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我想你现在做法应该是深思熟虑后最好的一条路吧。我只是求你,等小婷姐回来的时候,不要帮着嘉儿姐欺负她了,好好跟她解释。毕竟都是一家人!”
“那是自然。阿黎,我还有工作,你在这玩吧。我给你买单,你不用可气,算是我这个当姐夫的赔罪,我知道我欠你一个小婷姐,我跟小婷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听她提起你。可是我从未听她提起嘉儿,所以根本不知道她们是姐妹,要是知道,我断不会纠缠她们姐妹的。”
“姐夫,你幸福吗?”
“当然!呃……除了对小婷所怀的愧疚。”
他毫无迟疑的回答牢牢的堵住了我见缝插针的怀疑。我不语,注视着眼前这个魁梧却内敛的男人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无疑,他们安逸于现在的幸福生活,只是牺牲了小婷姐的幸福罢了。远航从不远处的桌子蹦跶过来,“那就是你姐夫,跟我比差远了,你什么时候准备带我见家长!”
我斜眼看着他,嘴角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当然不是自己猥琐,而是替他觉得猥琐,“我已经没有这种打算了。”
“为什么?”
“因为麻烦。”
他若有所思的应和着我,哪里会知道我心里真正所想。我怕就算我带你见家长也终是竹篮打水,远航身边埋藏着太多不安定因素了。我才不想在自己的幸福底下埋上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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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这个萧索的季节里,我等来了小婷姐要回来的消息。此等好事,我当然要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其实我看到了小姑嘴角偷笑,可是她还是强装这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还真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种似是而非的佛家禅悟被小姑刻画的淋漓尽致。
手机的彩信就像是座桥,把我跟安远航的距离生生的隔开了。我曾经无数次想摊开了质问他,可是,我不敢。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翟南,找个人帮我出主意,或者给我一颗定心丸。我想回家,可是从学校开学后,小伦哥又搬回来了。从前每到周末就往家跑的我,现在也躲在寝室里深居简出。安远航约我出去被我推辞了,寝室的同学三五成群不是陪男朋友就是去图书馆自习了,只留我自己形单影只。
外面阳光绚烂,我穿好衣服,走进一片灿烂的阳光里,就好像走进一片光明的世界。可是,真正无所事事的走在街上,看到三三俩俩的人在面前走过,还有过往的车辆,那种忙碌的充实都是我望尘莫及的。我在街上游荡,像这个世界的尘埃,随风飘荡。我走到了熟悉的环境,翟南家的小区外,这是我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每当郁闷难舒之时就想找翟南狼狈为奸的瞎混一番。这个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毛病,我却怎么也戒不掉。可这次我却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冲动的致电过去,万一他女朋友在他身边造成天大误会我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头顶的枫叶一直不停的盘旋飘落,一片两片慢慢的铺满了整个林间大道,金灿灿的,路人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太阳泻下了大片的金丝杂糅进这铺天盖地的金黄色里,像一张古旧的照片,泛黄了却还带着清新的气息。我突然觉人在这个世界时渺小的,如果把我放进这张唯美绝伦的照片里,我就是沧海一粟比落叶大点但是比太阳小很多……站累了我就倚着墙坐了下来,不知何时接触到翟南惊讶的眼光,他走过来为我拣掉落在我肩上和头上的叶,我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些跟翟南无忧无虑打闹的时光,长大的感觉真差,因为失去太多东西,也付出太多代价。
“小井子,怎么来了也不给我打电话?”自从他说我“横竖都二”之后就总是这么叫我。
“你就不能给我起个好听的外号啊,像楠楠她们总叫我‘夏小虫’什么的也比那个什么‘一小井子’好听。”
“我这个外号果然没起错,跟你就是天生绝配。还有谁能像你这样连高帽子跟屎盆子都分不清抢着往自己头上扣啊!还夏小虫,怎么不叫你母大虫。”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免得他一直俯视我还真以为自己很高大,“我就不该来找你!你的职责就是让我生一肚子,借打压我来抬高你的智商,你就缺德吧。”
“哎,说吧,又捅了什么篓子了?”
“在你概念里我就是闯祸了料吗?我只是有点郁闷,想看看你而已。”
“少来这套,酸不酸。不过我没多少时间,一会圆圈约了我吃饭呢。”他的语速变得缓慢且略带试探性的语气,“要不你也一起?”
“我不去!我……”翟南在我面前得意的笑,不只是从小与他相伴的缘故,看着他的笑容虽然是坏笑的三分撇嘴七分咬牙,却都是可爱的,不像小伦哥那般阴损有余。“我们吵架的事,圆圈都跟你说了吗?”
“说了。”翟南云淡风轻的说,实不出我所料。自来圆圈都很有主见,做事情雷厉风行从不跟别人听取意见,我们往往只是听她宣布结果的命,不是她眉飞色舞的宣扬她丰硕的战果,就是涕泗横流抱怨得哭天抢地。不过但凡遇到跟我的口角,她总是第一时间跑到翟南那里报到,从前我都认为这是在乎我的感受,让翟南来哄我,反而现在萌生了一种邪恶的念头,她了解翟南永远都不会抛下我,而她怕被我们排挤,所有赶紧找翟南替她说好话。
“那……那她是,”我实在难以启齿。
“妓女。”他痛快的说出,我瞪了他一眼,不知如何置喙,“这有什么好吞吐的。我记得你是不介意这个行业的,到底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至于做的这么决绝吗?”
“如果一个人被逼的走投无路而选择这个行当,我当然不会介意。总不能让人吃不起饭吧。可是圆圈是有选择的,哪怕她回来找她爸爸,也算是有出路的。她不应该这样自己糟践自己,而且还一直隐瞒我。这样让我感觉可怕。”
“夏黎,咱们仨,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吧,虽然咱俩认识的更早一点,也更铁一点。”
“你又想替她说好话?你到底是向着谁的,虽然你刚刚说跟我更铁一点!”
“当然是你!我如果要替她说话早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可是我现在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别激动,听我分析分析。她这个妞我也是一直看在眼里,脾气暴躁,长相平庸,一副拼命三娘的架势没几个人敢接近,难得你胆大,可是,她认定你是她朋友待你也不赖。从来都是替你出头的,小婷姐能怎么待你,她一点不比小婷姐少。你不能因为你自己有精神洁癖就反就要求你身边的人都跟你一样吧,再说妓女日本都合法化了,你还能开个坦克给她们都轰了?况且这种为人不齿的事,谁能主动说出来,不是招鄙视吗。所以我也不能当搬弄是非的人。”
“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我敏锐的抓住了他无心之言,“你早就知道了?她跟你说都不告诉我!” 我发疯似的踩碾着地上的树叶,它们很顽固,我以为它们会轻易被我扯成碎片,所谓打断骨头连着筋,虽然它们凋谢它们的叶脉却顽强了连着干枯的叶肉,好像对我的讽刺,不论我跟圆圈的关系想如何老死不相往来,都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被翟南这个枢纽紧紧的联合着。
“你别激动!她没跟我说过!只是身为男人连这点分辨力都没有也妄称‘男人’了!哥这双尖锐的眼睛,打从第一眼见她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不是她告诉我的。你说你不在乎这个职业,可是我清楚你是不折不扣的封建女……对男欢女爱这种事敏感的要命。”
“扯东扯西的,说白了就是我好欺负,你们说什么我统统都得照单全收。”
“你好欺负?这是我听过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翟南意味深长,“就算你好欺负,也是被我们惯出来的。你自己觉得自己软弱,那是因为总有人挡在你前面给你当保护伞,小婷姐、圆圈、我……你真的觉得自己好欺负,想想当时你拉我去夜店找小婷姐,你对她说的话,做的事,丝毫没给她留半分情面,连我都被你唬住了,再看看你现在对圆圈决绝的态度。其实你才是我们这群人里面最狠心的人!不要觉得是你的软弱把周围的人逼得强势了,而是在我们的保护下让你变得软弱了!想想我们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不是也能够理直气壮的保护你要保护的人吗?”我直勾勾的看着翟南,他激动的口若悬河,从未见他这般亢奋,这些话在我听来都是不堪入耳,可是我却愣愣的呆着这里听他教育我,最讨厌被教育的我居然拔不动腿,也张不开嘴。因为我知道,他说的都对,句句直中要害,剖析相当全面。感觉自己就是这么一钱不值的被眼前这个男人挫骨扬灰了。“阿黎,别倔强了。跟我去找圆圈和好吧。想想以前大家厮混的时光不是很快乐嘛,毕竟她也有她的无奈。”
“翟南,可能是最近的事情都太多太突然了。不仅仅是圆圈的事,小婷姐,嘉儿姐,好多好多都积攒在一起冲我开火了。我好累,好怕,可是又不知道该跟谁说,远航不喜欢听我家长里短,圆圈也来跟我大闹天宫,怕你女朋友误会更是不敢惊扰你,我现在都身心俱疲了。”
华丽的灯光下,圆圈穿上了貂皮大衣雍容华贵的坐在沙发里面玩着手机,可能因为没有到穿貂毛的程度,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真丝吊带裙。周遭那些艳羡的目光足以坎比致命的飞刀,一刀刀刀光剑影的丢过来,砍的我眼花缭乱,倒是她泰然自若。见到我她顿时收敛起那张骄傲又懒散的神情,变得惊奇而又娇嗔的笑容。
“阿黎……”
“你眼睛里果然就只有阿黎,我咧?”翟南厚着脸皮脱开圆圈旁边的凳子坐下来,我就瞧不上他那见钱眼开的样。
“人是分主次的……”她走到我身边自然的拉起我的手,好像前些日子发生的那些流弹横飞的场面都是虚晃的过家家。“阿黎,对不起,我……”
“行了。跟我还这么客气,酸不酸!”既然她主动开口跟我说话,我自然也要给她台阶下,毕竟我这次不是来吵架的。
“行!今天我请客!”说着她从钱包里掏出一打红火的人民币,这也就是攥在穿金戴银的女人手里,要是放我手里别人肯定以为是假币,“阿南,阿黎,这是这个月的分红。”
我居然在铁娘子般的圆圈的眼睛里看到了泛着的感动的泪花,“那当然,这里只有你有收入,你不买单谁买啊……我得叫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翟南看我顺利的给她台阶下乐不可支,“看见没圆圈儿,幸亏你开的是服装店,要是个小吃店,这个吃货就能给你吃黄了。”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机丢了过去,被翟南敏捷的捉住。
我跟翟南毫不客气的点了清蒸龙虾,有滋有味的沾着辣根吃得不亦乐乎。感觉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候我们还没有钱到这么豪华的酒店胡吃海喝,可是每当放学我们就互相撺掇着跑到离校门不远的小吃摊,关东煮、烤肠、炸串这些垃圾食品是我们的最爱。甜酱、辣椒酱、豆瓣酱吃的满嘴都是然后互相相视而笑继续埋头苦干,常常吃到撑即使妈妈在家里做了多丰盛的晚餐,都是暴殄天物。后来翟南约打架的场所都离小吃摊不远,说开了和平解决的都请打架吃一顿,没说开的打赢了就拉着兄弟去庆功,输了就换我请他以资安慰。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活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刻,虽然现在嘴里吃着山珍海味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种快乐的感觉……
“阿黎,你知道我今天真的很开心。”红酒微醺的圆圈举着她的酒杯,里面的红酒折射出森峻冷冽的光,“阿黎,从小我就不敢跟你吵架。天下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