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丑的瞎子!”
“找死啊,何陌然!”
“哎呀哎呀,说笑而已,你可别因此大开杀戒啊!你总不想背负一条命债回未来去吧。”
“哼哼!你再敢说我的不是,小心我真——”我恶狠狠的伸手到颈边,用力横了横手掌抹抹脖子,比划了个杀头灭口的动作。
“还有一件事,萧之蒿必定是早就察觉我与你私下的会面,甚至是那名刺客幕后主人的监视他也知悉。”
“你是说他已经发现了?”
“恩,凭他的智慧,对这一切肯定是了如指掌。”
“咦?他也有夸你聪明过,你们俩这样算不算惺惺相惜啊?”我嘿嘿笑了两声。
“是啊,论才智我也很钦佩他,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看着何陌然一脸的可惜,我不禁陷入了沉思,如果他们站在统一战线,那是不是好像诸葛亮与周瑜的合作,相当的给力啊!
“我方才提及萧之蒿早有察觉,是想告诉你,这意味着当日遇刺,是萧之蒿早有预谋。”
“他早有预谋让自己被刺一剑?”我吃惊不小,萧之蒿自残?
他睿智无双,腹中阴谋诡计无数,这怎么可能呢?
“你真是笨得可以,他是早早派人埋伏,以你为诱饵引刺客上钩,好一网打尽。不然你以为区区一个药苑,怎么会时时在箭阁上摆好机关,还那么快对准目标射出羽箭?”
我顿时傻眼,这么说萧之蒿又一次利用了我?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这个过程中他的小妹会出什么意外吗?
蓦然,感觉心上又狠狠被扎了一道伤口,同已结了疮疤的旧伤化在一起,火辣辣的痛。
诶!
捂着心口幽幽叹了口气,我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明知他对我不过是虚情假意,还是要因为他而伤感,还屡屡觉得难过,痛苦。
可是,他既然不顾我的性命让我引蛇出洞,那他为什么又要舍身救我?
我想这一定又是他的算计,而且很可能就是苦肉计,反正我最是吃软不吃硬了。
“之芩,你有喜欢的人吗?”
“你说什么?”我惊讶的长大了嘴,一时没反应过来何陌然怎么突然问我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
“我有。”何陌然说完,便认真的看着我,那湛蓝眼眸埋藏了许多的情绪,一时又让我看呆了,有些怔忡,也莫名的发慌。
“我有喜欢的人。”何陌然盯着我,又说了一遍。
我突然醒过神来,于是厚着脸皮笑嘻嘻的说:“是谁?嘿嘿,该不会是我吧?虽然我知道自己年轻貌美高雅端庄温柔善良,偶尔顾影自怜透出独一无二的清冷气质——”
“不是,其实是颜无双。”何陌然语气平平的打断了我,就好像陈述一件十分平常的事实一样,脸略微下垂,我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不会吧!”我噔的跳了起来,这个消息实在太意外了,甚至在那一瞬间我便暗想,是不是应该成人之美,由我做主将美人赠英雄?
“哈!骗你的。”何某人又若无其事的摇了摇折扇,还一脸的戏谑。
“无聊!”我讪讪的撇了撇嘴,不想理他。
“之芩,我们都有喜欢且关心着的人,为了这些人,我们甘愿舍弃很多。但是,我们毕竟不能只为自己而活,更重要的是千千万万人的哀乐生死,这些你明白么?”
我呆呆的摇了摇头,一向嬉皮笑脸的何陌然突然老沉起来,那张脸好像保存了几千年的古董一样,灼华淡去,古朴依稀,湛色眼眸闪着扑朔迷离的微光,让人更加琢磨不透。
此刻,眼前这陷入沉思的人,还是我认识的如梦幻般飘忽不定的鸢尾公子吗……
正文,第三十章 真相伤人
窗外的绿木刚刚被雨水冲刷过,显得特别的苍翠油亮,透出了一副欣欣向荣的气息。青草密密匝匝的覆在土地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还有雨后刚刚绽放的虞美人的香气,阵阵勾起观者内心深处的思念。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我可爱的家乡。想起家乡的阿妈,心中无比凄凉……”
我坐在窗边,不知怎么的就哼哼起这首民谣来,以前觉得俗不可耐的曲儿,这会儿却觉得亲切得很,完全将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描绘了出来。越唱越觉得心酸,再过五十天,我真的能够如愿以偿的回到现代,回到妈妈身边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突然想到这句话,就倍感难过。一阵暖风拂过脸颊,却将不知不觉滑出眼角的泪水吹得生凉,直冷进了骨血之中。妈妈身体很不好,我不在她身边照顾,她怎么办?可是,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又什么时候懂事过?都是妈妈在为我操心劳累。
想到这里,对唯一亲人的思念,已经像无形的刀刃一道道划在心间,滴落的是血一般的液体,凄惨,生腥。
“芩丫头!”
“我现在很难过,谁都别来烦我!”我没好气的吼了吼,这种煽情的时刻,我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呆着,望着窗外的花草树木好好的顾影自怜一番。
“呦!不过几日不见,芩丫头脾气倒是越来越不得了!”
“都说了别吵我,你——怎么是你?你回来了?”我从半走神的状态中猝然清醒,十分惊讶的看着坐在案边自斟自饮的萧老头,狠狠的眨了眨眼,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喝着茶。
“老夫是怕再不出现,你这无法无天的丫头都要上房揭瓦了!”
“哼!揭瓦扒砖这类体力活我是不会傻到去干的,不过你再不来搞不好就见不着我咯。”我得意洋洋的扯了扯嘴,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要回家了。
“丫头啊,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啊,还等着你给老头我养老送终呢!”
我不屑的哼了声,不以为意道:“就知道你的回答会是这个,好在没有你我照样有办法回去。谁让我蒙上天垂怜,有贵人相助呢!”
“贵人?呸!不就是何家小子!”萧老头啐了口,眼里又冒出了一丝丝精光。
“你怎么知道?”我算是明白萧之蒿为什么会这么精明了,多半是基因遗传。
“你们互通往来多次,我如果连这都想不到,还真对不起你那声老狐狸!”
“哼!我也不怕你知道,反正我也不管是谁,只要能帮我回家就好了!”
“芩丫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灵魂附在萧之芩的身体里,可你原本的躯体现在又当如何?”
我猛的惊呆,我前世的身体失去了知觉,处于沉眠状态,那会不会已经被确认为死亡状态?甚至早已被火化安葬?
想到这里,脊梁骨发凉。
何陌然那么精明,没有理由想不到。
而他一个劲儿的说服我穿回去,那就意味着他考虑的只是让我彻底消失,而非我的安危生死。
不禁冷笑,很好!很好!
这里的所有人当真都很好啊!
“此外,穿越时空是存在很大风险的,若非天时地利人和,很容易出现意外,不仅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危,还不能确定你穿越所到的时空。何陌然选的必定是月余的七星一线之期,可惜那一天并非最佳天时。”
听完萧老头的话,我像被一盆凉水浇得浑身湿漉漉,越来越觉得冰凉刺骨。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目的要利用我,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我着想!
同时想到妈妈以为我去世时的肝肠寸断,联想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场面,我就痛苦得呼吸困难。
“即便不提这件事,你可知道为什么小蒿设法将毒酒调了包,换成了萧家秘药‘眠香’,也就是可以让萧之芩失去所有记忆的药。”
“为什么?”
“我想,小蒿也不想再让芩儿继续痛苦下去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说什么萧之芩死了,所以才让我借尸还魂?”
“可原本的萧之芩还是被毒死了,所以才换了异世的你来。”
“你是老年痴呆了吧,说话颠三倒四的。你刚刚不是说萧之蒿将毒药掉包,弄了失忆的药吗?失忆的药怎么又吃死人了?”
“因为何陌然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徒弟秦文殊想尽办法又将假毒酒换了真毒酒!既然何陌然乃他关门弟子,那就是说何陌然也是要取你性命的人!”
什么!
“他们掌握了你的生辰八字,算定你是南朝大凶之人,所以铁了心要除掉你。”
“可是何陌然说过只希望我离开,不会害死我。”
“傻丫头,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蓦然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真是愚蠢啊,何陌然不过三言两语,我就死心塌地的相信他了。可是,我也不能相信这个老谋深算的老头,他将我骗来这里,肯定也没安什么好心。
“之芩,你必须相信老夫。”
“信!怎么不信!”我立马压下眼中的怀疑,干笑了两声掩饰过去。
觉人之诈,不形于言;受人之侮,不动于色。
既然大家都在耍弄我,那我就将错就错,然后在他们都以为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成功逃出升天!
“对了,为什么我隐约记得萧之芩的事?经常毫无预兆的就冒出来了。”我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暗自下了决心,我谁也不能信任,只能靠自己找到正确的出路。虽然我很期盼回家,可如果回去只是一条死路,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我暗暗琢磨着,如果到了最后我还是回不了家,我就干脆找个地方隐居起来。
“竟有此事?”萧老头锊了锊胡子,继而笑着说:“不过这也正常,你们现在就是同一个人了,也许日后你会完完全全拥有之芩的记忆。”
“不会吧?”我难以置信的瞪着萧老头。
萧老头又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顺便橹了下他那白花花的胡子。
“萧之芩的记忆!苍天啊,我能不能选择拒绝!”我呜呼了一声,只觉得天都是黑的。
那我是不是也得像她那样,卑微的喜欢萧之蒿到死去活来?
“奇怪了。”
“什么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可不要告诉我是你掐指一算给算出来的!”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也!”
“呸!你个神棍!”
……
正文,第三十一章 陌上花开
江南的夏天,无论山间,还是水畔,无论一草一木,还是一花一萍,都有着比春天更加蓬勃的生气。
似乎一个不留意,石下就冒出了一支绿芽,树干上就抽出了一支新柳,绿叶中就冒出了一个花骨朵儿。
黄灿灿的,绿幽幽的,红彤彤的,粉嫩嫩的……
这么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季节,我能用双目看得清清楚楚,却无法看到心里。
因为那里面占满了东西,一点一滴的占满。
有思念,有哀怨,有惶惶,有失望……更多的是支离破碎中渐渐串接起来的记忆。
“公子,有信!”小函兴冲冲的踏过月亮门,拽着黄色娟裙朝我碎步跑来。
“信?”我耷拉着脑袋,依旧双目无神的盯着眼前景致,略显有气无力。
我想,现在就是圣旨都不能提起我的兴致了,更不用说什么信了。
“恩,是家书。”
我一个激灵弹起,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称得上心静如水了。可这么下,又觉得自己真是失败啊,不就是封家书么,至于这么激动!
“是大公子让人送来的。”小函轻声说完,又拿眼偷偷瞟了我一眼,小心察看我的反应。
果然是萧之蒿。
我的心情异常的矛盾,暗自高兴,可又落寞,一颗心一会儿轻飘飘,一会儿又重重沉下,患得患失的,我竟然迟迟没有伸手接信。
“小姐?”
“恩。”我又讷讷的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信转身朝西厢房走去,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身后的小函疑惑的怔了怔,随即动作有些迟钝的跟上,似乎很不理解我的反应怎么这么冷淡。
她一定没有想不到,我看似平静如水的表面下,藏着多么汹涌激荡的心情。
突然触摸到心中那份不愿为他人所知的隐秘感情,我顿了下脚步道:“小函,你就不用跟着了。”
“哦。”
没有扭头去看小函此时的神情,我抬脚径直走进屋子,手中的信似乎有千万斤重量,又似乎很烫手,只觉得握在掌心都沁出了细细的汗水。
轻快的带上门,我在光线昏黄的屋里坐下,认真的看了看信封,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写,想必是萧府下人亲自送来的。我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撕开封口。
待展开微微泛黄的宣纸,我只觉得呼吸凝滞在那一刻——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宣纸上,齐整的柳楷墨迹,娟秀而不失锋骨,似乎还带着几丝温暖的风,风中携着幽雅的墨香。
就这几个字,而已!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我若有所思的吟道,眼前仿佛浮现出萧之蒿俊逸的身影在书案旁,眼角含笑,执笔温柔的写下这些字,万千柔情,无数思念。
翛然心念一动——他能动手写字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对于自己这个想法,连我自己都深感意外。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还对他牵挂忧怀,这又算什么呢!
而且,我依稀记得“陌上花开”这句话的